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会鉴章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巨型水晶吊灯倾泻碎金般的光,铺满整间宴会厅。
蔡嘉怡立在靠窗角落,指尖捏着香槟高脚杯,冰凉水珠顺着指节蜿蜒滑落,在虎口积成一小汪水渍。她一口未饮,只以拇指食指轻捻杯脚,看着杯底气泡接连上浮炸开,在酒面漾开细碎涟漪。
身上一袭黑丝绒长裙,领口剪裁偏低,锁骨下方嵌着一颗浅褐小痣。这套礼服是沈清月清晨差人送来的,吊牌虽被刀片刮去价签,内衬仍残留一截线头,扎在后腰,随呼吸一下下刺着皮肉。
厅内约莫八十人,圆桌铺着米白桌布,每张桌面都摆小型熏香炉,细缕青烟顺着炉孔飘升,灯光下拖得细长,如同四散的蛛丝。空气裹着一股闷沉香气,甜腻呛人——沉香搭配过量龙脑,本末倒置,醇厚香底全被盖过,闻着反倒像廉价止咳糖浆。
周明德站在舞台正中,手握遥控器切换PPT。
“……此乃北宋遗香,陆家私藏十载,历经三代传承……”
音响传出的人声带着失真杂音,尾音裹挟轻微电流刺啦声。他一身藏青西装,领带打得歪斜,左胸口袋露出一角暗纹丝质方巾。每说一句,右手便凌空虚挥一下,像是驱赶看不见的飞虫。
蔡嘉怡将杯沿轻抵唇边,酒液在玻璃壁留下一道浅金挂痕,静静看着液体缓缓下坠,在杯底汇成浅滩。
“……经多位业内权威鉴定,复刻北宋宫廷古方,世间仅此一盒……”
周明德按下遥控,投影幕布跳出高清展品图:一方紫檀木盒,盒盖雕满云纹,盒身镶嵌螺钿,灯光折射出斑斓彩光。盒盖敞开,内里卧一块深褐香饼,表层布满细密裂纹,酷似老人沟壑纵横的手背血管。
台下响起零星掌声,三三两两,稀落如雨点。
蔡嘉怡把香槟杯搁在窗台,杯底撞上玻璃台面,叮地一声轻响。她旋身,从手包摸出那枚莲花鉴章攥进掌心。黄铜被体温焐得边缘微温,章面却依旧沁凉,像刚从冰柜取出的金属块。
她抬步穿过人群。
厚绒地毯吞没高跟鞋声响,唯有丝绒裙摆擦过桌布,带出细碎沙沙声。途经第三桌时,一名中年男人抬眼打量她,视线在锁骨痣处顿了一秒,才挪开,转头同身旁宾客闲谈。
展品展台设在舞台右侧,长桌铺黑丝绒,紫檀香盒静静陈列其上,一旁立烫金亚克力立牌,印着:北宋遗香·陆家珍藏。
周明德仍在台上滔滔不绝,广播人声像一层塑料薄膜,闷得所有人喘不过气。蔡嘉怡全然无视台上,径直走到展台前。
旁站一位戴白手套的旗袍礼仪小姐,见她靠近,立刻躬身摆出制式微笑。
“女士,展品禁止触碰——”
蔡嘉怡抬手取出掌心鉴章。
莲花底座配黄铜镶边,在顶光下泛着暗沉金泽。她没理会阻拦的礼仪,径直将鉴章轻搁在展柜玻璃台面上。
咔——
一声脆响,仿若冰块砸落在瓷砖。
冰凉黄铜震得玻璃台面漾开一圈细密波纹,自底座向四周缓缓扩散,到台沿方才消散。礼仪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戴白手套的手悬在半空,还维持着阻拦的姿势。
全场骤然静了一瞬。
音响的电流杂音还在低鸣,周明德的话音猛地卡在半句,像是被人掐住喉咙。他握着遥控器僵立台上,视线越过人群落向展台,瞳孔骤然一缩。
蔡嘉怡松开拿鉴章的手,往后退半步。
“假货。”
她声调平缓,听不出半分波澜,平淡得好似随口评价酒液甜度。可厅内死寂一片,短短两个字顺着扩音四散,敲在每个人耳膜上。
