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今天很难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蔡嘉怡把遗嘱塞回牛皮纸信封时,指节被纸边割了一下。

    很浅的一道口,血珠渗出来,落在“李维民”三个字旁边,像一颗朱砂印。

    她盯着那滴血看了两秒,然后用拇指把它抹开。褐色的血痕在纸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像一条正在爬行的蚯蚓。

    她没贴创可贴。

    把信封扔进公文包,拉链拉到底,金属齿扣碰撞发出细密的响。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和沉香混合的气息,像一座刚被打开的坟墓。

    陆聿珩握着方向盘,没发动车子。

    他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看她。她的脸是灰白色的,眼下的青黑比来时更重,像被人用墨笔涂了两道。

    她的左手搭在车窗按钮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塑料壳,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像在进行某种倒计时。

    “送你回去。”

    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顿。

    “嗯。”

    她眼皮纹丝不动,没睁眼。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车缓缓倒出巷口,轮胎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碎裂声。

    蔡嘉怡把头偏向车窗一侧,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玻璃在震动,把她的颧骨震得发麻。

    她想起遗嘱背面那四个字。

    “空比满好。”

    她想起父亲写字的习惯,最后一笔总是往下压,压得很重,墨点会晕开。

    那四个字,最后一笔的墨点也是晕开的,像一滴泪落在纸面上。

    车窗外的景色在移动,从老城区变成新城区,从灰墙变成玻璃幕墙。

    她看着那些反光,看着里面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她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锁屏上是空的。她划开,点开微信,找到朋友圈。

    相机图标在右上角,她点了,没拍照片,直接长按进入文字模式。

    光标在闪烁。

    她打字:

    “今天很难。”

    发送。

    屏幕暗下去,发出极轻的嗒声。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额头重新抵上冰凉的玻璃。

    车还在开,玻璃还在震,她的颧骨还在发麻。

    陆聿珩把车停在她公寓楼下时,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他熄了火,车厢里的灯灭了,只剩下仪表盘发出幽幽的蓝光。

    他转头看她,她的眼睛还闭着,呼吸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他不知道她是睡着了,还是只是不想睁眼。

    他没叫醒她。

    他轻轻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那一侧,站在门外,透过车窗看着她。她的脸在路灯下是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他掏出手机。

    划开屏幕,拇指点进她的对话框。

    打字:

    “我在这。”

    发送。

    然后他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

    夜风把他的大衣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

    他抬头,看向七楼最右边那扇窗。

    灯亮着,窗帘是拉上的,但缝隙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她在。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塞回烟盒。

    他没有上楼,没有敲门,没有发第二条消息。他只是站在那里,背脊贴着冰凉的金属车身,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桩。

    蔡嘉怡是在手机震动时醒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额头上的玻璃已经变得温热,被她的体温焐热的。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了,是他的消息:

    “我在这。”

    三个字。

    白底黑字,躺在绿色的气泡里。

    她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从车窗里往外看。楼下停着那辆黑色轿车,车头对着她的方向,车窗关着,但她能看见驾驶座是空的。

    她顺着车身往后看,看见他靠在副驾驶的车门上,大衣衣摆被风吹得翻飞,像一面正在投降的旗。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

    悬停了很久。

    她想打字。

    “上来。”

    或者:

    “回去。”

    或者什么都不打,直接锁屏,上楼,睡觉。

    她的拇指在输入框上方移动,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找不到落下的方向。

    最后,她按了锁屏键。屏幕暗下去,发出极轻的嗒声。

    但她没有删掉那条朋友圈。

    “今天很难。”

    那条记录还躺在那里,在她的主页上,在她的头像下面,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疤,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她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下车,没有看他,径直往楼道里走。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清脆,一步,一步,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陆聿珩看着她走进楼道。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他没有追上去,没有喊她的名字。他只是重新靠回车身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次他点了火,火苗在风中闪了一下,很快灭了。他低头看着熄灭的烟,站了十秒,然后把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坐回驾驶座。

    车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动。他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开走。

    他抬头,看向七楼那扇窗。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从里面拉开了它,然后又放下了。

    他低头,看手机。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她的对话框。他的“我在这”下面,没有回复。

