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一把揪住小林大佐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隧道口的碎石堆上拽了起来。

    小林的军服早被气浪撕成了一缕一缕的布条，满脸都是混合着黑灰的血污。

    他双脚刚沾地，便像个疯子一样拼命挣扎，冲着站在风口抽烟的秦锋嘶吼起来：“你们作弊！三吨黄色炸药的当量，密闭空间起爆，冲击波折射系数是常规环境的三点五倍！”

    秦锋划了根火柴，拢着手点燃咬在嘴里的半根烟。

    “我的承重柱加固过！算过共振频率！绝对扛不住这么大的压强！”

    小林大佐挥舞着被勒出血痕的双手，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你的车厢配重一百三十吨，压强引信触发阈值二十吨！只要你们的装甲列车进洞，爆炸瞬间，特种钢板就会变成三千块高能破片！隧道一定会塌！为什么没塌？！”

    秦锋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青烟，转头看向张大彪：“把他嘴里的泥抠干净，听不清。”

    张大彪一巴掌重重拍在小林的钢盔上，震得他双膝一软。

    紧接着，张大彪粗暴地捏开小林的下巴，两根粗壮的手指硬生生抠出一团带血的黑泥，随手抹在小林的胸口上。

    “咳咳咳！”

    小林剧烈咳嗽着，死死盯着秦锋，“回答我！你们是怎么躲过引信的？你们的列车没有分离结构，我看过图纸！”

    秦锋弹掉烟灰，军靴踩在道砟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因为进洞的，根本不是装甲列车。”

    “不可能！”

    小林大佐猛地往前扑。

    张大彪抬腿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小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秦锋懒得废话，下巴朝隧道深处扬了扬：“拖过去。让他看个明白。”

    两名战士一左一右架起小林的胳膊，拖着他在尖锐的碎石上往前走。

    小林双腿乱蹬，直到他被狠狠扔在那团巨大的废钢丝球前。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张大彪揪住小林的头发，把他的脸死死按向那堆扭曲的废铁，“这就是你那三吨炸药炸出来的玩意儿！”

    小林大佐趴在地上，呆滞地盯着那团还在冒着余温的金属。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一根弯折断裂的钢筋，手指触电般地哆嗦起来。

    “这是……什么？”

    小林大佐仰起头，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秦锋走上前，皮靴碾碎了一块烧焦的沙袋皮：“你想要压强触发，我给你凑了三十吨装满冻土的沙袋。你想要密闭空间，我用兵工厂下脚料的废钢筋，给你焊了个空壳。”

    “沙袋……废钢筋……”小林大佐嘴唇发白，呆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苏言抱着厚厚的账本，踩着雪窝子一路小跑过来。

    他喘着粗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林大佐，按照爆炸力学，沙袋的孔隙率吸收了百分之七十的冲击波。废钢筋骨架在形变过程中，消耗了剩下的动能。这在工程上叫柔性吸能。”

    小林大佐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抓着苏言的裤腿：“没有装甲板？没有破片？”

    “一块都没有。”

    苏言翻开账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全是废料库里的下脚料，成本不到十块大洋。专门替真车厢挨炸的。”

    小林大佐引以为傲的工程学死局，他精确计算了无数个日夜的心血，被十块大洋的废铁破得干干净净。

    “你……”小林大佐双膝一软，彻底瘫坐在冷硬的道砟上。

    他仰起头，看着居高临下的秦锋，眼神里那股疯狂的傲慢彻底灰败下去。

    他绝望地闭上眼，吐出一句话：“你不是在打仗，你是在做工程。”

    一百步外，冷风卷起楚云飞的军大衣下摆。

    副官孙铭递过还在冒热气的水壶：“师长，喝口热水吧。这天太邪门了，那三吨炸药居然就听了个闷响。”

    楚云飞没有接水壶。

    他从大衣兜里掏出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孙铭，你看见了吗？”

    楚云飞盯着秦锋的背影，声音干涩。

    “看见了。秦军长弄了个假车厢，把鬼子的炸药给骗了。”

    孙铭挠了挠后脑勺。

    “不，你没看懂。”

