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上 峰会进行中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追光灯落下来的时候,蔡嘉怡正立在舞台中央。
圆形光柱惨白刺眼,完完整整将她笼罩在内,如同一块正在消融的冰。
她身着黑色立领西装,哑光面料吸纳绝大多数光线,唯有肩线与领口,浮起薄如刀锋的冷光。长发挽成低髻,由那根木簪束起,簪尾深浅刻痕,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她手中握着一样东西。
不是话筒。
是那块玉佩。
器物青白色,自中间彻底断裂。拇指与食指捏住玉佩边缘,她将它高高举起,迎向头顶的追光。光线穿透玉质本体,内里絮状纹理铺展开,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断裂截面泛出冷冽银光,好似一排细密的尖牙。
台下骤然安静。
八百人的呼吸同一时间滞住,仿佛沸腾的水被按下暂停。
蔡嘉怡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自左至右,从前到后。
第三排媒体席,镜头盖尽数掀开,漆黑的镜头口齐齐对准舞台,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第二排行业协会席位,几位鬓发花白的老者停下交谈,手边茶杯依旧腾着热气,却无人伸手去碰。
目光落回第一排。
陆聿珩坐在原处。
双手搁在膝头,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出青白,如同八根凿进坚冰的楔子。脊背绷得笔直,好似钉死在地面的桩柱。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是两道带着温度的光。
蔡嘉怡拇指用力收紧。
断口的齿痕狠狠硌进指腹,尖锐的痛感弥散开来。
她开口。
声音经由音响放大,盘旋回荡在会场穹顶,像冰块狠狠砸在玻璃面上。
“我是蔡嘉怡。”
她说。
“苏文远的女儿。”
台下一片死寂。
只剩空调机组持续运转的嗡鸣,如同一头蛰伏匍匐的野兽。
“今天,”她说,“我要讲的,不是品牌。”
“是一个案子。”
“一个,等了五年的案子。”
她短暂停顿。
视线再度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第一排正中。陆聿珩依旧端坐,双拳未曾松开,指节依旧泛白。他嘴唇轻轻开合,没有传出半点声响,口型却格外清晰:
“我在。”
蔡嘉怡移开视线。
垂眸看向掌心玉佩,拇指顺着断口齿痕慢慢摩挲,从这一头滑到另一头,仿佛在丈量什么。
“五年前,”她说,“我父亲苏文远,死于一场‘意外’。”
“今天,我要告诉大家,这不是意外。”
台下轰然骚动。
如同沸水彻底翻滚,咕嘟声响此起彼伏。闪光灯接连炸开,化作一场狂暴的白光雷暴,一道道亮芒打在她脸上。她没有抬手遮挡,依旧高举玉佩,像擎起一面旗帜,也像握紧一把利刃。
“这是第一层。”
她说。
话音落下,她迈步走向舞台侧边的投影幕。幕布漆黑,如同一张静待落笔的脸。抬手按下激光笔,一点赤红光点落在屏幕正中。
红光轻轻跳动,宛如一滴鲜血坠落在白雪之上。
屏幕骤然亮起。
一张鉴章比对图浮现出来。是苏文远的私章,搭配多份旧文件扫描提取的印鉴。红色印泥印记,黑色线条纹路,每一处细节全部放大标注,箭头密密麻麻指向关键差异位置。
“这是我父亲的印章,”她说,“也是我的。”
“我是鉴章师。”
“我爸教的。”
台下安静一瞬。
紧接着议论声如同潮水翻涌而起,自第三排向外扩散。有人站起身,伸长脖颈望向大屏;不少人举起手机拍摄,闪光灯连成一片,低声的惊呼此起彼伏:“鉴章师?那个传说中的鉴章师?”
