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待着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椅上外套的拉链停在半途,一小截金属齿露在外头,她先前没拉到头。
蔡嘉怡将挎包随手丢桌面,包带顺着桌边滑落垂着,她伸手把带子绕两圈,又松开。
她侧头望向沙发。
陆聿珩安坐在原地,手机倒扣在膝头,漆黑后盖贴紧他掌心。
她缓步走过去,指尖拎起拉链头往上推一格,随即松开。金属坠轻轻晃荡,半点声响都没有。
“你不回家?”她指尖仍勾着椅背,指腹抵着冰凉实木。
陆聿珩没抬眼,拇指轻轻摩挲手机后盖:“今天不想回去。”
“那你打算去哪?”话音落下她顿了顿,指尖顺着椅背慢慢滑开,“我没赶你的意思。”
他抬眼望向她,眼下泛着淡青,一看便是连日缺觉:“我能在这儿留一会儿吗?”
她手里还拎着发布会的牛皮纸袋,袋身沉甸甸勒得指节发酸。
她轻放在桌面,闷响一声。纸袋歪向一侧,银色U盘从袋口滑出半截。她伸手把物证推回深处:“想留就留。”
她走到饮水机前接水,细弱水流沙沙,轻得如同人的呼吸。
她刻意多等两秒,水漫过杯口,顺着杯壁淌下来,在玻璃台面积出一汪不规则水渍,轮廓像地图里孤立的半岛。她没伸手擦拭,静静望着水渍缓缓晕开。
端起水杯推到茶几对面,杯底蹭过玻璃,扯出短促吱呀声响。
陆聿珩抬手抿一口,暖意漫过舌尖。他眉峰轻蹙,不是嫌烫,只是全然意外,本以为会是冷水。
“温水。”他低声开口。
“嗯。”她蹲下身捡拾散落的发布会资料,一张张拢齐边角,又无意识打乱,反复数次,“饮水机只有热水。”
工作室空调持续嗡鸣四十分钟,才勉强送出一丝凉意。
她站在出风口两秒,发丝纹丝不动,冷风只扫过左半张脸,右颊依旧燥热。
走回书桌点开电脑,屏幕亮起映出她的轮廓,她没多看,转头望向沙发。
陆聿珩始终维持原样,周遭物件分毫未碰,手机依旧倒扣膝头。他偶尔无意识翻转手机,翻面再扣回,从未点开查看。
她静静注视他的手三秒,指骨修长,指甲修剪干净,右手食指侧边一道浅痕,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印记。
思绪忽然飘向父亲,他左手食指,也有一模一样的痕迹。
键盘断断续续响起动静,她敲几个字,又全数删除,反复循环。
身后一片死寂,只有他极轻的呼吸,微弱盖不过空调嗡鸣。
她指尖重重按了下回车,刺耳声响惊得自己心头一颤。回头望去,他双目轻阖,睫毛微微颤动。
她收回视线,放轻指尖力道,缓慢敲击文字。
她拉开抽屉,翻出一本牛皮封面旧笔记本,边角受潮卷曲,风干后留下褶皱。
她挪到茶几对面坐下,掀开本子。纸页泛黄发脆,裹挟着陈年纸香,混杂阁楼旧衣物、父亲书房老书架独有的气息。
翻过十数页,指尖顿住。页间夹着一张无信封纸条,对折两道,深折痕印满反复翻看的痕迹。她轻轻抽出,摊开。
是父亲熟悉的字迹。她一眼便能分辨,落笔总微微左斜,竖钩收尾用力下压,锋利如小钩。
纸上短短一行:桐桐,陆家那小子十六岁那年,站在走廊里看了我好久。
她长久凝望着这行文字,陈年墨水微微晕开,笔画边缘毛茸茸的。
“好久”二字写得格外粗大,墨色厚重,分明是父亲刻意加重落笔。视线落在末尾“久”字,最后一捺拉长,越过纸面延伸到背面。她将纸条举向光源,那一捺如同窄桥,连通纸的正反两面。
脑海浮现父亲握笔的模样,食指永远抵在笔杆上段。她低头看向自己食指,指腹平整无磨痕,拇指轻轻来回摩挲指腹,重新落回纸条。
一丝淡香漫入鼻腔,是父亲常泡的菊花茶,她轻吸一口气,香气转瞬消散。
沙发上的陆聿珩微微挺直脊背,膝头手机向下滑了半寸,他伸手按住,没有拿起。他目光落在她手上,避开她的脸庞。
她指尖死死攥着纸条侧边,纸边被捏卷成细小圆筒,又缓缓松开:“……怎么了?”
