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风雪中，秦锋扣下信号枪扳机。

    一发红色信号弹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了落叶谷侧翼制高点的黑夜。

    红光在雪片中晕染开来，像一只泣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下方两公里外灯火通明的日军大营。

    “干活！”

    李云龙在战车舱内扯着嗓子嘶吼，一把薅住射击把手。

    二号车内，苏言双手猛地压下通电闸刀。

    “咔哒。”

    电流顺着粗糙的铜线，瞬间贯通了焊在坦克底盘上的无缝钢管发射架。

    底火击发。

    “轰——”

    四辆魔改“履带式喀秋莎”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巨大的后坐力顺着钢管传导而下，压得九七式坦克的底盘猛地往下一沉。

    宽大的履带在冻土上剧烈摩擦，防滑齿硬生生往岩石缝里抠进了半寸。

    火光照亮了崖顶。

    一百四十四发120毫米高爆火箭弹，拖曳着橘红色的尾焰，像一群挣脱牢笼的疯狗，从黑洞洞的钢管中狂涌而出。

    八秒。

    仅仅八秒钟。

    发射架上的钢管被打得通红，周围的积雪瞬间融化成水，又被高温蒸发成白色的蒸汽。

    空气被撕裂。

    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落叶谷底。

    日军第八师团重炮联队阵地。

    三十六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整齐地排列在反斜面上。

    炮衣盖得严严实实。

    两百多名炮兵正缩在帐篷里，围着炭火盆烤火。

    他们很安心。

    按照师团长的《步兵操典》布置，这里是绝对的安全区。

    前方有三个步兵大队顶着，外围有地雷和铁丝网。

    八路军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到反斜面来。

    联队长小林大佐正端着一杯热清酒，刚凑到嘴边。

    “呜——”

    头顶突然传来极其密集的尖啸声。

    那声音太怪了，不像是炮弹，倒像是无数辆重型卡车从天上砸下来。

    小林大佐愣住了，酒杯停在半空。

    他猛地掀开帐篷帘子，抬起头。

    天空变成了红色。

    一百四十四个发光的火球，带着死亡的弧线，越过了前方的高地，精准无比地砸进了这片反斜面阵地。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卡在喉咙里，还没喊破音，第一发火箭弹已经砸在了小林大佐脚下。

    “轰！”

    没有准头。

    喀秋莎根本不需要准头。

    一万多平米的重炮阵地，瞬间被一百四十四发高爆弹均匀覆盖。

    泥土、碎石、断裂的枪支、残缺的肢体，被狂暴的气浪直接掀上了半空。

    几百个日军炮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爆炸的中心点被恐怖的高温瞬间气化。

    但这仅仅是开始。

    第三秒，一发火箭弹砸中了阵地中央堆积如山的重炮弹药库。

    那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千发150毫米重炮高爆弹。

    “轰隆隆——！”

    真正的地狱降临了。

    连环殉爆。

    两千发重炮炮弹同时炸开的威力，直接改变了落叶谷的地形。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深坑在阵地中央塌陷。

    三十六门引以为傲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那些重达几吨的钢铁巨兽，在殉爆的冲击波面前就像纸糊的玩具。

    炮管被生生拧成麻花，沉重的炮盾被撕裂成无数块废铁，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向四周无差别扫射。

    一截三米长、几百斤重的炮管，被气浪裹挟着飞出半公里远，直接砸穿了谷底深处的师团指挥部帐篷。

    “哗啦！”

    指挥部内，八仙桌被砸得粉碎。

    第八师团师团长本多政材中将，正坐在行军床上看《步兵操典》。

    巨响传来的瞬间，地动山摇。

    狂暴的冲击波顺着地面扫过来，直接将厚重的帆布帐篷撕成了碎片。

    本多政材连人带床被掀翻在地，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满脸是血，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护住本多政材。

    本多政材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的金丝眼镜碎了一地，镜片扎破了眼角，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鼻孔、耳朵里，全都是震出来的血丝。

    他推开参谋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头看向营地前方。

    没了。

    什么都没了。

    两公里外的反斜面，那个完全按照教条布置、堪称完美的重炮阵地，现在只剩下一片翻滚的火海。

    冲天的烈焰把落叶谷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八嘎……这不可能……”

