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了。

    气温跌破零下二十度。

    娘子关外围被炸毁的路基旁，一百多名日军战俘光着膀子，扛着麻袋填土。

    小林大佐跪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他身上的军大衣破了几个大洞，鼻梁上架着半边碎玻璃的眼镜。

    他手里攥着红蓝铅笔，正趴在木制图板上疯狂画线。

    两名八路军工兵拉着皮尺，从远处跑过来。

    “报告长官，前段坑底深度两米四。”

    工兵喊道。

    小林大佐头也不抬，铅笔在纸上刷刷作响：“蠢货！是两米四五！少算五厘米，填下去的道砟承重力就会下降百分之三！你想让你们那辆一百三十吨的怪物脱轨吗？”

    工兵被骂得一愣，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大彪。

    张大彪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冷笑一声：“看我干什么？他现在是技术指导。他说差五厘米，你们就去重测！”

    “是！”

    工兵下意识立正，敬了个礼。

    张大彪一巴掌拍在工兵后脑勺上：“你他娘的敬什么礼！去干活！”

    不远处，几个日军战俘扛着枕木路过。

    走在前面的日军曹长停下脚步，鄙夷地看着小林大佐：“大佐阁下，大日本皇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居然在为八路军修铁路！”

    小林大佐猛地抬起头，一把抓起手边的三角尺，狠狠砸在曹长的腿上。

    “闭嘴！你这个只知道冲锋的白痴！”

    小林大佐双眼通红，指着塌陷的路基大吼，“这是工程学！路基不按照标准夯实，就是对土木学的侮辱！去把那堆道砟铺平！少铺一块，我报告秦军长，把你送去黑石矿区挖煤！”

    曹长被小林大佐的疯狂吓住了，赶紧扛起枕木跑开。

    李云龙揉着酸痛的肩膀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空弹药箱上。

    他刚带人把那辆倒推的机车推回复位，累得满头大汗。

    “老秦，这老鬼子使唤起自己人来，比张大彪还狠。”

    李云龙掏出个冻硬的窝头，在枪柄上磕了磕。

    秦锋背着手，大步走到图板前。

    小林大佐赶紧放下铅笔，拿起图纸站直身体。

    他不敢看秦锋的眼睛，只是盯着秦锋的军靴汇报：“秦军长，娘子关缺口路基今天下午两点前可以合拢。但我必须提醒你，东侧的三号桥墩和五号桥墩有沉降断裂风险。”

    秦锋没说话，看着图纸上的红圈。

    小林大佐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之前埋设炸药时测算过。那两处桥墩的承重力，不足以支撑一百三十吨的列车连续通过。你们必须用工字钢对桥墩底部进行二次加固。”

    楚云飞站在秦锋身后，掏出笔记本快速记下。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小林大佐：“小林，你这是在出卖你们的帝国。”

    “我是在扞卫我的图纸！”

    小林大佐梗着脖子，声音嘶哑，“我设计的铁路，不容许出现塌方事故！”

    秦锋伸手掏兜。

    他摸出两个冻得梆硬的熟鸡蛋，扔在图板上。

    “当啷”两声脆响。

    “奖励你的。剥了吃。”

    秦锋语气平淡。

    小林大佐盯着那两个鸡蛋，脸色涨红。

    他觉得这是极大的羞辱。

    “我不吃嗟来之食！”

    小林大佐咬着牙。

    秦锋点点头，转身就走。

    “张大彪，他不吃，晚上就把他送去黑石矿区。告诉山本一木，这人定额七百斤。”

    小林大佐双腿一软，一把抓起那两个鸡蛋，在图板边缘用力一磕。

    “我吃！”

    小林大佐双手发抖，拼命剥着蛋壳，“我必须补充蛋白质，才能完成接下来的制图计算！”

    张大彪看着小林大佐把带着冰渣的鸡蛋塞进嘴里，咧嘴笑了：“这老小子属核桃的，非得砸着吃。”