蔡嘉怡没有停顿。
按下激光笔的翻页键。
屏幕画面切换。
一张资金流向图谱铺展在黑色背景上,白色线条交错缠绕,织成一张巨大蛛网。顶端标注WML海外基金,中间链路是明德控股,底层苏文远遗产基金,被鲜红的叉号重重标记。
“这是第二层。”
她说。
“操盘手。”
“我爸留下的账户,遭人篡改挪用。我查了整整五年,查清这笔钱款的来源去向,还有每一个经手之人。”
手指攥紧激光笔。
塑料外壳受压,溢出一丝极轻的咯吱声响。
“WML,”她说,“李维民,全名字母重新排列。开户时间,2018年11月3日。开户登记身份信息,苏文远。签名压力图谱证明,是被人攥着手强行签下。”
红色光点移动,点向图谱中间那道粗重链路。
“这笔钱,”她说,“自海外回流境内,辗转三层中间账户完成洗白,最后包装成一笔合规投资。”
她的语调平铺直叙。
仿佛只是播报一则普通天气预报,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砸落,发出清脆回响。
“你们用我爸的钱,”她说,“来买我爸的品牌。”
会场陷入更深的寂静。
喧嚣瞬间被掐断,八百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好似八百枚冰冷的钉子。蔡嘉怡指节发力,攥得激光笔外壳微微变形。
按下翻页。
屏幕再度跳转。
玉佩的特写照片占据画面,强光之下,断口处的银光如同细密尖牙。图片下方配着一行文字:“溯源师遗物,苏文远生前追查古方真伪所用。”
“这是第三层。”
她说。
“溯源师。”
“我父亲生前一直在追查香道古方的真伪源流,业内有人称他‘溯源师’,但他本人从未认可这个名号。他离世之后,这个称谓,连同这块玉佩,一并交到我的手上。”
她再次将玉佩高高举起。
迎向追光灯,迎向台下八百双眼睛。
“三层马甲,”她说,“鉴章师,操盘手,溯源师。全部是我父亲留下的线索。我不过是接续他未完成的调查。”
她稍作停顿。
“查到今天。”
“查到这里。”
“查给你们看。”
全场静默五秒。
唯有空调沉闷的嗡鸣还在回荡,像野兽依旧蛰伏。
掌声骤然响起。
起于第一排。
只有一个人。
陆聿珩。
他依旧坐在原位,搁在膝头的拳头缓缓松开,双掌相合,打出一记清脆的掌声。声响微弱,淹没在偌大会场之中,蔡嘉怡却清清楚楚听见。
她听见了。
紧接着,第二排。
第三排。
蔓延至全场。
八百人纷纷起身站立,掌声汹涌如沸腾开水,又似不断升级的雷暴,无数手掌同步拍打碰撞。闪光灯成片亮起,白光漫溢,把整个会场映照成一张过度曝光的相片。
蔡嘉怡立在舞台中心。
追光笼罩着她,像包裹住一块正在消融的冰。玉佩仍被高高举着,如旗,如刀。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钉牢在地的桩柱。下颌紧绷,下颌线绷成拉满的弓。
她脸上没有笑意。
就那样静静站着。
置身掌声、闪光灯与数百道视线的裹挟之下,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也像一块持续消融的冰。
掌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盖过空调运转的嗡鸣,久到相机闪光灯持续工作微微发烫。蔡嘉怡握着玉佩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如同四根钉进木头的钉子。
掌声才缓缓回落。
如同潮水退去,狂风停歇。
蔡嘉怡转身。
迈步走向舞台边缘。
步伐急促,高跟鞋敲打木地板的声响经由音响扩散,在会场上空回荡。眼看就要走下舞台。
“蔡老师,请留步。”
主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经由麦克风放大,声音盘旋在穹顶,如同一群四处乱撞、寻找出口的飞鸟。蔡嘉怡脚步顿住,没有立刻转身,脊背依旧维持着方才演讲时的挺直姿态。
片刻,她转过身。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手卡捏在掌心,脸上挂着一套被熨得平整刻板的职业笑容。
“蔡老师,”他说,“您的演讲十分精彩。三层线索完整揭开,这在我们行业内前所未有。我想在场所有人和我一样,心中存有一个疑问——”
他刻意停顿。
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像一把梳子刮过人群。
“您今天站在这里,将这些公之于众,究竟是为了什么?”
蔡嘉怡看向他。
目光锋利如薄刃,擦过对方鼻尖。
“为了还我爸一个清白。”
她说。
“也为了,”她顿住一瞬,字句仿佛从齿缝挤压而出,如同冰面被刀锋刮擦,“让该还账的人,还账。”
主持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套刻板的职业笑容。
“那太好了,”他说,“众所周知,‘四季香’品牌一路走来,离不开您合伙人的鼎力支持。蔡老师,您的合伙人今日就在现场,能否邀请他上台讲几句话?”
