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色信封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行李箱摊在地板,拉链大开,像张合不上的嘴。

    蔡嘉怡跪在长毛地毯上,膝盖陷进去,阵阵发麻。她从箱内夹层抽出那张泛黄收据,A4纸边角卷翘,右下角一块咖啡渍,是五年前留下的旧印。她按亮手机,放大彩信里的照片仔细比对。

    照片里的白色信封卡在陆家大门缝,半截露在外,约莫两指宽。她指尖在收据上一比,“白色信封×1”那行文字的长度,刚好和照片信封宽度吻合。

    收据最末一行,“×1”被一笔划死。

    浓黑墨水写了个“无”,笔墨浸透纸背,背面凸起一道硬印。她翻过单据,指腹反复摩挲那块凸起。父亲写字一贯绵软连笔,尾划微微上挑,形似燕子尾羽。可这个“无”横平竖直,收笔锋利生硬,明显是旁人刻意模仿,还故意露出破绽。

    她盯着字迹愣足十秒,后颈僵得发紧,像细线死死向上拽着皮肉。

    门外传来动静。

    两声轻响,细弱得只有指甲轻磕木板的音量。

    蔡嘉怡没有起身,一把将收据塞进行李箱底层,纸角蹭着尼龙内衬,擦出细碎沙沙声。她撑着膝盖转身,陆聿珩已经推门踏入房间。

    他手里托一只玻璃杯,清水盛至七分满,杯壁凝满水珠,灯光下看着像覆了一层薄汗。一身深灰长袖T恤,袖口卷到小臂,皮肤上一道浅淡红痕,像是被尖锐物件剐蹭出来的。

    “别查太晚。”

    他把水杯搁在床头柜,杯底撞上实木台面,闷响一声。清水晃开一道弧形水痕,挂在玻璃内壁。

    蔡嘉怡依旧跪在地上,仰头望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下颌线条冷硬,喉结微微凸起,上面嵌一颗浅淡小痣。

    “要是我不告诉你,我在查什么?”

    她声调偏低,尾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地毯长毛扎着膝盖皮肤,发痒,她半点没挪动。

    陆聿珩垂落眼皮,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两秒,随即挪开,落在敞开的行李箱上。箱内露出一截灰色毛衣袖口,是她父亲的旧物,布料边缘磨得起毛。

    “那我不问。”

    他转身走向门口,拖鞋蹭过地毯,沙沙轻响如同秋风扫干草。在门框处静立三秒,后背对着她,肩线绷得紧绷,肩胛骨在布料下顶出两道尖角。

    人走了。

    房门没关严实,留一道窄缝,走廊灯光斜切而入,在地板铺出细长亮条。蔡嘉怡听着脚步声渐行至楼梯口,短暂停顿后,远处飘来一声轻浅关门声。

    她撑着地面站起,膝盖发麻,万千细针扎着皮肉。移步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晚风扑面而来,裹挟院里桂花清甜,混着泥土淡腥,冲淡屋内陈年樟木沉闷气味。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空气刺得肺叶发紧,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窗台空空荡荡,只积一层薄灰,月光照上去泛着灰白。

    她合上窗,拉严窗帘,躺回床铺。黑暗里看不清天花板密布的裂纹,可她清楚那些纹路还在,像一张织到半途断裂的蛛网。

    整夜没开灯,目光死死锁着窗帘缝隙,直到灰黑天光慢慢褪成浅灰,最后透出鱼肚白。

    清晨七点,两声极轻的敲门声打断沉寂。

    笃,笃。

    比昨夜的响动还要微弱,带着几分试探。

    蔡嘉怡坐起身,被子滑落到腰际,没有立刻下床。手指攥紧床单两秒,指节绷得泛白。光脚踩上木地板,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抬手扯开窗帘。

    窗台上多了一小束桂花。

    米粒大小的花苞缀在细枝,切口斜削整齐,新鲜欲滴,断口渗着透明花汁。花枝底下垫一片梧桐叶,叶脉纹路清晰,酷似老人布满沟壑的手背。

    她推开窗,指尖轻碰花瓣。

    花香清甜,底下却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土腥,和昨夜沈清月送来的玫瑰泥土气味一模一样。

    她捏起花枝在掌心转了半圈,几片花瓣簌簌落在窗台,落了一场细碎花雨。

    房门再度响起叩声。

    “进来。”

    沈清月端着白瓷托盘立在门口,盘里摆一杯热豆浆、一笼小笼包。包子褶纹细密,像半开的白菊。今日换了米白针织衫,领口别一枚珍珠胸针,光泽暗沉,是普通淡水珠。

    她缓步走入,视线扫过整间屋子,最后定格窗台,顿了一秒。

    蔡嘉怡握着桂花枝转过身。

    “青州二院花圃的红土。”

    拇指食指捏住花枝根部,指甲刮下一点暗红细土,在指腹碾开。土质细腻,和当初玫瑰根部的泥土分毫不差。

    “你今早又去了医院。”

    沈清月脚步猛地一顿,托盘微微倾斜,豆浆液面晃出一圈细小涟漪。她避开问话,目光落回蔡嘉怡脸上,双唇抿成直线,嘴角无力往下垮。

    “花是你放的。”

    蔡嘉怡把花枝丢回窗台,花瓣撞上玻璃,嗒地一声轻响。她拍干净掌心泥土,细碎土屑散落在地板,碎成几小团。

    “你是想催我快点查,还是盼着我查慢一点?”

    她往前踏出半步,鞋底碾过掉落的桂花,花瓣汁水渗出来,在地砖洇出浅黄印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清月下意识后退半步。

    托盘在手里不住轻颤,豆浆泼出少许,积在盘沿,顺着瓷面滑落,滴在针织袖口,晕开一块深色圆点。她没有擦拭,五指死死攥住托盘边缘,指节一片青白。

    “我只是——”

    “只是什么?”

    蔡嘉怡直接打断,语调依旧平稳,尾音却沉沉下坠,像石块砸进深潭。她直视沈清月眼底,里面爬满红血丝,下眼睑浮肿,分明一夜无眠。

    沈清月嘴唇开合几下,半个字也吐不出,端着托盘僵在原地,如同按下暂停的蜡像。

    蔡嘉怡转身朝门外走,擦肩而过时肩膀蹭到对方手臂,针织毛线扎得皮肤发刺。她拉开房门,径直走出,没有回头。

    走廊安静空旷,唯有楼下老式座钟滴答作响,节拍拖沓半拍,像一段缓慢沉重的心跳。

    沈清月独自留在屋内。

    蔡嘉怡走到楼梯口,短暂停顿,而后拾级往下。第三阶木楼梯照旧扯出一声吱呀,她全然不在意。

    厨房走廊尽头,她接满一杯清水,靠在水池边喝完。还是昨夜那只陶瓷水杯,杯底莲花纹样被水渍浸得模糊。她将杯子倒扣沥水,清水顺着杯壁流下,在置物架积出一小滩水渍。

    折返客房。

    沈清月早已离开,托盘孤零零摆在床头柜。豆浆表面结了一层皱巴巴薄豆皮,小笼包原封不动,褶子塌陷,内里肉馅暗沉发黑。

    蔡嘉怡走到窗台,拾起那束桂花。

    翻转花枝,靠近斜切口的位置,一道新鲜刻痕清晰可见。绝非自然磕碰,是刀片或是指甲刻意划出,木屑翻出雪白内里。

    一个浅浅的“桐”字。

    笔画工整清晰,横竖撇捺都透着刻意,分明是有人特意刻下,等着她发现。

    她攥紧花枝,细小花刺扎进掌心皮肉,细微刺痛漫开。

    她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