她飞快合上笔记本,纸页相撞发出清脆啪响。将纸条塞回原先页面,往深处压了一格,夹在厚重纸页之间。手掌平抚封面,压平翻卷的边角,全程没有抬眼:“没什么。”
她收回手掌,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骤然停住。目光落在笔记本封面一块褐色污渍,分不清是陈年茶渍还是干涸印记。
静静凝望三秒,她将本子朝抽屉推去,推不到位,又轻轻拉回身前。
窗外天色层层沉落,并非骤然变黑,而是灰度缓缓蔓延,如同墨水滴入清水慢慢晕染。她没有开灯,电脑青白冷光铺满脸颊,将轮廓衬得单薄。
她盯着闪烁光标,默默数了七次。
陆聿珩起身,膝盖关节发出细微响动,像骨骼轻轻叹息。走到茶几端起水杯抿一口,温水早已凉透。放回台面,杯底撞击玻璃,声响比先前沉闷许多。他移步门边,手掌搭上金属门把。“我先走了。”
“嗯。”她头也未抬,笔尖无意识划过纸面,将方才的字迹重描一遍,墨色堆叠,笔画粗重发黑。
他在门边顿住。走廊声控灯透过门缝泄进光亮,将他的影子拉长铺在地面,尾端恰好落到她脚边。
她凝着影子末梢,随他平缓呼吸微微晃动。她下意识收回双脚,地上的黑影却纹丝不动。
“明天还过来吗?”
她淡淡出声:“随便你。”
门把转动,金属摩擦声响刺耳,像一道陈年旧伤被扯开。大门推开一瞬,走廊强光涌入,又随门缝收窄缓缓褪去。
咔哒一声,门彻底合上。
她死死盯着门板,一道竖向划痕清晰显露,从前她从未留意。凝望五秒,门外声控灯熄灭,门缝再无半点光亮。
她放下无笔帽的钢笔,笔尖墨水在纸面晕开不断扩大的黑点。静看三秒,她将整张纸揉成团丢进纸篓,沉闷一声落地。
静坐片刻,默数到十,她才起身。走到书桌拉开抽屉,取出那本旧笔记本。
翻到夹纸条的页面,纸页轻响一声,如同轻叹。她抽出纸条,指尖用力攥住对折折痕。
凝看纸面两秒,拇指恰好遮住“好久”二字大半。挪开手,指腹轻蹭粗糙纸张,背面铅笔字迹透纸凸起,一道道像细小伤疤。
她盯着凹凸印痕三秒,儿时画面浮上心头:当年摔破膝盖流血,父亲拿铅笔在纸上画兔子,说铅笔灰可以止血。
她垂眸,缓缓翻转纸条。窗外路灯骤然亮起,光线穿过百叶缝隙,一道道切落在她手背上。
她掌心朝下盖住纸条,静置三秒才移开,光线被遮挡出一块阴影。望着暗区,她才发觉掌心薄汗,早已浸湿纸角一小块。
挪开掌心,纸条背面一行细小铅笔字显露,大半被正面墨色遮盖,她凑近细看:那小子手里攥着一张白纸。攥得皱巴巴的。像想递又没敢递。
她将纸条举向路灯光源,末尾“递”字一挑上扬,笔锋未尽,藏着半分没能说出口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