    ……

    井陉日军器材库。

    苏言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后勤干事王喜顺抱着一个大账本，跟在苏言屁股后面报数。

    “苏科长，发财了！无缝钢管四千米！黄铜弹壳五万个！车床配件三大箱！”

    王喜顺嗓子都喊哑了。

    “钢管入账！拉去造高射炮管！弹壳全部回炉！”

    苏言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

    王喜顺跑到库房最里面的角落，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皮箱子。

    “科长，这还有个铁箱子。死沉死沉的。”

    王喜顺双手拽着铁把手，脸憋得通红。

    苏言把笔夹在耳朵上，走过去接手。

    箱子不大，也就一个弹药箱大小。

    苏言双手握住把手，用力往上一提。

    “哎哟！”

    苏言腰猛地往下一沉，差点闪了腰。

    箱子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这什么玩意儿？”

    苏言揉着腰，蹲下身子。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撬开铁皮箱的搭扣。

    掀开箱盖，里面垫着厚厚的油纸。

    揭开油纸，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灰白色的金属块。

    “银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喜顺瞪大眼睛，凑了过来。

    “银子没这么重。”

    苏言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他的眉头瞬间皱紧。

    这密度不对。

    体积这么小，却比同体积的铅块还要重得多。

    苏言用匕首尖在金属块表面用力划了一下，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苏言翻过金属块，发现底部压着一张发黄的标签。

    标签上印着一排字母。

    “德文？”

    苏言推了推眼镜，“我不认识德文。王干事，去把太原兵工厂的德文词典找来。”

    “科长，外头那批焦炭还没清点完呢。李师长催着要煤呢。”

    王喜顺擦了擦汗。

    苏言盯着手里的金属块看了几秒。

    在没有化验设备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确定成分。

    他掏出钢笔，在标签上写下“待检”两个字，啪地一声贴在铁皮箱上。

    “先把这个塞到角落里去，列为机密封存。”

    苏言站起身，把匕首插回刀鞘，“走，算焦炭去。”

    ……

    半小时后，苏言抱着账本，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库房，跑到秦锋面前。

    “司令！井陉煤矿的账算出来了！”

    苏言翻开本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手指都在抖。

    秦锋停下脚步，看着苏言通红的眼睛。

    “日军留下的焦炭库存，加上现有的开采设备，太原兵工厂的三座高炉，可以全天候点火！”

    苏言激动得直拍账本，“只要煤矿在我们手里，钢水就不会断！”

    李云龙刚啃完手里的窝头，听到这话，猛地站了起来。

    “全天候？那老子的T-34，一个月能下线多少辆？”

    “只要材料管够，一个月十五辆不是问题！”

    苏言大声回答。

    秦锋点点头。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井陉煤矿的位置。

    “传令。”

    秦锋拔出腰间的配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又推回去。

    李云龙和楚云飞立刻立正。

    “张大彪的一营留守娘子关，看好小林，把路修通。”

    秦锋目光冷硬，“楚云飞的装甲步兵师，即刻接管井陉煤矿。把矿上挂着的膏药旗全拔了，换上我们的编号。”

    “是！”

    楚云飞立正敬礼，转身大步走开。

    “老秦，那我呢？”

    李云龙搓着手，一脸期待。

    秦锋转头看着他：“你带装甲师，守在正太路东段出口。那批白箱子，该来了。”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摸了摸腰间的枪柄，咬着牙吐出一个字：“好。”

    通讯员拿着一份电报，从指挥棚外跑进来。

    “报告司令！前线急电！”

    通讯员立正大喊，“小林大佐报告，最后一段路基合拢！太原到阳泉，全线通车进入十二小时倒计时！”

    秦锋接过电报，目光投向风雪弥漫的东方。

    “十二小时。”

    秦锋把电报折成方块，塞进军大衣口袋，“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