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玉佩鉴定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快递是下午三点送到的。
蔡嘉怡正在调香,镊子夹着一小块没药,悬在酒精灯的上方。
没药的边缘慢慢融化开,漫出一股苦涩气息,如同老中药房柜台后沉淀多年的味道。
门铃骤然响起的瞬间,她手腕微微一抖,镊子上的没药脱手,砸落在操作台面上,滚出两圈,停在那支裂纹笔的旁边。
她没有立刻动身去开门。
先俯身把滚落的没药夹起,丢进废料罐。金属镊子撞上玻璃罐壁,撞出一声清脆的“叮”。
做完这些,她摘下手上的丁腈手套,指节用力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才缓步走向门口。
猫眼里一片模糊。
她拧开防盗锁,把门拉开一道缝隙。
走廊空空荡荡,声控灯被开门的动静触发亮起,头顶灯具溢出细微的电流嗡鸣。
地面摆着一只纸箱。
标准中号物流箱,胶带十字封得齐整,边缘对齐得仿佛拿尺子丈量过一般。
她左右扫视一遍走廊。
看不见半个人影。
她蹲下身,指尖划过箱盖的接缝。胶带崭新,粘性很强,拉扯得指腹一阵阵发麻。
箱体侧面贴着快递单,寄件人一栏空空如也。
只有收件信息是打印出来的,她的地址、电话、姓名,一字不差。
她把箱子拖进屋内。
纸箱底部摩擦地砖,淌出沉闷的沙沙声响。
箱子并不重,比起上次那箱书籍轻上许多,拖拽起来,像拖着一只空心南瓜。
她将箱子搁在茶几,从抽屉摸出一把美工刀。
刀刃划开胶带,扯出一道绵长的“嗤”声。
箱盖向上掀开。
箱内没有泡沫,没有报纸,没有任何缓冲填充物。
单单一只木盒,孤零零卧在箱底,好似一颗被人遗弃的心脏。
木盒颜色深褐,边角磨损发白,裸露出内里浅淡木芯。
盒面刻着简约云纹,纹路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像一张褪尽色彩的人脸。
她伸手,将木盒捧了出来。
掌心贴上盒身的那一瞬,她的指尖顿住。
木盒带着温度。不是阳光暴晒后的干烫,是绵长温润的热度,像是刚刚被人长久攥在掌心,才放下没多久。
她把木盒翻转过来,盒底贴着一张泛黄纸片,用透明胶带固定住。
纸上没有书写半个字,只印着一枚手印。
红得刺目。
似朱砂,又像已经干涸凝固的血迹。
她盯着那枚手印,足足看了五秒。
而后将木盒放回茶几,掀开盒盖。
盒子没有锁扣,只配了一枚黄铜搭扣,搭扣氧化发黑,拨动的时候发出滞涩的“咔”响。
盒盖掀开,一股气息扑面而来。
是沉香。
却不是新沉香那种浓烈甜香。气味沉郁老旧,封存了漫长年月,混着一丝淡淡的霉味,还裹挟着极淡的人体汗渍气息。
她眉头蹙起,鼻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盒子里面躺着一块玉。
准确来说,是半块玉佩。
玉佩从中断裂,断口参差,仿佛一张被硬生生撕开的嘴。
玉质青白半透,迎着光线,能看见玉料内部细密絮状纹理,如同凝固聚拢的云团。
玉佩正面刻着字,只剩残片,可她一眼就认出来。
“桐”。
左侧“木”部完整留存,右侧的“同”只剩下上半截,下半截随着玉佩断裂彻底消失。
刻痕下刀极深,刀锋凌厉,仿佛刻写之人倾尽了浑身力气。
蔡嘉怡的呼吸骤然滞住一秒。
她的手指悬停在玉佩上方,悬空三秒,没有触碰。
隔着一层空气,都能感受到玉佩漫出的淡淡凉意,好似一块正在消融的冰。
脑海里浮起父亲的模样,浮起他书房那只上了锁的抽屉。
她记起小时候偷偷瞥过一眼,抽屉内红布裹着一物,没能看清全貌,只瞥见一角青白如玉的微光。
她伸出手。
食指与拇指捏住玉佩边缘,将它从木盒里取出来。
玉佩比预想之中更沉,沉甸甸压在掌心,如同一团凝滞不动的水。