    但他看见对话框顶部有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

    亮了。

    灭了。

    又亮了。

    灭了。

    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在黑暗中疯狂闪烁。

    他数着。一次,两次,三次……到第七次时,那四个字彻底消失了。

    对话框恢复了平静,像一面被风吹过的湖面,重新结了冰。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他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隐约的车流声,混在一起,像谁在远处敲着一扇门,节奏很慢,但一直没有停。

    凌晨三点十七分,蔡嘉怡还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关着,只有手机屏幕亮着,蓝白色的光打在她脸上,像一层冷硬的壳。

    她点开朋友圈,那条“今天很难”还躺在那里,下面有几个点赞,几个评论。

    陈晚评论:“在哪?我去找你。”

    她没回。

    还有一个陌生头像评论:“加油。”

    她不认识这个人,点开头像,是一片深灰色的影子,边缘泛着一点白。

    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退出来。

    她又点开对话框。

    他的消息还在:“我在这。”

    她指尖落在屏幕键盘上。

    打字:

    “走了。明天还来。”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天光,像一块被水浸透的布。

    她闭上眼睛。

    三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看。

    她知道是什么。可能是他的回复,也可能不是。她把手机往枕头深处塞了塞,金属边缘硌着耳廓,凉凉的,像一块冰。

    她没有删掉那条朋友圈。

    也没有删掉那条“走了。明天还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闹钟响了。

    蔡嘉怡睁开眼,天花板是灰白色的,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了,锁屏上是空的。她划开,点开微信。

    朋友圈那条“今天很难”还在。

    对话框里,他的“我在这”上面,多了一条她的消息:“走了。明天还来。”

    再上面,是他凌晨三点二十分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

    “嗯。”

    她盯着那个“嗯”看了三秒。

    然后她退出对话框,长按朋友圈相机图标。

    光标在闪烁。

    她打字:

    “今天不难了。”

    发送。

    屏幕暗下去,发出极轻的嗒声。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走向窗边。

    一把拉开窗帘。灰白色的天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冷得像一块冰。

    她低头,看向楼下。

    那辆黑色轿车不在。

    车位是空的,只有地上落着一片枯叶,叶尖指向巷口,指向他离开的方向。

    但她的拇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玻璃发出极轻的咚声。

    她转身,走向洗手间。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撞击陶瓷,发出哗啦哗啦的响。

    她捧起一捧凉水,拍在脸上。水是冰的,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是红的,但干干的,没有泪痕。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肌肉的本能反应,像闻到酸味时腮帮子会自动收紧。

    手机在卧室里震了一下。

    她没急着去。

    她扯下毛巾,把脸擦干。毛巾是粗糙的棉麻质地,蹭过她的颧骨,像砂纸。

    擦完,她把毛巾挂回架子,转身走回卧室。

    手机屏幕上,是他的消息:

    “今天不难了?”

    她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五秒。

    拇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

    打字:

    “嗯。”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向厨房。冰箱门拉开,冷气涌出来,照在她脸上,白得发冷。

    她拿出那盒桂花糕——第75章沈清月送的那盒,她一直没吃,也没扔,放在冷藏室第二层。

    她打开盒盖。

    桂花糕已经硬了,表面裂开了细小的纹路,像一张老人的脸。

    她拿起一块,掰下一角,放进嘴里。甜是腻的,桂花的香气已经散了,只剩下一种陈旧的、像旧书页一样的味道。

    她嚼了三下,咽下去。

    然后她把盒盖合上,塞回冰箱。冰箱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压缩机嗡嗡地运转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是他的消息,两个字:

    “我在。”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冰箱的嗡嗡声停了,久到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了浅蓝,久到嘴里的桂花糕余味彻底散尽。

    她没有回复。

    但她也没有删掉那条“今天不难了。”

    她只是把手机按在胸口,金属边缘隔着睡衣硌着胸骨,凉凉的。

    然后她转身,走向操作台,从抽屉里拿出那支裂纹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笔帽上的裂痕硌着指腹,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摩擦。

    她走到窗边,额头抵着玻璃。

    玻璃是凉的。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出现了,悄无声息地滑进空车位,像一头正在匍匐的兽。车顶积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她看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手,用裂纹笔在窗玻璃上画了一道痕。

    竖的。

    从窗框顶端画到底端,像一把刀,把玻璃劈成两半。

    笔迹是透明的,只有对着光才能看见,像一道藏在皮肤下的伤疤。

    她收回笔,转身离开窗边。

    玻璃上那道痕还在,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像谁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