“整整十年。”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紫檀木盒,再抬眼对上舞台。投影光打在周明德脸上,衬得他面色惨白,额角汗珠泛着反光。
“陆家上下,被同一盒赝品蒙骗了十年。”
全场彻底陷入死寂。
再无掌声,无人交谈,唯有中央空调微弱送风声响从头顶飘下,吹动水晶灯菱形坠珠轻轻摇晃。切割玻璃折射的碎光,在宾客脸上来回闪烁。
李维民坐在第一排正中,手中红酒杯微微一颤,酒液泼洒出来,落在深灰西装袖口,顺着布料往下淌,在桌布晕开一朵暗红渍痕。
他垂眼瞥了袖口,没有擦拭。
陆聿珩立于展台另一侧,与她相隔三步。一身黑西装未系领带,衬衫最上方纽扣松开,清晰露出滚动的喉结。左手插西裤口袋,右手攥着空玻璃杯,指节用力捏得杯脚泛白。
他静静望着她,眼底深邃,像两口望不见底的深井。
蔡嘉怡抬手拿起鉴章,在指腹间轻转一圈,浮雕莲花纹路硌着皮肉。她不曾自报身份,也不环顾周遭,转身缓步走下展台。
黑丝绒裙摆扫过展台丝绒衬布,卷出一缕微风,吹偏香炉袅袅青烟。
途经陆聿珩身侧时,她脚步顿住片刻。
“签过协议的人。”
她压低声线,嘴唇几乎不曾开合,字句从齿缝挤出来,细如一缕丝线,只够他一人听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陆聿珩手指骤然收紧,玻璃杯脚在掌心发出细微吱呀摩擦声,宛若骨节相磨。他一言不发,喉结反复上下滚动,无声咽下一口气。
蔡嘉怡继续往前。
这一回她没有放轻脚步,鞋跟碾过厚地毯,闷沉声响像被棉被捂住的心跳。路过第二桌,一位老太太抬眼,浑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侧头同旁人低语,嘴唇开合,却无半点声响传出。
她走到大厅门口,指尖搭上金属门把。
手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翻看,推门走出,走廊冷风迎面灌来,扫过后颈,激起一身细密鸡皮疙瘩。走到走廊尽头,后背抵住冰冷墙面,才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一条彩信,发件人是一串杂乱无章的字符。她点开,照片缓冲两秒后清晰浮现。
是父亲葬礼当日的画面。
陆家朱漆大门,门缝夹着半张白色信封,边角褶皱,像是有人仓促塞进去的。照片右下角印着时间戳:五年前,十一月七日,下午三点十二分。
消息发送时间,就在三十秒之前。
蔡嘉怡指尖停在屏幕上一秒,抬眼扫视整条走廊。
宴会厅大门依旧敞开,里面飘出周明德尴尬的清嗓声,粗糙得如同砂纸打磨木料。她目光扫过走廊所有人:端酒水托盘的侍者、靠墙打电话的男人、对着化妆镜补口红的女人。
没有一人手持手机,刚拍完照的痕迹全无。
但她清楚,发送照片的人,此刻就在现场。
她将手机塞回手包,掌心反复捻转鉴章,莲花纹路死死硌着指腹,带来一丝细微刺痛。
走廊尽头的窗户留有一道缝隙,夜风顺着窄缝涌入,吹得窗帘鼓鼓起伏,像一只巨大透明的肺,一呼一吸,不停涨落。
大厅二楼廊柱阴影里,陆聿珩靠着栏杆,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看着楼下她抬头扫视的身影,把发送界面划掉,手机收进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