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沈清月搬离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信是压在厨房锅盖下的。
陆聿珩走进老宅厨房时,闻到了一股粥味。白米混着山药,甜腻的,从砂锅里渗出来。火已经关了,砂锅搁在灶台上,盖子斜开一条缝,热气从缝里漏出来,在玻璃窗上凝出一小片白雾。他走过去,手指搭在锅盖边缘,想把它合严。
锅盖是搪瓷的,白底蓝边,边缘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里面黑色的铁皮。他的拇指蹭过那道豁口,指腹感受着铁皮的锋利。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封信。
白色信封,压在锅盖和灶台之间的缝隙里,只露出一个角。信封上没有字,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就是一只空白的、标准五号信封。他的手指捏住那个角,把它抽出来。信封底部和灶台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动。
他拆开信封。封口是用胶水粘的,但粘得不牢,像是谁匆忙封上的。他的指甲盖卡进封口缝隙,轻轻一挑。胶水发出涩滞的剥离声。信封开口了,里面露出一张信纸。
信纸是淡蓝色的。横格纸,是从他小时候用的那种老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还留着细细的毛茬。他把它抽出来,纸面发出极轻的哗啦声。
他展开信纸。对折的,折痕很深。他沿着折痕,把它慢慢摊平。纸面在他掌心铺开。
字迹跳进来。是他母亲的字。拘谨,克制,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没有连笔,没有涂改,像小学生在写检讨,怕写错一个字。但最后一笔,那个字的最后一横,往下压得很重,墨点晕开。
南方暖和。你爸以前说过他喜欢南方的冬天。我替他去看看。
只有一行。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陆聿珩的拇指悬在字迹上方,停了三秒。然后落下,指腹蹭过那个晕开的墨点。他的呼吸停了一秒。只有一秒。
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淡蓝色的横格,什么都没有。他翻过正面,又看了一遍。南方暖和我替他去看看。他的拇指在字上缓缓移动,指腹蹭着纸面。
字下面,有一道痕。很浅,很细,像是铅笔划的,又被橡皮擦掉了,只留下一点极淡的灰色影子。他的指甲盖卡在那道痕上,轻轻刮了一下。纸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把信纸折起来。沿着原来的折痕,对折,再对折。动作很慢。纸面发出极轻的哗啦声。他把折好的信纸塞回信封,封口朝上,塞进西装内袋。信封贴着他的心口,硬角硌着肋骨。
他转身,走出厨房。
步伐很快,皮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声音清脆,一步,一步。他穿过走廊,经过客厅,经过那架老式的红木沙发。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米白色的羊毛披肩,是沈清月常披的,边缘起了细小的毛球。
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动他的西装衣摆。他走下台阶,站在院子里。院子里的桂花树是秃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只剩下枯枝,像一把把伸向天空的、干枯的手。
树下停着一辆车。黑色的轿车。车窗关着,但驾驶座的门开着,司机正把一只声行李箱往后备箱里塞。行李箱是涩深褐色的,皮革,边角磨损得发了滞白,露出里面浅色的木芯。箱子很沉,司机塞了两次,才把它推进去。后备箱盖落下,发出沉闷的声。
沈清月站在车旁。
她穿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没系扣子,衣襟被风吹得往两边敞开。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一个低髻,用一根黑色的发卡固定。她的手里捏着一只白色的手包,手指紧紧攥着包的金属链条,指节泛白。
她看见他了。目光从车旁移过来,落在院子台阶上。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肌肉的本能反应。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信看到了。她说。
不是问句。
陆聿珩站在台阶上,背脊挺直。他的右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指尖蹭着那只信封,感受着纸面的粗糙和硬角的锋利。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看到了。他说。
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低哑。
沈清月没立刻上车。她站在车旁,背脊靠着车门。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树是秃的,枯枝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把把伸向天空的、干枯的手。
你爸以前说过,她说,声音很轻,南方的冬天,桂花还开着。
她顿了顿。我替他去看看。
陆聿珩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西装口袋里收紧,信封被他捏得更皱了。他的目光从桂花树移回她脸上。她的眼下的青黑很重,像被人用墨笔涂了两道。但眼眶是干的。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沈清月摇了摇头。她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的手指在手包的金属链条上缓缓移动,指腹蹭着链条的冰凉。
不回来了。她说。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很轻。她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是一个真正的笑,但笑得很淡。
这地方,她说,我替你们看了十六年。够了。
陆聿珩没说话。他的右手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左手也从口袋里抽出来,两只手垂在身侧。他的肩膀塌了半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清月转身,拉开车门。车门是黑色的,金属的,拉开发出一的吱呀声。她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车窗是深色的贴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陆聿珩知道,她坐在后座上,背脊挺直。她的双手还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他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站在院子台阶上,背脊挺直。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落在车窗上,落在那片深色的贴膜上。
司机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引擎发动了。声音很闷。排气管里喷出一股白色的尾气,在灰白色的天光里迅速消散。车轮缓缓转动,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碎裂声。
车开动了。
陆聿珩从台阶上走下来。步伐很快,皮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声音清脆,一步,一步。他走到巷口,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树是秃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只剩下枯枝。
车从他面前开过。深色的车窗从他眼前滑过。他的目光追随着车窗。他看着后座的位置,看着那片深色的贴膜,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车没有停。车速很慢。车轮碾过巷口的一道减速带,车身轻轻颠簸了一下。然后,车加速了,尾灯亮起来,红色的。
陆聿珩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红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灭了。
他没有追。他只是站在那里,背脊靠着树干。他的右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只信封。白色信封,边角被他体温焐得发软。
他拆开信封。再次展开那张淡蓝色的信纸。横格纸,毛茬的边缘,一行字。南方暖和。你爸以前说过他喜欢南方的冬天。我替他去看看。
他的拇指在字上缓缓移动。指腹蹭着那道极淡的铅笔痕。他的目光从信纸移开,落在巷口的地面上。地上落着一片枯叶,叶脉凸起,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叶尖指向南方,指向车消失的方向。
他蹲下去。捡起那片叶子。叶片是脆的,指腹一捏就碎,发出极轻的咔嚓声。他把碎叶片放进信封,和信纸放在一起。然后他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封口朝上,塞进西装内袋。
贴着心口的位置。硬角硌着肋骨。
他站起来。背脊从树干上离开。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从巷口移开,落在老宅的院门上。
门是开着的。深褐色的木门,门轴发出涩滞的吱呀声。门里面,院子里的桂花树是秃的,枯枝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把把伸向天空的、干枯的手。
他转身,往院里走。步伐很慢,皮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声音被风吞掉了一半,只剩下闷闷的响动。他走到桂花树下,停下脚步。他的右手伸进西装口袋,指尖再次碰到那只信封。信封贴着他的心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口袋里缓缓收紧,信封被捏得更皱了。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红,指甲陷进掌心的皮肤里,陷出一道道月牙形的痕。
他没有把信封掏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桂花树下,站在灰白色的天光里。他的手指在口袋里缓缓移动,从信封的左上角移到右下角。指腹蹭着纸面的粗糙。
然后停住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