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前，石家庄南门外围。

    天色黑得发沉，风刮在脸上生疼。

    楚云飞趴在距离日军外围壕沟不到五百米的雪坎后面，手里端着一把中正式步枪。

    他身旁，第二装甲步兵师的五百名战士一字排开，全员趴在雪窝子里。

    “师座，时间到了。”

    方立功凑过来，压低声音。

    楚云飞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

    凌晨四点三十分。

    “传令下去。”

    楚云飞拉动枪栓，推弹入膛，“全线开火。只许打空枪，不许往前冲。把动静给我闹大点！”

    “是！”

    方立功转身招手。

    “打！”

    楚云飞率先扣动扳机。

    一发子弹穿透风雪，打在日军阵地前的铁丝网上，溅起一串火星。

    紧接着，五百支步枪、二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咆哮。

    密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黑夜。

    曳光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直扑日军的外围壕沟。

    “手榴弹！扔！”

    方立功大喊。

    几十颗手榴弹被奋力甩出，砸在日军阵地前沿五十米处炸开。

    火光冲天，泥土翻飞。

    日军阵地瞬间乱作一团。

    探照灯疯狂扫射，警报声凄厉尖叫。

    “八路军偷袭！”

    “射击！射击！”

    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开始疯狂还击，子弹贴着楚云飞等人的头皮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冻土上扑哧作响。

    楚云飞趴在地上，连头都没抬。

    他转头对着方立功喊：“后撤！把准备好的家伙什全推上去！”

    五百名战士迅速猫着腰往后退。

    与此同时，几十个穿着破棉袄的稻草人被竖在阵地前沿，旁边还堆着十几个空木箱。

    远远看去，完全就是一群正在集结准备冲锋的士兵。

    石家庄城内，第十二军临时指挥所。

    电话铃声疯狂作响。

    参谋长抓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大变。

    他转头看向站在沙盘前的田中中将。

    “中将阁下！南门外围阵地遭到八路军猛烈攻击！对方火力极猛，初步判断是主力部队在试探性强攻！”

    田中中将手里捏着指挥刀，闻言非但没有慌乱，反而仰起头大笑出声。

    “愚蠢！”

    田中中将冷笑，大步走到沙盘的南门位置，“秦锋果然沉不住气了。他放着重炮不用，想用步兵在夜间强行突破外围壕沟？简直是找死！”

    “中将阁下，前线请求战术指导！”

    “指导什么？”

    田中中将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劈在沙盘边缘，“告诉前线，坚守阵地！传令炮兵联队，十二门105榴弹炮，八门150重炮，全部给我开火！把南门外五百米到一千米的区域，给我炸成平地！我要让八路军的步兵，连城墙的砖头都摸不到！”

    “嗨！”

    参谋长立刻抓起电话传达命令。

    不到两分钟。

    石家庄南门外和铁路货场方向，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二十门大口径火炮同时发出怒吼。

    炮口焰把半个夜空都照得通红。

    “轰！轰！轰！”

    重磅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砸向楚云飞刚刚撤出的阵地。

    剧烈的爆炸掀起十几米高的泥柱。

    冲击波裹挟着弹片四处横飞。

    楚云飞和方立功躲在距离爆炸点三百米外的反斜面掩体里，头顶上的冻土簌簌往下掉。

    “师座，这老鬼子火力够猛的啊！”

    方立功吐出一口灌进嘴里的泥沙，大声喊道。

    楚云飞拍打着身上的土，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火力越猛越好。他不开炮，秦军长怎么找他的确切位置？”

    距离石家庄十二公里外，土坡后。

    二十四辆冰雹火箭炮车静静蛰伏在夜色中。

    苏言站在一辆装甲车顶上，手里举着高倍率红外测距望远镜。

    前方石家庄方向传来的炮火闪光，在镜头里清晰无比。

    苏言快速转动旋钮，嘴里不断报出数据。

    “南门外两公里，十二个炮口焰闪光点。坐标045，标高12。”

    “铁路货场东侧，八个炮口焰闪光点。坐标078，标高15。”

    旁边的记录员飞速在纸上记下坐标，然后递给炮兵参谋进行诸元换算。

    苏言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站在车下的秦锋，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司令！日军炮兵阵地全部暴露！十二门105炮，八门150炮，坐标完全确认。跟楚师长白天侦察的数据，误差不到十米！”

