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媒体见面会溯源师造势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峰会主厅的侧门在蔡嘉怡身后合上。深褐色实木门板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动,像一口棺材被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她立在走廊之中,背脊依旧维持着舞台上绷直的姿态,肩膀却悄悄塌下半寸,仿佛弓弦射出箭矢之后骤然松垮。怀里的笔记本被她抱得极紧,硬实的边角隔着西装,在肋骨硌出一道浅红压痕,像一道还在渗血的伤疤。

    她的手指在封面上缓缓移动,从左上角移到右下角,指腹擦过那道凹痕,蹭过褐色污渍,好似摩挲一张尚有余温、正在慢慢冷却的脸。

    走廊的条形LED灯惨白,将她的影子长长钉在地面,一直延伸至墙角那扇安全出口门前。门扇是深绿色,门上印刷的白色“推”字已经褪色,像一张被水洗过的脸。

    她朝着那扇门快步走去,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声响清脆,一步接着一步。途经两摞绿色折叠椅,衣摆扫过椅腿,激起一阵轻微哗啦响动;又走过几只黑色设备箱,箱角泛黄的警示胶带在视线里一晃而过。

    “蔡老师。”

    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如同石子猛地掷过来。她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转身。攥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像四根钉在木头上的铁钉。

    峰会工作人员快步追上来,身上套着黑色马甲,手里捏着一份流程单。纸张边缘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发软,表层仿佛一层快要融化的薄皮。

    “媒体见面会,十分钟后,B馆小会议室。您看……”

    “去。”

    蔡嘉怡的声音自齿缝挤出来,如同刀刃刮过冰面。她没有回头,依旧怀抱着笔记本继续朝安全出口前行,高跟鞋敲在大理石上,脆响连成一串散落的珠子。

    B馆小会议室的规模远小于主厅,约莫四十平米的长方形空间。暖黄色顶灯将室内烘得闷沉,好似一间正在发酵的面点房。

    空气弥漫着新拆矿泉水的塑料膜混合漂白粉的气味,熏得她后颈一阵阵发紧。墙面贴着米白色壁纸,拼接缝隙鼓起细小气泡,像一条正在蜕皮的蛇。

    她在长桌的一端落座。黑色皮质座椅扶手漆面磨损,裸露出底下浅褐色皮革,仿佛一张被反复揉搓的脸。

    桌面上摆着三样物件:一瓶未曾开封的矿泉水,瓶壁挂满冷凝水珠,水珠顺着标签往下流淌,在桌面聚起一小滩水迹,好似一滴正在融化的眼泪;一台录音笔,红色指示灯兀自亮着,像一粒燃烧的红豆;还有她的手机,屏幕朝下倒扣,黑色后盖如同一方沉压在此的石碑。

    记者们陆续入场。

    各式相机长枪短炮,大多没有摘掉镜头盖,黑漆漆的镜头口齐齐朝向她,如同一排排张开的嘴。众人纷纷落座,椅腿摩擦地砖,划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好似一群争抢食物的飞鸟。不少人把话筒架到桌面,黑色海绵话筒头,像一颗颗蓄势待发的子弹。

    坐在正对面的短发女记者率先开口,一身灰色西装,手中捏着钢笔,笔帽金属夹泛着细碎反光。

    “上午您在峰会上的发言,已经在行业内传开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

    她短暂停顿,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像一把正在收拢的刀。

    “网传,您就是香道圈这些年一直在找的那位‘溯源师’。”

    话音落下,会议室安静两秒。

    只剩下空调持续运转的嗡嗡轰鸣,如同一头困在墙体内部的野兽。闪光灯并未亮起,但十几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脸上,是钉子,是钩子,是一排排静待引燃的引信。

    蔡嘉怡的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动,指尖蹭过桌沿细小裂痕,翻卷的木皮边缘硌着指腹,触感如同抚过结痂的伤疤。视线从女记者脸上挪开,落向面前桌上的三样东西:矿泉水、录音笔、手机。

    她右手探进西装内袋,取出一只木盒。深褐色盒身,边角磨损泛白,陈旧程度和上午那本笔记本别无二致。

    木盒落在桌面塑料桌布上,发出沉闷的“咚”。她掀开盒盖,黄铜搭扣响起涩滞的“咔”,仿佛生锈齿轮被强行拨动。

    盒内静静躺着一块玉佩。玉佩残破,青白色质地,自中间断裂,断口参差,像一张被生生撕开的嘴。玉佩正面留存半个“桐”字,“木”部完整,“同”只剩半截。断口深处,在顶灯照耀下泛出一丝极淡银光,那是银钥匙插入留下的齿痕。

    在场记者齐齐身体前倾,好似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椅腿刮擦地砖的噪音变得更加刺耳,相机镜头向前推送,对焦马达发出细碎滋滋声,如同暗处有人磨牙。