全场瞬间安静。
仿佛有人按下静音开关。
八百道视线离开蔡嘉怡,齐刷刷投向第一排正中,落在陆聿珩身上。
他端坐原地。
双手放在膝头,手指微微蜷起,用力带来一片青白的指节。脊背挺直如桩柱,目光投向舞台,落回蔡嘉怡身上,仍是两道温热的光。
蔡嘉怡没有马上应答。
拇指死死抵住玉佩,断口齿痕狠狠嵌进指腹,仿佛细小的尖牙在用力啃噬。下颌绷紧,下颌线绷成满弦的弓。她把视线从主持人身上挪开,落向第一排中间的男人。
陆聿珩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只是回望过来。
目光似温热流光,又似两颗静静燃烧的石子。
全场死寂。
八百人的呼吸集体收住,沸水再一次被按下暂停。闪光灯尽数熄灭,无数道目光如同钉子、钩子,又像一捆捆静待引燃的引信,全部钉在蔡嘉怡身上。
蔡嘉怡嘴唇轻轻开合。
没有声音传出。
口型却分外明晰,像两颗吐落的石子:
“上来。”
陆聿珩起身,椅腿摩擦地砖,划开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
仿佛有人猝不及防被掐住后背。他站起身,脊背依旧挺拔,如同重新竖起的桩。抬手慢条斯理整理西装衣襟,动作缓慢庄重,好似在整理一身礼服。而后抬步,朝着舞台走来。
步伐不快。
每一步都沉实有力。
皮鞋叩击木地板,敲出清脆嗒嗒声响,似心跳,似秒表跳动,似远方有人叩响门板。他走到舞台中央,停在蔡嘉怡身侧。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
他能够嗅到她身上的气息。
沉香混杂旧墨,还裹挟一丝玉佩独有的清冽凉意。那股气味化作一缕细索,钻进鼻腔,沉进胸腔,在肋骨之间缠绕一圈,牢牢打了个死结。
主持人递来话筒。
黑色机身沉甸甸,仿佛一块顽石。陆聿珩伸手接过,握在掌中,如同攥住一把刀。手指收紧,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咯吱摩擦声。
他抬眼望向台下。
八百双眼睛注视着他。
如同八百枚钉子、八百枚钩子,八百束蓄势待燃的引信。
喉结重重滚动一下。
像石子沉沉坠进水底。
他开口。
声音借音响扩散,盘旋于会场顶部,像冰砸向玻璃,像利刃劈入木头。
“陆家欠苏文远的。”
他说。
全场再度归于死寂。
静音一般,八百道呼吸齐齐停滞,沸水的声响彻底消失。空调嗡鸣都被压下去,没有闪光灯亮起,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像钉子,像钩子,像待燃的引信。
陆聿珩嘴唇再度开合。
无声。
口型清晰,如同两颗吐出的石子,又如两把缓缓归鞘的刀:
“我来还。”
偌大会场只剩那六个字的余韵。
一声声回荡开来,仿佛六颗石子接连坠入深井,漾开不绝回响;又似六记刀劈进木体,留下无法弥合的沉闷裂痕。
陆聿珩静静立在原地。
脊背挺直如钉死的桩柱。双手垂落身侧,手指微微蜷曲,指节泛白,如同四根钉入木头的钉子。他的视线落向台下虚空的某一点,不看任何人,好似两口枯井猝然落进冰块。
他不再多说半个字。
将话筒交还主持人。
动作轻缓,带着一种仪式感。话筒撞上主持人的手掌,闷响咚地一声。随即他转身,迈步走下舞台。
步伐依旧不快,步步沉实。
皮鞋踏过地板,嗒嗒声响,是心跳,是秒表,是远方叩门的动静。行至舞台边缘,他准备离场。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向蔡嘉怡。
一眼都不曾。
只管往前走。脊背挺直如桩,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像一块不断消融的冰。
蔡嘉怡站在舞台中央。
追光灯依旧笼罩着她,惨白光线裹住全身。她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望着他的肩膀,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舞台侧边的幕布之后。
握着玉佩的手指越攥越紧。
指节泛白,如同四根钉进木头的钉子。
会场依旧一片寂静。
沸腾的水声戛然而止。八百道目光从晃动的幕布处收回,重新落回蔡嘉怡身上,是钉子,也是钩子。
蔡嘉怡没有动。
静立在追光之下,陷在满场寂静与数百道目光之中,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一块正在消融的冰。