    秦锋穿着黑色呢子大衣，背靠着履带，手里夹着一根烟。

    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楚云飞这出戏唱得不错。”

    秦锋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田中这老鬼子，一激就上套。他把所有的家底全亮出来了。”

    “司令，火箭炮营诸元已锁定。”

    苏言从车顶跳下来，“随时可以开火，直接把他们覆盖！”

    “不急。”

    秦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才四点四十。天还没亮。让田中多放两炮，消耗消耗他的库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锋走到步话机前，抓起送话器。

    “楚兄，听到回话。”

    步话机里传来一阵滋啦啦的电流声，夹杂着震天的炮声。

    “秦军长，我听着呢！”

    楚云飞的声音有些变调，显然是在扯着嗓子喊。

    “坐标收到了。干得漂亮。”

    秦锋对着送话器说道，“让弟兄们在掩体里躲好。你再带人演一轮，把田中的炮弹多骗出来几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楚云飞哭笑不得的声音传了过来：“秦军长，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这边准备的几十个稻草人，全被小鬼子的重炮炸成飞灰了。空木箱也碎成渣了。你让我拿什么演？总不能让弟兄们真冲上去当靶子吧？”

    秦锋叼着烟，毫不迟疑地回了一句：“稻草人没了？那就让战士们趴在地上装死。”

    “什么？”

    楚云飞愣住了。

    “脱几件破棉袄扔在雪地里。人趴在掩体边缘，偶尔动弹两下，开两枪。”

    秦锋语气理所当然，“反正天没亮，日本人隔着五百米，根本看不清是真死人还是假死人。只要你们有动静，田中就会继续开炮。”

    步话机那头，楚云飞拿着送话器，转头看着方立功，眼角直抽搐。

    方立功咽了口唾沫：“师座，秦军长这招……是不是太损了点？”

    “损是损了点，但管用。”

    楚云飞咬了咬牙，对着步话机喊道，“明白了秦军长！我这就安排！”

    楚云飞扔下送话器，转头冲着掩体里的战士们大喊：“一营长！挑几十个机灵的弟兄，把伪军的外套脱了扔出去！人趴在坑沿上，隔三差五放一枪！装死会不会？”

    一营长咧着嘴直乐：“师座放心，这活儿咱们熟！”

    几分钟后，日军阵地前沿再次响起稀稀拉拉的枪声。

    探照灯的冷光扫过雪地，日军观察哨的军曹猛地放下望远镜，一把揪住旁边的传令兵：“快！去报告联队长！那群支那人还在雪坑里趴着开枪！他们没有退！”

    传令兵探头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纳尼？挨了这么多炮弹还不死？这群疯子！”

    石家庄城内，指挥所。

    田中中将听到汇报，冷哼一声。

    “不知死活。”

    田中中将双手背在身后，“传令炮兵联队，再打三轮基数！彻底摧毁他们的进攻意志！”

    “轰轰轰——”

    日军的重炮再次发出怒吼。

    成吨的钢铁砸在楚云飞阵地前沿的空地上。

    几件破棉袄被炸得满天飞。

    田中中将站在沙盘前，听着城外的炮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中将阁下。”

    参谋长放下电话，快步走过来，语气兴奋，“前线汇报，八路军的枪声已经完全停止。根据探照灯观察，阵地前沿留下大量尸体。八路军死伤惨重，已经全线后撤！”

    “哈哈哈！”

    田中中将放声大笑，转头看着指挥所里的军官们，“看到没有？这就是大日本皇军的绝对火力！八路军不过如此！他们连我们的第一道防线都摸不到！”

    “中将阁下英明！”

    军官们齐声附和。

    田中中将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沙盘冷笑：“传令全军，抓紧休息。秦锋的炮兵连开火反击的勇气都没有，这场仗，我们已经赢了一半了！”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晨雾在荒野上弥漫。

    土坡后，二十四辆火箭炮车静如处子。

    秦锋将手里的烟头扔在雪地里，抬起军靴，用力碾灭。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一号车旁的苏言。

    “天亮了。”

    秦锋的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杀伐之气。

    苏言猛地立正，手里紧紧攥着红旗。

    “传我命令。”

    秦锋目光直视石家庄的方向，“火箭炮营，全体都有。”

    “目标，日军炮兵阵地与后勤弹药库。”

    秦锋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狠狠劈下。

    “给我把田中的牙，全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