她举高玉佩,承接窗口洒落进来的自然光。
光线穿透玉体,那些絮状纹理交织铺展,织成一张精致细密的网。
她翻转玉佩,目光落向断口。
裂痕斜斜铺开,自左上划向右下,仿佛一道闪电把玉石劈作两半。
可细节不对。她把脸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玉面。
断口边缘过于齐整。不像是摔落磕碰造成,更像是工具切割,或是外力重击劈开。
局部散布细小崩口,崩口切面雪白崭新,如同骨头折断之后翻露在外的骨茬。
“人为的。”
她低声念出来。话音落在空旷房间,轻得像一片叶子飘落地面。
她把玉佩翻至背面。
玉背光滑平整,没有刻字,却留有一道划痕。
纹路细浅,像是指甲剐蹭出来的,自玉佩顶端一路延伸到断裂之处。
她对着光仔细端详这道痕迹,指腹悬在玉面上方,顺着划痕的轨迹,缓缓移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划痕宽窄并不均匀。
起笔细,中段变粗,末尾再度收窄。
像是有人用拇指指甲死死抵着玉面,用力划刻而下。
她想起父亲的手。
父亲右手拇指指甲比常人宽出近乎一倍,形状像一把小小的窄铲。
他写字的时候,拇指总会不自觉发力,能在纸页压出浅浅凹痕。
她放下玉佩。
起身走向书架,蹲下身,从最底层抽屉翻出一只牛皮纸信封。
信封老旧,边角磨得起毛,纸面没有字迹,只画着一道父亲留下的红色对角线。
她拆开信封,抽出一张纸。
是父亲的指纹复印件。黑白纸张,已经泛黄。
纸面印全十根手指的纹路,每一道都清晰分明。
她找到右手拇指那一栏,斗形纹路一圈圈盘旋堆叠,如同漩涡。
凝视指纹三秒,她转身回到茶几旁。
她手里没有专业比对仪器。
可她的眼睛就是最好的工具。
她把指纹复印件平铺在茶几,拿起玉佩对准光源,让断口旁那道划痕投下的影子,贴在指纹旁边。
她反复比对划痕宽度、走向,对照纸上拇指指甲的轮廓。
不是他的。
玉佩上这道划痕,比父亲拇指指甲窄了至少三毫米。
而且划痕底部尖锐锋利,更接近刀划痕迹,完全没有指甲挤压出来的圆润弧度。
若是父亲以拇指划玉,留下的应当是宽而圆弧的压痕,绝不是这般细直、如同刀尖挑割出来的印记。
她把玉佩放回木盒。
动作放得极轻,仿佛在完成某种隐秘仪式。
盒盖合上,沉香的气息被重新封入黑暗,只逸出一缕极淡余韵,好似黑暗里一声无声叹息。
她坐回沙发,双手交叠搭在膝头。
视线落向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漆黑一片。
她盯着屏幕愣了十秒,才伸手拿起,划开锁屏。
通讯录里,那条无备注号码排在最近通话首位。
拇指悬在拨号按键之上。
悬停三秒。
她按下拨号。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接通。
“喂。”
听筒传出男人低哑嗓音,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喉咙蒙着一层锈意。
背景裹挟呼呼风声,夹杂纸张翻动的沙沙响动,听环境,他似乎身处一处开阔通风的地方。
蔡嘉怡没有立刻出声。
她垂眸望着茶几上的木盒。
盒盖云纹在室内灯光下泛出温润光泽,恍如一张正在缓慢呼吸的面孔。
“你爸。”
字眼从齿缝间挤出来,声音干涩,好似钝刀刮擦冰面。
“右手拇指指甲宽吗。”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只有风声,纸张摩挲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仿佛有人在远方叩击一扇紧闭的门。
“宽。”
他答道。
蔡嘉怡拇指攥紧手机机壳,塑料外壳传出细微咯吱声,仿佛冰层濒临碎裂。
“比一般人宽?”