    楚云飞拔出钢笔，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点了一下，“你看的是车厢，我看到的是算计。他用三十吨沙子，算死了小林的三吨炸药。这不是骗，这是降维打击。你懂吗？”

    孙铭茫然地摇摇头。

    楚云飞的手抖得厉害，钢笔“咔”地一声，在纸上戳出一个破洞。

    他死死握住笔管，一字一顿地边写边说：“战争的胜负，在开火之前就已经在图纸上决定了。”

    写完这句，楚云飞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们输在火力。今天我才知道，我们输在脑子。”

    隧道外侧的战壕边。

    李云龙蹲在避风的土坑里，从怀里掏出个冻得梆硬的白面馒头。

    他拿着馒头，在腰间的驳壳枪枪柄上狠狠磕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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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张开大嘴，用力咬下一块，含糊不清地嘟囔：“他娘的，这石头一样硬。老秦这小子，心比这馒头还硬。”

    张大彪凑过来，递上一个行军水壶：“师长，那小鬼子刚才趴在地上叽里咕噜喊啥呢？跟死了爹一样。”

    “喊啥？”

    李云龙翻了个白眼，灌了一口凉水，“喊他是个棒槌！三十吨破沙子换三吨实心炸药，这买卖，放整个晋西北也找不出第二家这么精的。怪不得老秦天天拿枪逼着老子背那劳什子维修手册。没点文化，连炸药都听不响！”

    张大彪乐了：“师长，我瞧您刚才也吓得够呛啊。您那钢盔都磕土壁上瘪了一块。”

    “放屁！”

    李云龙一脚踢在张大彪的小腿上，“老子那是试探战壕的硬度！赶紧去收拢部队！娘子关拿下了，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正说着，苏言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

    “李师长！”

    苏言扯着嗓子喊，“秦司令命令，机车要立刻复位。你那一个装甲师的兵力闲着也是闲着，赶紧带人过来帮忙推车！”

    李云龙一听，馒头都不嚼了，瞪圆了牛眼：“你小子说什么胡话？老子是打仗的，你让老子当纤夫去推火车？”

    苏言一摊手，满脸无辜地看着他：“那行，我回去跟司令说，装甲师本月的燃料配额……”

    “哎哎哎！”

    李云龙一把搂住苏言的肩膀，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兄弟，推！老子这就带人去推！不就是个火车头嘛，老子当铁牛！”

    李云龙站起身，冲着战壕里扯着嗓子吼：“一营二营！都他娘的给老子出来！上铁轨，推车去！”

    隧道口，冷风打着旋儿往里灌。

    小林大佐瘫坐在地上，双眼发直，仿佛丢了魂。

    两名战士走上前，张大彪拿出一根粗糙的麻绳，熟练地打了个活结，准备往小林脖子上套。

    “等会。”

    秦锋转过身，皮靴踩在碎石上，停在小林面前。

    小林大佐闭上眼，仰起脖子，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秦锋没有掏枪。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泥污的日军大佐。

    “小林。”

    秦锋冷冷地开口。

    小林大佐没有睁眼，咬着牙不吭声。

    “你会不会修铁路？”

    秦锋问。

    小林大佐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秦锋。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炸了我的路基。”

    秦锋指了指身后被气浪掀翻的铁轨，“你得给我修好。”

    “我是大日本帝国皇军大佐！”

    小林大佐咬牙切齿地吼道，双眼通红，“你想让我给你们当苦力？做梦！”

    秦锋点点头，没有生气。

    他转头看向张大彪：“黑石矿区的战俘营，现在的定额是多少？”

    “报告司令，挖煤一天三百五十斤！”

    张大彪大声回答。

    “送他去黑石矿区。”

    秦锋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在决定一袋垃圾的去向，“告诉山本一木，这是个土木工程师。让他去挖煤，定额翻倍。”

    小林大佐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懂土木，他更清楚挖七百斤煤是什么概念。

    那会把他的脊椎硬生生压断，让他像条蛆虫一样死在暗无天日的矿井里。

    眼看着张大彪拽着麻绳就要把他拖走。

    “等等！”

    小林大佐大喊一声，声音劈了叉。

    秦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我……”小林大佐咽了口唾沫，高昂的头颅颓然垂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需要水准仪……还有制图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