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峰会当天,上台浅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侧台的幕布是黑色天鹅绒,布料厚实,几乎能隔绝全部光线,宛如一堵被烧塌的墙。
蔡嘉怡背靠冰凉的金属支架站着,支架上层层缠绕黑色电工胶带,胶带边缘被反复浸染手汗,变得发黏发软,好似一层正在融化的皮。
她右手揣在西装口袋,指尖摩挲着那枚玉佩。器物青白色,已然残破,断裂处参差的齿痕抵着指腹,仿佛一排细小的牙齿,正轻轻啃噬她的皮肉。
媒体见面会结束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小会议室里那股矿泉水的气味依旧黏滞地缠在发丝间,漂白粉混着塑料包装的闷味,如同一层洗不净的薄膜。她低头凑近袖口嗅了嗅,那股气味还在。
眉心微微蹙起,挤出一道竖纹,好似一道久未愈合的伤疤。
“蔡老师,还有三分钟。”
场务小姑娘从一旁探出头,马尾束得利落,手中攥着对讲机,天线在惨白灯光下泛出冷硬的银光。她刻意压着嗓音,生怕惊扰到什么。
蔡嘉怡没有应声。
视线透过幕布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缝隙望出去,足以窥见台下全貌。会场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人头望过去,好似一片待收割的麦田。
第一排留着空位,是预留的家属席,正中位置坐着一个人。
陆聿珩。
一身深灰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松开一颗纽扣。他双手搁在膝盖,手指微微蜷起,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四根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钉死在地面的桩柱,一堵静默的墙,一块牢牢嵌在座椅上的顽石。
她的目光落向他的手。
是右手。
拇指沿着食指关节缓缓来回摩挲,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数皮下跳动的脉搏。她认得这个小动作,是他在心理咨询室里养出来的习惯。
而他的左手安安静静摊在膝头,掌心朝下,五指舒展,像一扇缓缓敞开的门,一张悄然铺开的网。
蔡嘉怡拇指用力扣住玉佩。
断口的棱角深深硌进指腹,尖锐的痛感漫开。
侧台的追光灯骤然亮起。
惨白光束自头顶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好似一块正在消融的冰。她下意识眯起眼,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两片浓重阴影,如同墨笔重重涂抹过。
西装面料是哑光质地,吸走大部分光线,唯有肩线与领口,浮起一层薄如刀锋的冷光。
她垂头检查衣襟拉链。
金属拉链齿细密排布,宛若密密的一排牙。指尖捏住拉头向上提了半寸,确认齿扣咬合严实。拉链摩擦发出涩滞的沙沙声响,像一条缓缓蠕动吞吐的蛇。
指尖顺着链齿向下滑,停在小腹位置。
那里贴着早上安置的暖宝宝,此刻早已失了温度。那块曾被体温焐热的贴片,重新变回一片寒凉,隔着西装面料按上去,凉意顺着指尖往皮肤里渗,触到一团刺骨的冷。
“两分钟。”
场务的声音再度响起,轻得好似一片枯叶坠落在地。
蔡嘉怡抬眼,再次望向幕布缝隙,视线扫向会场更靠后的位置。第三排媒体席,各式摄像设备已经架设妥当,大半镜头盖没有掀开,漆黑的镜头口齐齐朝向舞台,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第二排行业协会席位,几位鬓角花白的老者低声交谈,手边茶杯腾起袅袅热气,茶香裹挟旧纸张淡淡的气息悠悠飘来,化作一根无形的丝线。
视线重新落回第一排。
陆聿珩依旧坐在原处。
只是手部姿态变了。
原本摊开的左手抬离膝盖,悬在半空僵持三秒,缓缓收拢成拳。右手随之攥紧,两只拳头并排抵在膝头,指节与指节相靠,如同两块相互磕碰的石子,两把正归回鞘中的刀。
