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林晓,灰夹克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护士站的抽屉老旧不堪。

    蔡嘉怡猛地一拉,金属滑轨磨出刺耳涩响,跟牙釉质互相磕碰似的。柜里堆着厚厚一沓排班表,全是蓝格A4纸,页边卷得翘起来,泛黄透明胶带胡乱粘着,胶边卷翘脱开。她翻到五年前那一页,指尖骤然顿在纸面。

    纸上印着两个字——林晓。

    名字列在夜间给药班次栏,整整三个月,一天都没空缺。字迹工整规整,一笔一画紧绷着认真,活像低年级孩子描红练字。她盯着名字愣足五秒,指腹轻轻蹭过纸面,劣质签字笔的墨汁晕开浅浅一片。

    “这个人,”她将排班表推到前台管理员跟前,“现在还在这里上班吗?”

    管理员是个小姑娘,扎着高马尾,额前刘海浸着薄油,服帖贴在皮肤上。她垂眼扫了下表单,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冷调蓝光铺满整张脸。

    “早就离职了,五年前二月,说走就走,一点预兆都没有。”

    小姑娘停顿半秒,鼠标轻轻一拖,页面顺势下滑。

    “后来改了名字,现在叫林晓雯,在城东开了一家小花店。”

    蔡嘉怡将排班表对折收好,一把揣进衣兜。硬纸边角扎着大腿,隐隐发疼。她转身走向长廊尽头,那间监控室立着灰铁皮门,表层爬满暗红锈迹。

    监控室里的中年男人正埋头扒泡面。

    塑料叉子在桶里搅和几圈,挑起一大坨面条塞进嘴里,呼噜呼噜的吸面声格外刺耳。他抬眼扫了蔡嘉怡一下,半句问话都没有,直接拽过键盘敲入日期。

    “调十一月三号,夜间的录像。”

    监控屏幕瞬间亮起,画质模糊发虚,是老旧黑白画面。狭长走廊一路延伸,头顶白炽灯依次排开,像一排断开的省略号。右下角时间码不停跳转:23:15,23:16,23:17。

    一道人影从画面左侧缓步走入。

    身上套着灰夹克,帽檐死死压到眉骨,后背宽阔,单侧肩膀垮塌着。走路姿态怪异至极,左脚落地永远慢右脚半拍,肩头跟着步伐一抬一沉,看着像是两条腿长短不一。

    蔡嘉怡五指猛地攥紧桌面。

    指甲深深掐进木面纹路,刺得指尖发疼。一股冷气从头顶空调直吹后颈,凉意顺着脊椎往下窜,耳膜胀得发闷。心脏骤然停跳半拍,紧跟着疯狂加速,搏动声撞在耳膜上,如同电梯骤然失重下坠。

    这个走路姿态,她见过。

    昨天陆家长廊,李维民走出书房朝她走来,一模一样,左脚慢半拍,肩头高低起伏。她当初只当是地面地砖凹凸不平,压根没往深处琢磨。

    “能不能把这段监控拷贝给我?”她出声,嗓子干涩沙哑,跟砂纸反复磨过一样。

    中年男人淡淡瞥她一眼,一言不发,从抽屉摸出一枚U盘插上主机,点下复制。进度条飞速拉动:百分之十、五十、百分之百。

    “只能导出背影片段,”男人拔下U盘递到她手里,塑料外壳沾着一小块泡面油污,“正对人脸那台摄像头五年前就坏了,一直没人维修。”

    蔡嘉怡伸手接过U盘,油污蹭在指腹,黏腻腻的。她随手揣进衣兜,转身离开监控室。冰凉U盘紧贴大腿,冻得皮肤发僵,像揣了块碎冰。

    下午三点,蔡嘉怡回到陆家大宅。

    长廊尽头的窗户斜斜落进日光,地面铺出一块长方形亮斑,无数微尘在光里翻涌,如同受惊飞蛾四处乱撞。厚地毯吸走所有脚步声,只剩裙摆蹭过墙面,飘出细碎沙沙响。

    李维民恰好从书房推门走出。

    一身深灰中式立领衫,纽扣扣到颈间最顶端,手里攥着保温杯,杯中浓茶色浓暗沉,看着跟熬煮的中药无异。他迎面缓步走来,先抬左脚,落地慢上半拍,肩头一沉一抬,和监控里灰夹克人影分毫不差。

    蔡嘉怡脚步顿住。

    她侧身贴紧墙面等候,肩头蹭过墙布,粗糙纹路隔着针织衣料磨出凹凸触感。她静静盯着他走完整条长廊,约莫十步距离,每一次左脚落地都滞后半拍,像一段固定死的机械程序。

    李维民察觉到她直勾勾的视线。

    他在离她三步开外骤然停步,左脚还悬在半空,滞涩停顿一秒,才缓缓踩落地面。他抬眼望向蔡嘉怡,瞳孔缩成细小一点,眼白爬满蛛网般的红血丝。

    “你一直在看什么?”他低声发问,尾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反复摩擦声带。五指死死箍住保温杯,指节绷得泛白,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虎口汇出一小汪水渍。

    蔡嘉怡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嘴角勉强向上扬,眼底却半点波澜无,活像提线木偶戴的假面。她往前挪半步,鞋底碾过翘起的地砖边角,磨出一阵干涩摩擦声。

    “看路。”她语气平淡无波,尾音沉沉下坠,如同石块砸进静水。话音停顿片刻,目光先落在他左脚,滑到他脸上,最后又落回那只迟缓落地的左脚。

    “长廊地砖高低不平,您走路多留意脚下。”

    她侧身错开,擦过李维民身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肩头撞上他胳膊,硬挺衬衫布料裹着人体温度,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浓茶气息,牢牢浸在布料纤维里。她全程没有回头,稳步往前走,地毯消去鞋跟声响,只剩胸腔心跳咚咚轰鸣,如同有人在体内擂鼓。

    她快步走回卧室,反手关上房门。

    锁舌咔嗒咬合,声响像错位的骨头归位。她走到床边,摸出兜里的U盘,对准笔记本接口往里送,接口卡顿发涩,稍稍用力才完全插牢。

    电脑屏幕亮起,她点开监控视频。

    画质模糊粗糙,黑白镜头拉长整条走廊,顶灯依次排开。时间码不停跳动:23:15,23:16,23:17。灰夹克人影从左侧走入,左脚落地慢半拍,肩头高低起伏。他停在病房门前,手探进夹克口袋摸出物件,推门走入病房。

    画面定格在此处。

    病房内部没有布设监控,仅能拍到走廊片段。蔡嘉怡拖动进度条拉至23:23,病房门推开,灰夹克男人走出来,左手揣进衣兜,右手垂在身侧,五指紧紧攥着一样物件。

    她将画面放大数倍。

    男人右手指间夹着半截白色信封,纸边卷翘褶皱,尺寸和父亲遗物清单上划去的“白色信封×1”完全吻合。

    她再次放大画面细节。

    右下角藏着一行备注小字,先前被时间码遮挡大半,完全看不清。她移开时间码遮挡,文字完整显露:拍摄时间:23:17。灰夹克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她盯着这行备注,僵坐整整十秒。

    掌心的U盘持续发烫,如同一块捂透的金属片。后颈僵硬发直,双肩沉甸甸下坠,像是有人用厚枕头死死压在肩头。她伸手合上笔记本,屏幕冷光骤然从脸上褪去。

    窗外老式座钟闷响半声,机芯像是卡滞卡顿,悠长余音在空旷大宅里来回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