    本多政材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片火海。

    他引以为傲的三十六门重炮，他准备明天用来犁平黑云山的底牌，就这么没了？

    一炮未发，全成了废铁？

    “司令官阁下！”

    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手里抓着步话机，声音里带着哭腔，“重炮联队……全军覆没！小林大佐玉碎！”

    本多政材一把薅住通讯兵的衣领，双眼血红，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炮弹是从哪里打来的！他们连前沿阵地都没摸到，怎么可能打得到反斜面！”

    “是……是左侧翼的泥石流陡坡！”

    通讯兵指着崖顶方向，“有炮火闪光！”

    本多政材猛地转头，看向那面坡度超过四十五度、布满冰雪的绝壁。

    “荒谬！简直荒谬！”

    本多政材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的战术布置没有错！

    那面陡坡，轮式牵引车根本上不去，步兵扛着迫击炮也爬不上去。

    秦锋到底是怎么把那么密集的火力运到崖顶的？！

    这不合兵法！

    这根本不讲规矩！

    “师团长，必须立刻转移！八路军的火力太猛了！”

    参谋长在一旁大喊。

    “转移？往哪里转！”

    本多政材一把推开参谋长，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将官刀，刀尖直指崖顶。

    “秦锋敲碎了我的重炮，他手里肯定也没有炮弹了！那面陡坡上全是碎石，他们下不来！”

    本多政材彻底陷入了癫狂，教条主义的遮羞布被撕碎后，只剩下最原始的赌徒心理。

    “传我命令！”

    本多政材嘶吼着，唾沫星子乱飞。

    “师团直属战车大队，倾巢而出！第三步兵大队，挂刺刀，跟在战车后面！给我从右侧缓坡绕上去，包抄那个崖顶！”

    “我要把这支八路军，碾成肉泥！”

    ……

    崖顶。

    风雪中，四辆履带式喀秋莎的炮管还在冒着白烟。

    李云龙站在一号车的装甲板上，举着望远镜看着下方化为火海的日军重炮阵地，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哎哟……哎哟喂……”

    李云龙一边拍着大腿，一边直嘬牙花子。

    “老秦，你他娘的下手也太黑了！三十六门150重炮啊！那可是三十六门啊！”

    李云龙心疼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老子还指望着抢回来给兵工厂当家底呢，你这一家伙下去，全成了破铜烂铁，连个囫囵的轮子都没剩下！”

    秦锋站在风雪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他没理会李云龙的抱怨。

    打仗不是过日子，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贪图缴获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团长！”

    张大彪从侧面跑过来，手里端着半自动步枪，神色凝重。

    “鬼子反应过来了！他们的探照灯全打向了右侧缓坡。”

    张大彪指着下方，“听声音，至少有四十辆坦克。日军的战车大队出动了，后面还跟着大批步兵，正准备从缓坡包抄咱们！”

    李云龙一听，立刻收起了心疼，一把薅住舱盖边缘。

    “好汉不吃眼前亏。”

    李云龙麻利地钻进炮塔，“老秦，活干完了，便宜也占够了。咱们这四辆车连炮管都没了，底盘上顶着个空架子。赶紧挂倒挡，顺着原路撤吧！”

    撤？

    秦锋转过头，看着李云龙。

    “咔。”

    秦锋随手将打空的信号枪扔在雪地里，从腰间拔出驳壳枪，大拇指一挑，拨开机头。

    “老子好不容易爬上制高点，把本多政材的乌龟壳敲碎了。”

    秦锋的声音比这晋西北的风雪还要冷，“现在他把王八头伸出来了，你想让老子缩回去？”

    李云龙愣住了，半个身子卡在舱口：“不撤？老秦，鬼子可是四十辆坦克！咱们就四辆空车，拿头撞啊？”

    秦锋没有回答，而是反手摘下挂在胸前的步话机送话器。

    “装甲大队，听我命令。”

    秦锋按住送话键，目光死死盯着下方正在缓坡上集结、探照灯光柱乱扫的日军战车群。

    步话机里传来电流的嘶嘶声。

    “别在后山藏着了。”

    秦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把咱们那二十辆九七式坦克，全开出来。推弹上膛。”

    秦锋猛地一挥手，直指下方。

    “给老子，反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