指节绷得泛出青白,像八根狠狠凿进冰层的楔子。
蔡嘉怡的呼吸骤然停滞一秒。
仅仅一秒。
脑海闪回第一百章的画面,狭长走廊,红色折叠椅,那本笔记本。想起他说“我坐第一排”,想起她回复“中间”,想起当时他将笔记本朝自己这边挪过去,仅仅半寸的距离。
手指从拉链上收回。
探进西装内袋取出手机,屏幕还维持亮着,定格在热搜页面。那条话题热度还在不断攀升:“苏文远女儿手里有证据。”评论区沸沸扬扬,如同烧得翻滚的沸水,不断咕嘟冒泡。
她没有细看内容,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按下锁屏。
屏幕熄灭,响起一声极轻的嗒响。
手机被塞回内袋。
指尖再度碰到那枚玉佩。盛放它的木盒也搁在内袋,坚硬棱角抵着肋骨,跳动感恍若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玉佩安放在盒中,断口朝上,银钥匙留下的齿痕,于黑暗里漾开一丝微弱冷光。
她攥了攥玉佩。
又攥紧一分。
像是在做某种确认,无声地计数。
“一分钟。”
场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似石子坠入幽深古井。
蔡嘉怡深吸一口气,空气混杂舞台灯具烘烤金属的焦味,还掺着侧台角落一桶未倒掉盒饭的气息,青椒炒肉丝的油已经冷却凝固,泛着一层腻重的油光。她抬起头。
追光灯亮度再度拔高,惨白光线几乎要将人照得通透,像一块融化的冰,也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相片。她的影子被牢牢钉在黑色幕布之上,拉得颀长,似一道狰狞的黑色伤疤。
她最后望一眼台下。
第一排。
陆聿珩还坐在那里。
双拳依旧抵在膝盖,指节相抵,如同两块互相撞击的石子。可他抬了眼,越过前排椅背,越过第三排林立的话筒,穿透会场喧嚣,穿过幕布狭窄缝隙,直直落在她的脸上。
那目光,似两道温热的光,又似两颗静静燃烧的石子。
蔡嘉怡睫毛轻轻颤栗,如同两片被风拂动的树叶。指尖死死扣住玉佩,断裂处的齿痕狠狠嵌进指腹,那排细小的牙齿仿佛在用力啃咬。
下颌紧紧绷起,下颌线绷成一把拉至满弦的弓。
她强行挪开视线。
目光投向舞台前方。
主持人已经站定舞台中央,手里捏着手卡,正在念诵开场词。声音经由音响放大,盘旋在会场穹顶,仿佛一群四处寻找出口的飞鸟。
“……接下来,有请‘四季香’品牌创始人,非遗香道传承人,蔡嘉怡女士,为我们带来主题演讲。”
掌声轰然响起。
如同沸腾翻滚的开水,咕嘟不绝。声浪自幕布前方汹涌扑来,似潮水,似狂风,仿佛无数手掌在同时拍打震颤。
蔡嘉怡肩膀微微一抖,好比弓弦被指尖轻轻拨弄。
她低头,最后感受怀里物件的触感。
今天她没有带上那本笔记本。
掌心握着的是那枚玉佩,从口袋取出,贴紧西装内衬,按在心口位置。玉佩触手冰凉,像一块消融的冰,又像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她抬起左手。
攥住黑色天鹅绒幕布的边缘。
幕布厚重沉实,如一堵墙,一扇闭合的门。指节用力收紧,天鹅绒粗糙的纹理摩擦指腹,触感近似砂纸。她猛地向侧方一扯,幕布撕开一道大口,舞台刺目的白光顺着缺口汹涌灌入,锋利得宛如刀刃。
她没有立刻迈步出去。
人停留在缝隙之间,半张脸浸在强光里,另一半埋于沉沉黑暗,像一张被对半劈开的照片,一道尚在愈合的伤口。
台下,陆聿珩望着缝隙后的她。
双拳搁在膝头,指节青白,如同八根凿入坚冰的楔子。他嘴唇微微开合。
没有半点声响传出。
可口型清晰无比,仿佛两颗被轻轻吐落的石子:
“我在。”
蔡嘉怡的呼吸顿住一秒。
只有一秒。
她眨了一下眼。
再眨一下。
而后抬步,高跟鞋落在舞台木地板,敲出清脆嗒嗒声响,像心跳,像秒表跳动,像有人在远方叩击门板。
她迈步走入全场视野。
幕布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好似一张慢慢闭合的嘴,又像枪械缓缓完成上膛。
台下第一排,陆聿珩端坐原处。
双手放在膝盖,紧紧攥成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