“嘀嘀哒哒——”

    嘹亮的冲锋号声撕裂了狮子岭上空凛冽的寒风。

    李云龙猛地从雪窝子里窜起来，一把薅出腰间的驳壳枪，顶上膛，扯着嗓子大吼：“一营！都他娘的给老子冲！喘气的补一枪，没喘气的用刺刀扎透！谁敢放跑一个活口，老子扒了他的皮！”

    八百名一营老兵端着半自动步枪，踩着滑溜的冻土坡，饿狼一样扑向谷底。

    狮子岭盆地里，浓烈的焦臭味和燃油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直反胃。

    冻土被三千度的高温烧结成了琉璃状，踩上去“嘎吱”作响。

    满地都是蜷缩成一团的黑色焦炭，分不清是人还是烧化的橡胶。

    几辆九七式坦克停在盆地中央，装甲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履带早断成了好几截。

    车厢缝隙里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砰！”

    张大彪走到一辆烧废的九四式卡车旁，对着车底下一个还在抽搐的黑影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贯穿了那人的眉心，死寂的抽搐瞬间平静下去。

    “快！分三组，交叉推进！”

    张大彪端着枪，皮靴踢开挡路的一截烧焦的粗木头，“注意脚下！别踩着暗火！”

    枪声在盆地里零星响起。

    没有任何抵抗。

    第八师团先锋联队两千多人，在这个巨大的天然炼钢炉里，连端起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彻底抹除。

    李云龙没管满地的焦尸。

    他两眼放光，直接奔向盆地边缘。

    那里靠着东侧的崖壁，地面上连一点火星子都没有，甚至连积雪都还完好地盖在石头上。

    十二辆喷着日军膏药旗的九七式中型坦克，整整齐齐地停成两排。

    旁边是四十辆蒙着厚实帆布的道奇卡车。

    李云龙大步冲过去，伸手摸了一把坦克的装甲。

    冰凉。

    没烧着！

    连漆皮都没掉一块！

    他又跑到卡车后头，一把掀开帆布。

    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黄呢子大衣、堆到车顶的牛肉罐头、一箱箱没开封的七九口径子弹，还有十几个巨大的绿色铁皮汽油桶。

    “发财了……”李云龙咧着大嘴，后槽牙全露在了外头，黑灰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崖顶的方向。

    秦锋正顺着坡道往下走，军靴踩在焦脆的地面上，步子迈得很稳。

    李云龙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难怪开火前，秦锋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让炮兵把射击诸元死死卡在盆地中央。

    这活阎王算好了鬼子会把战车和物资停在避风的崖壁死角，一千发白磷弹，硬是没往这边落一颗火星子。

    “老秦！”

    李云龙迎着秦锋跑过去，两只手在衣服上使劲搓了搓，“全须全尾！十二辆铁王八，四十车过冬的肥肉！咱这趟赚大发了！”

    秦锋停下脚步。

    他扫了一眼盆地中央还在冒烟的废铁，又看了看那批完好的装备，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让张大彪加快速度。”

    秦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清点完弹药，十分钟后装车。油料全部带走，一滴不留。”

    “明白！”

    李云龙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喊人。

    就在这时，盆地西侧，被炸塌的西峰口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碎石滚落的动静。

    孔捷和丁伟带着几百个灰头土脸的战士，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乱石堆里翻了过来。

    他们俩原本在西峰口和断魂桥死守，听到这边天崩地裂的爆炸声，以为新一团和日军先锋联队绞杀在了一起。

    两人商量了一下，留下部队堵口子，亲自带着两个连过来准备拼死支援。

    结果刚翻过山头，孔捷的脚步就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瞪圆了眼珠子，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旱烟袋斜在半空。