掌声慢慢响起。
起初稀稀拉拉,如同雨点砸在干涸地面。转瞬声势暴涨,如同沸水翻滚咕嘟。全场再度起立,掌声化作狂暴雷暴,无数手掌一齐拍打共振。
蔡嘉怡没有鼓掌。
她只是站定,望向陆聿珩消失的方向,望向那片黑色天鹅绒幕布。幕布还在轻轻晃动,仿佛一张正在呼吸的脸。
右手松开玉佩。
探进西装口袋。
口袋里放着手机。
屏幕保持亮起,停留在备忘录页面。页面陈列三行文字:
第一件事:把他爸送进去。亲手送。公开送。
第二件事:站在台上说“陆家欠苏文远的我来还”。
第三件事:站在我面前说你十六岁选的是我爸。
拇指悬停在第二件事那一行。
悬空三秒。
而后轻点屏幕。
编辑弹窗弹出,她在“第二件事”末尾打上绿色对勾。绿标衬着白底,刺目显眼,像一道新鲜还在渗血的伤口。
还差一件。
她把手机按在胸口。
金属机身边缘隔着西装抵住胸骨,泛着寒凉,好似一块冰。手指扣住屏幕,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玻璃机身在掌心捏碎。
台下掌声还在轰鸣。
如同持续翻滚的沸水,闪光灯成片亮起,白光把会场照成一张过度曝光的相片。
蔡嘉怡目光没有投向台下。
静静站在追光、掌声与无数视线之中,如同一尊遗落的石像。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从第一条挪到第二条,再滑向第三条。
第三件事。
还差一件。
拇指悬停在第三行文字上方。
停留许久。
像一柄高悬头顶,迟迟无法落下的刀;像一颗漂泊星体,找不到停靠的轨道。
最终,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抬眼,面向台下那八百双眼睛,面向这片尚且沸腾的会场,张开嘴唇。
声音自喉咙涌出,冷硬如冰,锋利如刀,像一颗坠落的石子:
“散会。”
台下人群开始离场。
如同潮水退落,狂风停歇。椅子拖拽摩擦地砖,发出连片刺耳锐响,好似蚁群大规模迁徙。闪光灯还在零星闪烁,频率慢慢降低,如同电量耗尽的星辰。
蔡嘉怡还站在舞台中央。
追光灯熄灭。
惨白光束从她身上撤走,如同利刃归入刀鞘。她沉进昏暗之中,像一块渐渐冷却的冰,一尊正在凝固的石像。
右手揣回口袋。
指尖依旧贴着手机。备忘录页面还停留在原处,那个绿色对勾如同新鲜伤口,隐隐晃动。
她转身走下舞台。
步伐迅疾,高跟鞋敲打木地板的声响大半被黑暗吞噬,只剩闷闷的回声。快要走到舞台边缘。
幕布后方立着一道人影。
是陆聿珩。
他后背抵着黑色天鹅绒幕布,脊背贴住冰凉金属支架,像一根钉死在地的桩柱。双手插在西裤口袋,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目光直直落向她的脸庞,两道温热的光,如同两颗燃烧的石子。
蔡嘉怡脚步停下。
站在舞台边缘,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右手从口袋抽出,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起,仿佛两只冻僵的飞鸟。
二人相隔一步距离。
她可以嗅到他身上的气息。
檀香混着淡淡墨味,还掺上一丝舞台灯具烘烤出来的焦气。那气息化作细索钻进鼻腔,沉进胸腔,缠绕住肋骨,死死打了个结。
“三件事,”她说,“你做完了第二件。”
陆聿珩喉结滚动。
像石子沉向水底。
“还差一件。”
她说。
陆聿珩没有出声。
右手从裤袋抽出,悬在半空,像两只想触碰,却又不敢靠近的飞鸟。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栗,如同两片被风拂动的树叶。
他指尖距离她肩膀还有十五厘米。
可以隐约感知到她身上散出的微弱体温,像一块缓缓消融的冰,一盏温度慢慢散尽的灯。
他终究没有碰上去。
手就那样悬停着。
如悬顶之刀,无处落下;如漂泊星辰,无处停靠。
蔡嘉怡亦没有动作。
静立在黑暗的幕布之后,舞台边缘,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指尖摩挲玉佩表面,从左上角缓缓滑向右下角,仿佛在丈量什么。
“第三件事,”她说,“不是在这里说。”
陆聿珩悬空的手指微微收拢。
如同飞鸟想要收拢翅膀。
“在哪说。”
他开口。声音自胸腔深处挤出来,低哑干涩,好似砂纸打磨木料。
蔡嘉怡没有立刻答复。