    “溯源师这个身份,”蔡嘉怡开口,音量不高,却足以传到最后一排,手指悬停玉佩上方三秒,始终没有触碰,指尖感受玉体散出的淡淡凉意,好似一块正在消融的冰,“不是我自己起的。”

    “是我爸留下来的。”

    她伸出食指与拇指,捏住玉佩边缘,将它从盒中取出来。玉佩的分量超出预想,沉甸甸压在指腹,像一汪凝滞不动的水。她抬手,把玉佩举向头顶暖黄灯光。光线穿透玉料,玉内絮状纹理织成一张精巧的网。断裂口的齿痕反射冷冽银光,好似一排细密的牙齿。

    “苏文远生前,”她的目光扫过全场,自左至右,视线如同梳子,一一掠过每张面孔,“一直在做一件事——追查香道古方的真伪来源。业内有人叫他‘溯源师’,但他从没认过这个名号。”

    她翻转玉佩,玉背本是光滑,靠近断口处多出一道又细又浅的痕迹,正是银钥匙插入留下。拇指抚过那道划痕,指尖摸到玉石被割裂之后细微的颗粒质感,好似摩挲一片磨砂玻璃。

    “他死后,”她说,“这个名,和这块玉,一起传到了我手里。”

    女记者放下钢笔,笔尖狠狠戳在笔记本纸面,晕开一处深色墨点,像一颗正在渗血的痣。她的声调因为激动微微拔高,琴弦绷得很紧。

    “所以您承认,您就是现在的‘溯源师’?”

    蔡嘉怡轻轻将玉佩放回木盒,动作郑重,如同举行一场仪式。玉石撞击木盒,传出极轻的“嗒”,仿佛石子坠进瓷盘。她合上盒盖,黄铜搭扣咬合,清脆的“咔”声响起。

    “我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说。

    “名字是别人叫的。玉是我爸给的。我只是接着查。”

    右手离开木盒,垂至桌下,手指在西装裤缝上来回蹭了蹭。掌心布满薄汗,衣料摩擦皮肤,沙沙细响,像有人在暗处吞咽。

    后排一名男记者高声发问,语气急促,好似扔过来一块石子:“查什么?”

    “查假方子,”蔡嘉怡回答,喉结轻轻滚动,仿佛石子缓缓沉落水底,“查被篡改的遗嘱,查从海外流回来的脏钱。查所有——被埋起来的真相。”

    会议室陷入五秒沉寂。

    唯有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依旧明亮,像一粒没有燃尽的红豆。空调气流吹动矿泉水瓶微微晃动,瓶壁水珠汇作水流淌下,在桌面积起一滩水迹,像一滴正在融化的眼泪。

    女记者低头,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书写,纸张摩擦沙沙作响,好似无数蚂蚁爬行。写完,她再度抬眼,目光锁定桌面上的木盒。

    “蔡老师,这块玉,能让我们拍一张特写吗?”

    蔡嘉怡没有立刻应答,手指在木盒盒盖上来回滑动,从左上角挪到右下角,指腹摩挲磨损的边角,如同抚过一道愈合完毕的伤疤。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浓重阴影,如同墨笔涂抹出来一般。

    “可以。”

    她说。

    “但别碰断口。那里面——”

    话语顿住,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并非笑意,只是生理本能反应,好似嗅到酸意时腮帮收紧。

    “有东西。”

    女记者眼中骤然亮起,仿佛两口枯井扔进火把。她转头朝身后摄像师比出手势。摄像师扛设备上前两步,镜头对准桌面木盒,对焦环转动,发出细微滋滋声。

    蔡嘉怡伸手,将木盒朝桌沿轻轻推出去半寸。仅仅半寸,仿佛石子慢慢挪向悬崖边缘。木盒边角悬在桌沿之外,盒盖上纹路在顶灯之下泛出温润光泽,像一张正在呼吸的脸。

    “拍吧。”

    摄像师按下录制键,机器发出低低嗡鸣。闪光灯一下接一下亮起,如同一场小型雷暴,白光打在木盒表面,将那块残破玉佩映照得如同一块消融中的寒冰。

    蔡嘉怡端坐椅上,背脊绷直,像一根钉入地面的木桩。左手搭在桌沿,手指微微蜷起,用力之下指节泛白。

    她的视线避开镜头,越过一众记者头顶,落向会议室角落的小窗。窗外天空灰白,像一块被水浸透的布。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水汽,像谁在上面呵了一口气,但没擦。

    四十分钟之后,媒体见面会结束。

    蔡嘉怡是最后离开的人。她把木盒收回西装内袋,紧贴心口位置,坚硬的边角硌着肋骨,像一颗正在搏动生长的心脏。矿泉水依旧摆在桌面,瓶盖未曾拧开,瓶壁的水珠已经风干,只留下一道浅淡水渍,好似一条干涸的河床。

    她站起身,座椅腿刮擦地砖,刺耳声响骤然响起,仿佛后背被人狠狠掐了一把。绕过长桌走向房门,高跟鞋叩击地砖,响声清脆,一步一步。深褐色实木门推开,沉闷的吱呀声响起。

    走廊之中立着陆聿珩。

    他斜靠对面墙壁,后背贴着白色墙皮,双手插在西裤口袋。走廊穿堂风拂动发丝,刘海盖住眉毛,惨白灯光下,眼下青黑宛若两片淤青。看见她出来,他挺直身体,如同被风吹歪的木桩重新立稳。

    “说完了?”