    盆地里没有拼刺刀的喊杀声，没有重机枪的咆哮。

    只有新一团的战士在悠闲地打扫战场，不时补上一枪。

    满地都是烧成黑炭的尸体，还有那些被烤得通红、炮塔都炸飞了的日军战车。

    最要命的是，盆地边缘，李云龙正指挥着人往四十辆崭新的卡车上搬东西，十二辆完好的日军坦克发动机已经发出了轰鸣。

    孔捷手一抖，烟袋锅子倒转，滚烫的烟灰“吧嗒”一下掉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觉得疼。

    他死死盯着那片人间地狱，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丁……”孔捷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这是第八师团的先锋联队？”

    丁伟站在旁边，脸色惨白，抓着望远镜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着那些烧结在地上的骨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两千多人，全装甲编制。”

    丁伟深吸了一口冷气，把望远镜塞进兜里，“半个小时，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秦锋到底用了什么邪法？”

    李云龙眼尖，一眼就瞅见了站在乱石堆上的孔捷和丁伟。

    他眼珠子一转，弯腰从地上薅起两把烧得只剩刀镡、刀身弯曲变形的佐官刀，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哟！老孔，老丁！你俩不在风口吹西北风，跑这儿来干啥？”

    李云龙走到近前，“哐当”一声，把两把废铁一样的佐官刀扔在孔捷脚底。

    孔捷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破铜烂铁，又抬头看看李云龙那张小人得志的脸，气得直咬牙：“李云龙，你少在老子面前得瑟！我问你，鬼子的人呢？”

    “诺，那不都是吗？”

    李云龙伸出黑乎乎的大拇指，往盆地中央一指，“老秦嫌天冷，给鬼子点了几个天灯暖和暖和。这不，火候稍微大了点，全烤糊了。”

    孔捷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蹲下身，用那把烧弯的指挥刀扒拉了一下地上的冻土，掩饰着心里的极度震撼。

    “零伤亡？”

    丁伟盯着李云龙的眼睛，问出了一句最核心的话。

    李云龙咧嘴一笑：“这得怪张大彪。冲下来的时候地太滑，那小子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算轻伤吧。”

    孔捷手里的指挥刀“啪”地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远处的秦锋。

    秦锋正站在一辆九七式坦克前，手里的黄铜怀表“嘀嗒”作响。

    坦克引擎盖上，满脸黑灰的平野大佐正哆哆嗦嗦地检查着发动机皮带。

    看着周围满地昔日同僚的焦炭，平野吓得牙齿直打架，连扳手都握不稳。

    秦锋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只是用军靴不耐烦地踢了踢坦克的履带，声音冷得掉冰碴：“平野，三分钟内皮带挂不上，你就去跟木村大佐作伴。”

    “嗨依！马上修好！绝不耽误长官发财！”

    平野吓得一哆嗦，像条听话的猎狗一样趴在引擎盖上疯狂卖命。

    在这位活阎王眼里，仿佛全歼一个日本甲种师团先锋联队，真的只是顺手打扫了一堆臭气熏天的垃圾。

    “李云龙，你们新一团吃肉，连口汤都不给兄弟部队留？”

    孔捷指着那四十辆卡车，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憋屈。

    “老孔，你这话就不讲理了。”

    李云龙一瞪眼，“枪炮无眼，白磷弹洗地，谁敢往里冲？这十二辆铁王八和四十车物资，那是老秦算盘打得精，硬从火海里抠出来的。你想要？行啊，拿大洋来换！”

    孔捷气得一甩袖子，转身就要走。

    丁伟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别急。第八师团主力还在后头。秦锋搞出这么大动静，多田俊绝对疯了。这四十车物资，他新一团一家吞不下。”

    两人正嘀咕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山道上传来。

    通讯排长苏小山骑着一匹缴获的东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盆地。

    马还没停稳，他就从马背上翻了下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电报纸。

    “团长！副团长！”

    苏小山一路狂奔，冲到秦锋和李云龙面前，大口喘着粗气，“急电！大夏湾总部……十万火急的明码电报！”

    李云龙收起笑容，一把抢过电报纸。

    秦锋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小山身上。

    “念。”

    秦锋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