视线避开他的脸,落向幕布角落。那里堆放几台黑色设备箱,箱角贴着黄色警示胶带,边角微微翻卷翘起,像一张张脱皮的嘴。
“青州。”
她说。
“老宅。”
“桂花树下。”
陆聿珩肩膀轻轻震颤。
仿佛弓弦被轻轻拨动。悬在半空的手收回,垂落身侧,如同冻僵的鸟。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什么时候。”
他问。
“等。”
蔡嘉怡说。
话音落下,她侧身绕过他,走向走廊尽头。步伐利落急促,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清脆声响一路散开,如同散落的珠串。脊背始终挺直,像钉死的桩柱。
陆聿珩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肩头、发丝,看着她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右手再度抬起,悬在半空,依旧是那副想要触碰,却不敢上前的姿态。
片刻,他把手放下。
垂在身侧。
视线收回,落向晃动的黑色天鹅绒幕布。幕布轻轻起伏,如同一张正在呼吸的脸。掌心浸出薄汗,手指在西裤裤缝上来回擦过,布料摩擦皮肤,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他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步伐缓慢。
皮鞋踩过大理石地面,声响大半被黑暗吞没,只剩闷闷余响。途经黑色设备箱,箱角泛黄的警示胶带在视野里一晃而过。路过标着“嘉宾休息室”的深褐色木门,门缝漏出一缕惨白光线,像一道未曾愈合的伤疤。
他走到走廊尽头。
眼前是一扇窗。
玻璃蒙着一层薄薄水汽,将室外灰白天光晕成一片模糊混沌。他站定窗前,额头抵上冰凉玻璃。水汽沾在眉心,如同一层正在融化的薄霜。
他闭上眼睛。
嘴唇无声开合。
口型清晰,似吐出两颗石子:
“等。”
蔡嘉怡坐进车里,没有发动引擎。
垂眸看向手机。
屏幕亮着,备忘录页面还停留在那一页,绿色对勾醒目,像一道新鲜渗血的伤口。拇指悬停在第三行文字上方。
“站在我面前说你十六岁选的是我爸。”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
久到车窗内壁凝起一层薄水汽,把外面会展中心的轮廓晕成灰蒙蒙一团。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响起一声轻脆的嗒响。久到副驾上的玉佩木盒传出极轻响动,仿佛石子磕在瓷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抬眼望向后视镜。
会展中心侧门依旧敞开,人影来回穿梭,如同迁徙奔忙的蚁群。她望着那扇门,望着深褐色门框,望着门头招牌被风拂得轻轻摇晃。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叩。
一下。
又一下。
引擎保持静默,车厢之内格外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动静,恍若远方有人叩击门板。
手机骤然亮屏。
新闻客户端推送弹了出来,黑体标题刺目:“惊天爆料!蔡嘉怡三层马甲全曝光,合伙人陆聿珩当众认罪:陆家欠苏文远的,我来还!”
她凝视标题三秒。
随即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扣在副驾坐垫。黑色机背如同一方沉默石碑,把推送隔绝进黑暗。
她拧动钥匙发动引擎。
轰鸣声在空旷停车场骤然炸开,如同沉睡野兽骤然惊醒。踩下油门,车辆驶离原地。
后视镜之中,会展中心大门一点点缩小,像一张正在缓缓闭合的嘴。
她的手指缓缓攥紧方向盘。
指节泛白,如同四根钉进木头的钉子。
副驾上的手机持续震动。
一下。
又一下。
像一颗不停搏动的心脏。
像一块慢慢消融的冰。
像黑暗背后,有人不断叩响她的门。
她没有回头。
只是稳稳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道路。挡风玻璃上卷来一片落叶,叶尖正对向她,像一根瞄准的细针。
像一颗坠落的石子。
像一把缓缓归鞘的刀。
已完整执行V7.1五刀流润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