    他开口,嗓音低哑干涩,好似许久未曾言语,喉咙生了锈。

    “嗯。”蔡嘉怡应道。

    她掏出揣了一下午的手机,一直倒扣存放,机背还残留桌面的凉意。划开锁屏,十几条资讯推送弹出来,如同一群受惊蚂蚱争先恐后跳出屏幕。她没有点开任何一条,拇指悬停屏幕上方,静止三秒。

    “你上热搜了。”陆聿珩陈述,并非疑问。

    右手从裤袋抽出,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社交平台页面,一条话题置顶,后缀挂着醒目的红色“爆”字。话题标题:“苏文远女儿手里有证据。”蔡嘉怡拇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几乎要捏碎手机玻璃。视线离开屏幕,重新望向走廊那扇小窗。玻璃上水汽变得更厚,像一张正在融化的脸,将室外灰白天光晕成一片混沌。

    “不是证据。”她齿缝挤出声音,如同刀刮冰面,“是玉。”

    陆聿珩把手机收回口袋,向前踏出一步,仅此一步,鞋尖距离她的鞋尖约莫二十厘米。目光落在她西装内袋鼓起来的方形轮廓,仿佛凝视一颗跳动的心脏。

    “玉里有东西。”他说道,语气笃定。

    蔡嘉怡睫毛轻轻颤动,如同两片被风吹动的树叶。隔着西装面料,她的手指在内袋外轻轻动了动,能够感知木盒硬棱角、玉佩沁出来的凉意,还有银钥匙齿尖抵在盒底那一丝微弱、近似心跳般的震颤。

    “有。”她简短答复。

    说完便侧身绕过他,向着走廊深处走去。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脆响连成一串散落珠子,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钉死在地上的木桩。

    陆聿珩站在原地,没有追赶。

    目送她的肩膀、长发一点点消失在走廊拐角。右手从裤袋抬起,悬在半空,手指微张,如同两只渴望触碰却又不敢靠近的飞鸟。片刻,手缓缓垂落身侧。

    视线转回到会议室房门,门板依旧留着方才推开的缝隙,漏出一线惨白光亮,像一道不曾愈合的伤疤。他走上前,伸手将门关严。门板合拢,沉闷一响,仿佛子弹完成上膛。

    蔡嘉怡坐进车内,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垂眸看向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热搜页面。那条话题后的阅读数字疯狂上涨,十万、二十万、五十万不停跳动。评论区翻滚沸腾,像一锅烧开冒泡的沸水。

    “苏文远女儿手里有证据。”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点开相册,调出下午拍下的玉佩照片。相片之中,玉佩迎着光线,断口银亮齿痕像一排细小牙齿。凝视照片三秒,拇指悬停发送键上方,久久不动。

    最终按下锁屏,屏幕熄灭,一声极轻的“嗒”。她随手把手机扔到副驾,塑料机身撞上皮革座椅,发出沉闷碰撞声。

    抬眼望向车内后视镜。会展中心大门还敞着,人影进进出出,如同一群忙着搬家的蚂蚁。她看着门框,看着门头招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再敲一下。

    引擎尚未启动,车厢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混着远处隐约车流轰鸣,听来像是远方有人不停叩门。

    副驾手机再度震动,蓝光在昏暗车厢格外刺眼。她没有低头查看,手握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着会展中心大门一点点变远。

    手机一次又一次震动,像一颗不停搏动的心脏,像一排互相咬合的齿。

    她始终没有转头,静坐在昏暗车厢,如同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搭在方向盘的手指用力,指节泛白,好似四根钉进木头的铁钉。

    手机屏幕再度亮起,这次她瞥了一眼。新闻客户端推送粗黑标题:“溯源师身份实锤?蔡嘉怡手持父亲遗物,声称‘接着查’。”

    盯着标题看三秒,她翻转手机,屏幕朝下压在副驾坐垫,黑色后盖化作沉默石碑,把推送隔绝进黑暗。

    她发动引擎,轰鸣声打破停车场的寂静,如同惊醒一头蛰伏野兽。踩下油门,车辆驶离原地。后视镜里面,会展中心大门越缩越小,像一张正在缓缓合拢的嘴。

    方向盘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像四根钉在木头上的铁钉。

    副驾的手机依旧不停震动,一下,又一下。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像有谁,隔着沉沉黑暗,一下一下敲着她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