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

    晋西北，落叶谷。

    鹅毛大雪在夜空中狂舞，谷底却亮如白昼。

    日军第八师团主力营地，宛如一座钢铁刺猬。

    四座探照灯设在谷口高地，惨白的光柱呈交叉网状，将方圆三公里的积雪照得纤毫毕现。

    外围是三道环形铁丝网，其间密布着雷区。

    三个满编步兵大队分据三面，机枪阵地严格按照《步兵操典》的要求，构筑在视野最开阔的三十度夹角处。

    营地正中央，反斜面阵地后方。

    三十六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整齐排列，炮管上盖着厚重的防雪帆布。

    炮弹箱堆积如山，周围拉着警戒线，一个中队的精锐宪兵牵着狼狗来回巡视。

    第八师团师团长本多政材中将，穿着厚重的将官大衣，踩着积雪，在参谋长的陪同下巡视重炮阵地。

    “司令官阁下，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度。外围哨兵每半小时轮换一次。”

    参谋长呼出一口白气，“秦锋的部队就算全是铁打的，这种天气也无法发起夜袭。”

    本多政材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身旁一门150重炮冰冷的炮盾。

    “木村那个蠢货，死在轻敌和冒进上。”

    本多政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慢，“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多田俊司令官要我稳扎稳打，我就给他一座真正的堡垒。”

    他转过身，指着四周陡峭的山壁。

    “落叶谷的地形，只有正前方一条大路。”

    本多政材冷笑，“那条路，我已经铺了五百颗反坦克地雷。两侧的山坡坡度超过四十五度，全是被冰雪覆盖的泥石流滑坡带。”

    “秦锋手里有战车，有装在卡车上的火箭炮。但他的轮式车辆，根本爬不上这种陡坡。战车就算勉强上来，也无法在上面展开阵型。”

    本多政材整理了一下白手套，语气笃定：“只要熬过今晚。明天一早，重炮联队开路，一天推进五公里。我要用炮弹，把黑云山周围的每一寸土地都犁一遍！秦锋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进我的营地！”

    “师团长高见！大日本帝国的战术，是无懈可击的！”

    参谋长立正顿首。

    本多政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温暖的指挥部帐篷：“让士兵们安心休息。明早六点，准时开饭。”

    ……

    凌晨两点。

    落叶谷左侧翼，泥石流陡坡。

    狂风夹杂着雪沫，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这里坡度极陡，地面全是松动的碎石和冻土。

    别说汽车，连山羊在上面都站不稳。

    这也是本多政材连一个暗哨都没在这里布置的原因。

    但此刻，黑暗中，大地在隐隐震颤。

    “嗡——轰！”

    沉闷的柴油发动机嘶吼声被风雪掩盖。

    黑暗中，四头庞大的钢铁怪兽，正顶着风雪，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硬生生地在绝壁上向上攀爬。

    九七式中型坦克的底盘，展现出了恐怖的越野能力。

    宽大的履带死死咬住冻土，碾碎冰层，每一次打滑后，特种钢焊接的防滑齿都能再次抠进岩石缝隙里。

    车身倾斜角度已经超过了三十度。

    底盘上方，原本的炮塔位置，焊死着粗壮的无缝钢管火箭发射架。

    一号车内，柴油味和机油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云龙死死抓着舱内的扶手，整个人被倾斜的角度压在座椅靠背上。

    他瞪着大眼，看着驾驶位上的秦锋。

    秦锋双手稳稳地操控着操纵杆，双眼死死盯着观察窗外的雪地。

    “乖乖……老秦，这他娘的也太悬了！”

    李云龙看着窗外深不见底的黑影，咽了口唾沫，“这坡度，老子觉得履带都要翻过来了！鬼子做梦也想不到，咱们能把炮架子开到这上面来！”

    “闭嘴。抓紧。”

    秦锋头也没回。

    他猛地拉动左侧操纵杆，踩下油门。

    发动机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履带在碎石上擦出一长串火星。

    钢铁怪兽猛地一窜，越过了一道两米宽的冰裂缝。

    后方，三辆魔改喀秋莎紧紧跟随。

    张大彪带着几十名特战队员，腰间系着绳索，像壁虎一样跟在战车两侧。

    遇到履带打滑的地方，他们就迅速垫上圆木和沙袋，硬生生给这四辆战车铺出一条通天大道。

    没有灯光，没有无线电呼叫。

    只有纯粹的机械暴力，在黑暗中撕裂自然天险。

    凌晨两点十五分。

    一号车猛地一顿，履带终于压上了平缓的冻土。

    秦锋拉下手刹，发动机怠速运转。

    “到了。”

    秦锋推开头顶的舱盖，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他双手一撑，跃出舱外，站在了冰冷的崖顶上。

    李云龙紧跟着爬了出来，刚想说话，目光往下一扫，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崖顶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盆地。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日军第八师团的营地一览无余。

    探照灯的光柱在谷口来回扫射，外围的日军巡逻队像蚂蚁一样在铁丝网边挪动。而营地正中央，那一片被帆布盖着的区域，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秦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山本一木画的那张布防图，借着微弱的雪光，对照着下方的营地。

    “指挥部在谷底最深处。”

    秦锋指尖在图纸上划过，“重炮联队，在指挥部正前方两公里的反斜面。”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下方那片帆布区域。

    “分毫不差。”

    秦锋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本多政材，真是个听话的好学生。”

    李云龙顺着秦锋的目光看去，眼睛瞬间红了。

    “三十六门150重炮！”

    李云龙激动得直搓手，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老秦！这老鬼子把重炮全摆在中间，连个防空伪装都没做！这是把肥肉送到咱们嘴边啊！”

    “他觉得他的外围防线是铁桶，没人能靠近。”

    秦锋将布防图塞回口袋，转过身，面无表情地下达指令。

    “全体都有。”

    黑暗中，另外三辆履带式喀秋莎的舱盖相继打开。

    炮手和装填手迅速就位。

    “一字排开，间距十米。”

    四辆钢铁怪兽在崖顶边缘缓缓移动，宽大的履带在雪地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咔哒咔哒……”

    齿轮咬合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极其清脆。

    四辆魔改战车上的无缝钢管发射架，在手摇液压杆的驱动下，缓缓下压。

    因为是居高临下，发射架不需要仰角，而是形成了恐怖的俯角。

    一百四十四个黑洞洞的炮口，像是一百四十四只死神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下方两公里外，灯火通明的日军重炮阵地。

    张大彪带着特战队员迅速在战车后方散开，半自动步枪推弹上膛，警戒四周。

    一切就绪。

    崖顶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李云龙站在秦锋身边，呼吸急促。

    他看着下方那些还在帐篷里做着美梦的日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老秦，下令吧！”

    李云龙攥紧了拳头，“老子等不及要看这帮孙子上天了！”

    秦锋没有说话。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那块纯铜怀表，“啪”地一声按开表盖。

    秒针在表盘上滴答跳动。

    凌晨两点三十分整。

    人的睡眠进入最深度的时刻。

    秦锋合上怀表，将它放回口袋。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信号枪，枪口斜指苍穹。

    下方，日军的探照灯还在机械地扫射着空无一人的谷口。

    本多政材在温暖的指挥部里，睡得正香。

    秦锋站在风雪中，看着那座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乌龟壳”，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本多政材，你的步兵操典里，没教过你怎么防火箭炮洗地吧。”

    秦锋冷笑一声，食指扣在扳机上。

    “送他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