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山独立机械化团指挥部。

    火盆里的无烟煤烧得通红，散发着稳定的热量。

    苏小山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带进一股夹杂着雪沫子的寒风。

    他快步走到作战地图前，将一份还带着体温的电报纸递给秦锋。

    “团长，太原地下党拼死送出来的绝密情报！多田俊急眼了！”

    秦锋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纸面上的译文。

    李云龙正端着搪瓷茶缸喝热水，见状凑了过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娘的，多田俊这老鬼子学聪明了啊！”

    李云龙将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水花溅了出来，“第八师团师团长本多政材，放弃了多路穿插，把剩下的六万主力全捏在一起了。”

    秦锋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阳泉至黑云山的公路上画了一条粗壮的红线。

    “不仅是捏在一起。”

    秦锋扔下铅笔，“多田俊下了死命令。第八师团不再搞任何轻敌冒进的突袭。他们把师团直属的重炮联队顶在最前面。步兵跟着炮弹走。”

    李云龙盯着地图，急得直搓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老秦，这仗没法打！”

    李云龙停下脚步，指着地图上的红线，“鬼子要是搞猪突冲锋，咱们有喀秋莎，有坦克，来多少死多少。可他现在搞稳扎稳打！这是结硬寨，打呆仗！”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本多政材手里有一个满编的重炮联队，几十门150口径的重型榴弹炮。他们推进五公里，就停下修工事，重炮洗地。步兵再跟着往前挪。咱们黑云山外围那点阵地，根本不够他们炸的！”

    秦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毫无波澜。

    “你怕了？”

    秦锋看着李云龙。

    “老子怕个球！”

    李云龙眼睛一瞪，“老子是心疼咱们兵工厂的家底！阵地战拼的是消耗，咱们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要是被鬼子的重炮一点点耗光，老子死都不甘心！”

    秦锋冷笑一声。

    “他想稳扎稳打？他想当乌龟？”

    秦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老子偏要敲掉他的乌龟壳。”

    李云龙愣住了。

    “老秦，你打算主动出击？”

    李云龙瞪大眼睛，“那可是六万大军的铁桶阵！本多政材把重炮联队护在最中间，外围全是步兵和地雷。咱们的坦克根本冲不进去！”

    “谁说我要正面硬冲了？”

    秦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落叶谷的位置。

    “本多政材这个人，我研究过。”

    秦锋语气笃定，“典型的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出来的教条主义者。他打仗一板一眼，扎营、布防、炮兵阵地的设置，绝对严格按照日军步兵操典来。一分都不会差。”

    “那又怎么样？”

    李云龙抓了抓脑袋，“就算知道他死板，咱们也摸不清他重炮的具体坐标啊。这大雪天的，咱们的侦察兵根本靠不近鬼子的大营。”

    秦锋转过头，看着李云龙，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咱们不是有几个免费的高级教官吗？”

    李云龙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你是说战俘营里那几个大佐？”

    “走。”

    秦锋抓起挂在墙上的武装带，“去炊事班。”

    黑云山后山，炊事班营地。

    一口大铁锅架在石头垒成的灶台上。

    锅底下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锅里炖着满满一锅猪肉粉条。

    大块带皮的肥猪肉在酱色的汤汁里翻滚，晶莹剔透的红薯粉条吸饱了肉汤，散发着极其浓郁的香气。

    炊事班老王正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和，热气腾腾。

    秦锋走过去，拿起一个粗瓷大海碗，递给老王。

    “老王，盛一碗。挑最肥的肉，多打点粉条，汤浇满。”

    秦锋下令。

    老王手脚麻利地舀了满满一大碗，肉块堆得冒尖，油汪汪的汤汁顺着碗边往下滴。

    李云龙跟在旁边，看着那碗肉，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老秦，你这也太败家了！”

    李云龙痛心疾首，“这么好的猪肉炖粉条，给那几个小鬼子吃？他们也配？给老子吃多好！”

    秦锋端起海碗，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

    “这叫知识付费。”

    秦锋端着碗，大步走向战俘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一碗猪肉，换第八师团的重炮联队，这笔买卖咱们赚大了。”

    三号战俘溶洞。

    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豆腥味和汗臭味。

    平野大佐和片山大佐正光着膀子，一前一后推着沉重的石磨。

    他们已经连续推了六个小时。

    秦锋断了他们的伙食，每天只有两顿掺了沙子的杂粮窝头。

    平野饿得眼冒金星，双腿打颤。

    他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磨盘上。

    “八嘎……我推不动了……”平野大口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得连骂人都没了力气。

    片山也没好到哪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靠在石壁上，肚子发出雷鸣般的咕噜声。

    角落里，山本一木坐在轮椅上。

    他身上裹着一件用情报换来的破棉袄，手里拿着炭笔，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他没有去嘲笑那两个大佐。

    他很清楚，在这座战俘营里，没有价值的人，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哐当——”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刺骨的寒风吹了进来。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极其霸道、浓烈到让人发狂的肉香！

    平野和片山同时抬起头。

    秦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个粗瓷大海碗。

    热气从碗里升腾而起。

    大块的肥猪肉泛着诱人的油光，粉条在肉汤里晶莹剔透。

    咕咚。

    溶洞里响起极其响亮的吞咽口水声。

    平野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死死盯着那碗肉，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片山更是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抓着铁栅栏，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连一直保持冷静的山本一木，握着炭笔的手也猛地一抖，目光无法控制地被那碗肉吸引。

    秦锋端着碗，走到铁栅栏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碗热腾腾的猪肉炖粉条，轻轻放在了地上的青石板上。

    肉香瞬间在狭小的溶洞里炸开。

    平野和片山疯了一样扑到铁栅栏前，伸手去够那个碗。

    但秦锋放的位置很巧妙，刚好在他们指尖差一寸的地方。

    “秦团长！给我！我修战车有功！”

    平野嘶吼着，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

    “给我！我能画太原兵工厂的图纸！”

    片山也跟着大喊。

    秦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冰冷。

    “老子今天不搞平均主义。”

    秦锋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碗肉，只给最有价值的人。”

    李云龙站在秦锋身后，咧嘴一笑，补充了一句：“老秦说了，谁能干活，谁吃肉。干不了活的，连汤都别想喝。”

    秦锋从口袋里掏出本多政材的照片，扔在地上。

    “第八师团师团长，本多政材。”

    秦锋盯着里面的三个人，“他现在带着六万大军，正往黑云山开。重炮联队前置，步步为营。”

    秦锋伸出脚，用军靴的边缘轻轻碰了碰那个海碗。

    “本多政材扎营的规矩，重炮阵地的布置规律，火力死角，防卫哨的分布。”

    秦锋抛出筹码，“谁能画出来，这碗猪肉炖粉条，就是谁的。”

    死寂。

    平野和片山愣住了。

    他们虽然是战车联队和守备联队的指挥官，但对第八师团这种甲种师团的具体战术布置，并不了解。

    那是陆军大学高级指挥系才研究的课题。

    平野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

    角落里传来轮椅碾压地面的声音。

    山本一木推着轮椅，缓缓来到铁栅栏前。

    他看着地上的那碗肉，又看了看秦锋。

    “秦团长。”

    山本一木放下手里的炭笔，语气极其平静，“本多政材是陆军士官学校第十八期毕业生。他的战术风格极其教条。他的重炮阵地，永远布置在师团指挥部前方两公里处的反斜面。”

    山本一木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对生存的极度渴望。

    “给我纸和笔。我能画出他整个师团的防卫图。精确到每一个机枪阵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