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宋知远出场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蔡嘉怡把枕头下的纸条反复抽出来又塞回去,来回三次。
纸角被攥得卷翘,如同干枯枯叶。她垂坐在床沿,五指插进发丝,指腹反复蹭着头皮,一阵发麻。窗外夜色彻底沉落,院内全无灯光,桂花树黑影映在布帘上,一团浓墨似的化不开。
那件灰夹克早被人取走。
时间刚好是今日下午,她刚踏入陆家大院的瞬间。对方掐准她的行踪,当着她的面清空了衣柜。
后颈僵得动弹不得,双肩沉甸甸下坠,仿佛厚枕头死死压在肩头,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她起身走到房门口,耳朵紧紧贴住门板。
长廊死寂,只剩座钟断断续续滴答走秒。她轻拉房门走出,赤足踩木地板,一股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径直往一楼厨房走去。
钟背对着房门立在水池前,手里攥一把青菜。
水龙头紧闭,菜叶水珠一颗颗落进搪瓷盆,嗒嗒细响。一身藏蓝工装袖口磨得起毛,后颈露小片皮肤,布满老年斑,如同撒了一把褐芝麻。
“宋知远在哪?”
蔡嘉怡停在厨房门口,半步不往里走,嗓音偏低,尾音干涩,像是砂纸反复摩擦声带。
钟叔的手骤然顿住,青菜叶在指间微微发抖,水珠飞溅落在工装袖口,晕开一块深色水渍。他始终没有回头,脊背绷得笔直,两片肩胛骨在布料下凸起尖锐轮廓。
“宋先生托我转交东西给你。”
他声线压得极低,闷在胸腔里吐出来,带着厚重回响。缓缓转身,青菜依旧握在掌心,菜叶垂落,像一条软塌塌绿舌头。
他伸手从工装内袋摸出物件递来,是一枚铜钥匙。
年代久远,表层覆满暗绿锈迹,如同生了霉斑。钥匙齿粗钝,并非新式精密锁具款式,一棱一齿,酷似野兽利齿。
蔡嘉怡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盯着钥匙愣两秒,一股寒意顺着领口钻进体内,沿脊椎滑落到腰窝。往前挪半步,鞋底碾过地面水渍,磨出干涩声响,她摊开手掌朝上。
钟叔将铜钥匙轻放在她掌心。
金属分量极沉,比此前那枚刻“桐”字钥匙还要压手,锈迹被掌心体温烘软,黏腻发滑。拇指摩挲钥匙柄,凹凸纹路清晰,她抬手对准光亮细看。
柄上刻着一个“桐”字。
钟叔转身前顿了一下:“宋先生说,你查到‘L不是李’的时候,就把钥匙给你。他说你快了。”
和之前那枚字迹完全相同,大半笔画被锈迹覆盖,轮廓却分毫清晰,每一笔都刻得刻意。五指攥紧至指节泛白,钥匙齿扎得掌心钝痛。
“他为什么不肯亲自来见我?”
她语调平淡无波,尾音沉沉下坠,如同石块砸入静水。直视钟叔双眼,眼底浑浊如两口枯井,深处藏着细碎异动,细得如同针尖。
钟叔喉结重重滚动,闷着吞了一口气。
“他不能露面。”话音轻飘,像落叶浮在水面晃悠。短暂停顿,指尖死死攥住工装口袋边缘,布料捏出两道深褶。
“有人一直在搜寻他。”
蔡嘉怡指尖猛地攥紧铜钥匙,立刻追问:“是谁?”
“穿灰夹克的那个人。”
钟叔视线避开她,落在身后白墙,墙面一块水渍轮廓锋利,像一把短刀。停顿片刻,双唇抿成平直线条,嘴角沉沉下坠。
“宋先生已经等了你三天。他说,等你拿到另一只铁皮盒,自然会寻过来。”
蔡嘉怡呼吸骤然放轻。
定定注视钟叔三秒,转身朝房门走去,鞋跟重重砸在地板,一步一声闷鼓。走到楼梯口短暂驻足,始终没有回头。
“那家花店在什么位置?”
“城东老街,一家拉着卷帘门的小店。”钟叔的声音从身后飘来,闷沉沉像隔了一层清水。她径直上楼,第三级台阶吱呀作响,她全然不在意。
回到卧室,她将铜钥匙揣进衣兜,抓起外套推门而出。
长廊静悄悄的,只剩她的脚步声,闷得如同被棉被捂住的心跳。
下楼途经客厅,陆聿珩坐在沙发,膝头摊开一份文件。
他抬眼望向她,蔡嘉怡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大门。指尖搭上金属把手时,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去哪?”