“嗯。”他话音顿了顿,像是呼吸短暂卡壳,“他写字的时候,拇指会压出印子。落在纸上,痕迹很深。”
蔡嘉怡闭上双眼。
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两道浓重阴影,如同墨笔涂抹上去一般。
玉佩上那道细直尖锐的划痕,又浮现在脑海。
那不是指甲碾出来的弧度。
不属于她父亲,同样也不属于陆聿珩的父亲。
那到底是谁留下的。
“怎么了。”电话那头发问。
“没事。”
她说完,直接挂断。
屏幕应声暗下,发出一记轻脆的“嗒”,好似石子坠入深井。
她随手将手机丢在沙发。
机身陷进布艺褶皱,只露出小小一角,像一块沉默无言的石碑。
她重新拿起木盒,掀开盒盖取出玉佩,握进掌心。
玉的凉意浸透皮肤。
分量却比方才更加沉坠,仿佛一块吸饱水的海绵,在手心缓缓加重,勒得指节泛白。
她握着玉佩走到窗边,借落日余光,再次看向那残缺的“桐”字。
“木”部完好,“同”字只剩半截残迹。
她想起自己的名字,蔡嘉怡。
可父亲在世的时候,几乎不会叫她嘉怡。
自记事起,他唤她永远都是桐桐。
从前她以为,只是因为自己出生在梧桐花开的时节。
此刻盯着玉佩残破的字迹,这份认知开始摇摆。
或许桐桐,从来都不是亲昵的小名。
而是一个标记。
她翻转玉佩,视线重新落回人为造成的断口。
新鲜的崩口历历在目,像骨头断裂翻露的茬口。
有人刻意砸毁、或是切割开这块玉。
是为了拆分“桐”这个字?还是要将什么东西藏进断裂缝隙之内?
拇指缓缓摩挲过断口。
指腹蹭过细碎锋利的崩边,像是抚过一排细密尖牙。
指尖微微用力,一阵刺痛传来。
一滴鲜红血珠渗出来,坠落在玉佩断口,顺着青白玉面缓缓往下流淌,拉出一道如同血泪般的痕迹。她没有抬手擦拭。
眼睁睁看着那滴血顺着玉面滑行,流进“桐”字刻痕凹槽,积在“木”字旁,好似一粒嵌入玉石的朱砂。
沙发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去看。
脑袋微微低下,脸凑近玉佩断口,借着窗外残存光线。
断口缝隙深处,映出一道极细的暗影。
不属于玉石本身天然纹理,是外来异物嵌在断裂夹层当中,如同一根折断的细针,只露出极小一点端头。
她呼吸猛地一敛。
拇指与食指捏住玉佩的两端,她微微用力,试图把断口掰开一点。
玉佩纹丝不动。
但她看见那根“针”的影子更清楚了。是金属的。
在光下闪着一点极微弱的、冷冽的光。
像一把钥匙的齿尖。
她放下玉佩。
转身,走向书架。
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她翻出另一只盒子。铁皮盒。
第51章从青州老宅砖下挖出来的那只。
盒盖上刻着“桐桐。爸等你来”,字迹被她磨得发亮。
她打开铁皮盒。
里面躺着几样东西。旧照片,裂纹笔,一张纸条。还有一把钥匙。
铜钥匙,刻“桐”字,是从盒底暗格里找到的。
她拿出那把铜钥匙。
走回窗边,把钥匙对准玉佩的断口。
铜钥匙的齿尖,和断口深处那根金属影子的形状,在光下重叠了一瞬。
不完全吻合。
但接近。
她的手指在钥匙上收紧,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像一块冰。
她盯着玉佩,盯着那把钥匙,盯着断口深处那根若隐若现的金属影子,看了很久。
窗外,天开始黑了。
最后一缕阳光从西边照进来,正好落在玉佩上,把那个残缺的“桐”字照得像一颗正在燃烧的火星。
血已经干了,在“木”字旁的凹槽里凝成一道深褐色的痕,像一道愈合中的伤疤。
她把手里的铜钥匙,轻轻搭在玉佩的断口上。
金属和玉石碰撞,发出极轻的“叮”声。
像一颗石子落进瓷盘。
像谁在远处,敲了一下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