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沈清月回信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蔡嘉怡推开工作室的门时,走廊的声控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亮痕,像刀刃的侧影。
她侧身进去,反手带上门,锁扣咔哒一声咬合,脆而短促,像什么被钉住了。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操作台上那盏射灯。暖黄色的光涌出来,在台面上投下一座圆形的孤岛,孤岛之外是化不开的暗。
她走到桌前,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衣摆扫过椅面,带起一阵极小的风,桌角一张没粘牢的标签翻了个面。白色的,背面印着香材批号,墨迹被椅子腿蹭花了一半,像一张被擦掉半边的脸。
她从内袋里掏出那只信封。牛皮纸,边角被她体温焐得发软。
她把它放在台面上,信封底部和实木板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正面朝上,桐桐收三个字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几道还没来得及结痂的痕。
她没立刻拆。先去洗手。
水龙头拧到最大,水流撞击陶瓷,哗啦哗啦响。她搓了搓指节,把掌心里沾的凉意冲干净。
洗完抽两张原木浆纸巾擦干,纸巾粗糙的质地蹭过指腹。她把纸团扔进废纸篓,沉闷的扑的一声。
她坐下来。椅子是金属腿的,绿色塑料座面,坐下去时发出危险的吱呀声,像一个人把叹息咽回喉咙里。
她的手指悬在信封上方,停了三秒。能感受到牛皮纸散发出的微弱温度。
她捏住封口,指甲卡进缝隙,轻轻一挑。胶水发出涩滞的剥离声。信封开了,露出里面泛黄的信纸。
她抽出来。纸面哗啦轻响。比下午在咖啡馆看时更软了,边缘的毛边被体温焐得微微发潮。
她沿着原来的折痕慢慢摊平在台面上。三行字跳出来——
桐桐,恨比查案更累。你查完了就放下。爸等你来。
墨迹发褐。右下角那块褐色的污渍在射灯下泛着暗沉的光。她的拇指悬在字迹上方,停了三秒,然后落下去,指腹蹭过爸等你来四个字,感受纸纤维的粗糙和墨迹微微凸起的纹路。
她看了很久。久到射灯闪了一下,灯丝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久到窗外传来一声汽车鸣笛,被玻璃过滤成闷闷的响动。久到她的指腹把那块褐色污渍焐得更热了。
她收回手,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蓝光在暖黄色的射灯下格外刺眼。
她点开微信,在搜索栏输入,沈清月的头像跳出来,一株模糊的桂花,边缘泛着白。
她点开对话框。上一次对话停在三年。沈清月发来的:节哀。两个字。她没回。
她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光标在闪。她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那张摊平的信纸上。三行字,发褐的墨迹。
拇指落下,打字——
看完了。
没加标点。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三秒,按下去。屏幕震了一下,消息左侧出现一个绿色气泡,右下角一枚白色的对勾。
她把手机放在台面上,拿起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折成四折,纸面发出轻响,像什么在合拢。
她把折好的信纸塞回信封,没粘封口,就那么敞着。她把它立在台面上,靠着一只空香材罐。罐子是深褐色的陶瓷,表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信封微微倾斜,桐桐收三个字正对着她。
手机在台面上震了一下。屏幕又亮了。她没立刻拿。先伸手从抽屉里翻出那支裂纹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笔帽上的裂痕硌着指腹,一下,一下。
然后她才拿起手机。
屏幕上,沈清月的回复躺在那里。白色气泡,黑色字——
那我也可以放下了。
蔡嘉怡盯着这七个字。射灯又闪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重新放回台面,屏幕朝下,黑色的背壳安静地伏着。她的手指在裂纹笔上收紧,指节泛白。目光重新落在那只信封上。桐桐收三个字还在,在射灯下,在深褐色的陶瓷罐旁边,微微敞着口。
城市的另一头,沈清月还坐在咖啡馆里。窗边两人桌,胡桃木桌面,边缘那道烫伤还在,漆皮翻卷,露出浅色木芯。
面前那杯美式早已凉透,表面凝着一层深褐色的油脂膜。她的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没立刻拿。先伸出手,用食指指尖碰了一下杯壁,凉意从指腹渗进来。
指尖在杯壁上缓缓移动,从杯口移到杯底,感受那层油脂膜的黏腻。然后她才拿起手机。
屏幕上,蔡嘉怡的消息躺在那里。绿色气泡,白色字:看完了。两个字。
沈清月的睫毛颤了一下。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然后落下,打字——
那我也可以放下了。
七个字。没加标点。拇指按在发送键上三秒,屏幕震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用手掌覆住,指尖捏住边缘把它翻了个面。屏幕朝下,黑色的背壳像一扇合拢的门。
她的手指在侧面摸索,摸到电源键,金属的凉意渗进指腹。她按下去。
屏幕弹出选项:飞行模式。拇指悬在上方,停了三秒,按下去。
屏幕闪了一下,正在关机……,然后彻底暗下去,嗒一声轻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一路渗到掌心。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灰白色的天被玻璃上的水汽糊成混沌的影子。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一声,冷风灌进来,碎发扫过她的眉骨。她没抬手去拨,只是坐在那里,背脊靠着椅背,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桩。
手机还扣在桌面上。黑色的背壳安静地伏着,像不会再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