“办点事。”
她一把拉开大门,夜风扑面而来扫过后颈,瞬间起一层细密鸡皮。跨步走出,反手合门,门轴摩擦吱呀一响。
院内,她的轿车依旧停在原处。
坐进驾驶位,冰凉座椅贴着温热后背,巨大温差令双肩阵阵发麻。启动引擎,低沉轰鸣如同巨兽低喘。轻踩油门,车辆往前窜出一寸,轮胎碾青石板磨出干涩声响。
后视镜映出客厅窗边的陆聿珩。
窗帘留有缝隙,他半张脸浸光亮,半张隐在阴影里。光亮一侧眼白爬满蛛网红血丝,手中文件垂落,纸角软塌,如同无精打采的尾巴。
她移开视线,倒车驶出大院铁门。
门卫从岗亭探出头,手里攥半块剩面包,扫一眼车牌便没有阻拦,缩回屋内。厚重铁门缓缓闭合,门轴吱呀摩擦。城东老街巷道狭窄逼仄。
老式路灯配发黄灯泡,光线灰蒙蒙,像蒙了一层厚尘土。她将车停巷口,没有往里开,巷道狭小不便倒车,一旦被人堵住很难脱身。
她下车拉满外套拉链。
冷风顺着领口钻入,沿脊椎滑至腰窝。双手揣兜,指尖触到冰凉铜钥匙,像攥着一块寒冰。轻步往巷子深处走,步履轻得如同猫足落地。
鞋底碾过翘起的青石板,一路干涩摩擦响。
巷道两侧老旧骑楼,立柱漆面大片剥落,裸露水泥如同长癣。二楼零星亮灯,窗帘封死只留细缝,电视机吵闹声飘出来,跟争执吵架无异。
行至巷道中段,左侧一间店铺卷帘门紧闭,灰铁皮覆满暗红锈迹,如同生霉。
门边摆一只花盆,泥土彻底干裂,沟壑纵横,像枯竭河床。整店无招牌,仅门牌号刻着:老街17号。
她脚步骤然停住。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搏动撞在耳膜,如同电梯骤然失重下坠。后颈汗毛全数竖起,兜内指尖攥紧钥匙,齿尖扎得指腹钝痛。
她屈膝蹲下。
卷帘门底部离地两厘米缝隙,夹着半张白纸,纸边卷翘,在黄路灯下泛着淡光。指尖探进门缝拉扯,粗糙纸边摩擦指腹,触感如同细砂纸。
她将纸条完整抽出。
是裁剪后的便利贴,背胶彻底风干失去粘性。抬手展开,对准路灯光线细看。
纸上两行圆珠笔字迹。
第一行:你来了。
第二行:我等你三天了。
下笔力道坚硬,横平竖直,末捺拉长,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并非印刷体,笔触微微发颤,像是执笔人手不稳,或是年岁已高。
她盯着两行字静愣五秒。
喉咙骤然收紧,仿佛被人双指掐住气管,吞咽时满口涩意。一股寒意钻进领口,沿脊椎一路滑到尾椎。
她翻转纸条,背面还有一行淡铅笔小字,必须借路灯才能辨认:
“钥匙开隔壁的邮箱。里面有你要的。”
她抬头望向隔壁18号铺面,卷帘门同样紧闭,浅银铁皮无锈迹。门边立一只绿色铁皮邮箱,表层覆暗红锈斑,如同生霉。
她移步走到邮箱前,指尖在箱盖停顿一秒。
箱盖松动并未上锁,抬手掀开,内部物件用泛黄报纸包裹,纸边卷翘,像干枯落叶。
她取出包裹,报纸翻动飘出细碎沙沙响。
层层展开,内里是一只铁皮盒,外层绿漆大半剥落,满是锈迹,和行李箱、陆家仓库那两只完全同款。盒盖标签完好无损,未曾撕毁。
标签上只一个字——桐。
是她父亲亲手写下的字迹。
她死死盯着那个字,五指攥至泛白,铁皮盒棱角扎得掌心发疼。心跳急促轰鸣,在耳膜上不停擂鼓。
巷道深处飘来一丝细微动静,分不清是人脚步,还是野猫翻越墙头。
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铺在青石板,如同一条黑色长河。
她抱紧铁皮盒快步折返停车处,拉开车门落座锁死。
钥匙插入点火扭转,引擎启动,她没有立刻驶离,双手紧攥方向盘,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蔓延至袖口。
后视镜中,老街17号卷帘门依旧紧闭,可门缝里方才那张纸条,已然消失不见。
一股寒意直冲后颈,冷风顺着脊椎下滑。她猛踩油门,车辆冲出巷道,轮胎碾石板带出干涩摩擦声。
巷口路灯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