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钟叔叔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档案室搁在走廊最尽头。

    蔡嘉怡抬手推铁门。

    合页生锈,扯出一阵尖细吱响,像骨头互相摩擦。

    室内只摆一张老旧木桌,表层漆大块剥落,深浅木纹塞满长年积灰,怎么擦都清不掉。

    她拉开抽屉。

    一摞入职档案堆得满满当当。

    蓝格A4纸,边角全部卷翘,破损处贴泛黄透明胶带,胶边翘卷,像没撕干净的旧皮。

    翻到五年前那一页。

    钟叔,入职日期二月十七,父亲离世第二个月。

    担保人一栏,清清楚楚三个字:宋知远。

    指尖轻轻蹭过纸面。

    廉价签字笔写的字,墨水微微晕开。

    笔锋横平竖直,末尾一捺拖得极长,像一道长久无法愈合的伤疤。

    一股冷风顺着领口钻进来。

    凉意在脊椎一路往下滑,最后钉在腰窝。

    官方销户、火化证明全部齐全,白纸黑字写明宋知远十年前就已身亡。

    纸面看着轻颤。

    发抖的根本不是纸,是她控制不住的手指。

    她收回手,在膝头攥紧拳头,指节狠狠抵着掌心,一阵阵刺痛。

    窗外飘来细碎鸟鸣,细如针尖划破空气。

    她没抬头,合上册子,纸页相撞闷响一声。

    钟叔在厨房。

    她寻过去时,老人正立水池削土豆。

    薄皮连成完整长条,垂在两指之间,落进搪瓷盆堆成一小座小山。

    身上藏蓝工装,袖口磨得起毛。

    领口别一块老旧工牌,照片里的他黑发浓密,嘴角扬着爽朗笑意,比现在年轻许多。

    蔡嘉怡站厨房门口,没有踏进去。

    “你认识宋知远吗。”

    她声线偏低,尾音干涩,像砂纸反复摩擦木板。

    钟叔削皮的手猛地顿住,刀刃嵌进发白土豆果肉。

    后背绷得笔直,两块肩胛骨在布料下顶出尖角。

    长久死寂漫开。

    盆里土豆皮越堆越高,几片滑到池沿,被积水泡软发皱。

    水龙头关不严,水珠一滴一滴砸不锈钢槽,嗒嗒轻响不停。

    蔡嘉怡往前挪半步,鞋底碾过地上积水,摩擦声滞涩。

    灶台飘淡油烟,混生土豆的青涩气味,闷得胸口沉甸甸堵着。

    “宋先生还活着。”

    钟叔终于开口,嗓音沉闷,闷在胸腔里带着厚重回音。

    手里削皮刀依旧动作不停,又一条惨白薄皮垂落,像一条僵死细蛇。

    “他在等你。”

    蔡嘉怡压着嗓子,嘴唇几乎没开合,“等什么。”

    钟叔缓缓转身,手里还捏着削皮刀,刀刃沾一层淀粉白。

    眼皮浮肿,眼白爬满红血丝,像揉皱的废纸。

    眼底藏一点细碎动静,细如针尖晃来晃去。

    “等一个拿着另一只铁皮盒的人。”

    他把刀轻搁瓷砖灶台,脆响一声。

    工装口袋一掏,伸手递来一把铜钥匙。

    年头久远,表层覆一层暗绿锈斑,看着像发了霉。

    蔡嘉怡接住,指腹摩挲柄上刻字,大半锈堵住笔画,依旧能辨认。

    “桐。”

    她轻声念,音量轻飘飘,话音还没落地。

    金属凉意顺着指节一路攀到手腕,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走廊飘来细微动静。

    像是布料擦墙面,或是鞋底蹭长绒地毯。

    蔡嘉怡转头,视线穿透厨房门洞,定格走廊拐角。

    沈清月立在暗处。

    手里端一只空白托盘,盘沿圈着一圈没擦干净油渍。

    后背紧紧贴实墙面,像一张被硬按上去的纸。

    两人视线对上,僵持一秒。

    沈清率先移开目光,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拖鞋蹭地毯,沙沙轻响,如同蛇穿行草丛。

    楼梯口,她撞上陆聿珩。

    二人四目相对,谁都没出声。

    沈清侧身挤过去,肩膀擦过他手臂,针织毛线扎人。

    陆聿珩目光掠过她,落向厨房方位,瞳孔微微一缩。

    身上深灰长袖T恤,袖口挽至手肘,小臂那道红痕,比早上颜色更深。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走到蔡嘉怡房门前。

    房门虚掩。

    指节轻叩木门,闷沉沉,像敲空心木器。

    蔡嘉怡立窗边,掌心仍攥着那把铜钥匙,齿尖硌着皮肉发疼。

    “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顺着门缝渗进来,隔着一层水汽似的失真。

    蔡嘉怡目光落院内桂花树,树影铺满地,一团化不开浓墨。

    一片落叶被风吹落,在空中转半圈,静静落在窗台。

    “不好。”

    语调平铺无起伏,尾音沉沉下坠,如同石子沉潭。

    指尖收紧钥匙,锈迹被体温焐得发黏,“但不用你问。”

    门外归于安静。

    她静静数他的呼吸,三下,轻得像风吹干草。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刻意放得比来时更轻。

    再转头,门缝只剩狭长走廊亮光斜切地板。

    她下楼,往后院旧仓库走。

    仓库蹲院子最角落,一圈红砖墙,屋顶瓦片缺好几块,底下裸露油毡。

    铁门没上锁,铁栓完全锈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用力一拽,金属摩擦尖鸣,像野兽临死嘶吼。

    屋内一片漆黑。

    浓重霉气扑面而来,混杂樟脑、朽木味道。

    打开手机手电,光柱扫满地杂物:破椅、断桌、成堆发霉报纸、一只瘪旧篮球。

    光束定格墙角堆叠纸箱。

    最上层箱体被水泡塌一角。

    她蹲下身挪开纸箱,潮湿纸板发软发塌。

    杂物堆底,露出一截绿色铁皮盒边角。

    表层绿漆大片剥落,底下遍布深浅锈斑。

    抽出来掂量,尺寸和她行李箱那只相近,盒身扁塌,长期遭重物碾压过。

    盒盖标签撕去大半,只剩残缺偏旁。

    对着手电微光细看,嘴唇无声开合:“木。”

    不是完整桐字,仅剩左边木字旁,右侧同字被撕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纸茬都没留。

    翻转铁皮盒,盒底积厚厚一层灰。

    灰里混几根浅细动物绒毛,看着像猫毛。

    轻轻一吹,灰尘在光柱漫天飞舞,像受惊飞蛾群。

    盒盖与盒身留一道窄缝,没上锁,却卡得严实,似有东西从内部顶住。

    指甲抠住盖沿用力一掀。

    咔一声轻响。

    盒子里面空空荡荡。

    只盒底一圈圆形深压痕,直径约莫三厘米,是瓶罐长期挤压留下。

    压痕四周铁皮发黑,液体氧化腐蚀的痕迹清晰可见。

    指尖探进圆印,反复摩挲凹凸锈迹。

    一手攥铁皮盒,一手捏那把刻桐铜钥匙。

    两个盒子,一个,一个。

    她爸到底留了多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