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宋知远明信片1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蔡嘉怡推开工作室的门时,风从楼道里涌出来。冷风灌进她的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没立刻进去,先站在门口,反手把围巾紧了紧。围巾是深灰色的,羊毛,边缘起了细小的毛球,蹭着她的下巴。

    她弯腰,打开信箱。信箱是绿色铁皮,漆剥了一半,露出暗红色的锈斑。她的手指伸进去,触到一层薄薄的灰,灰下面是纸张的硬角。她捏出来,不是账单,不是广告。

    是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比标准尺寸略大。纸质粗糙,像某种廉价的卡纸,边缘有细密的齿孔。正面印着一张照片:一片花海,紫色的,蓝色的,红色的,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她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但中间写着一行字。钢笔字,瘦,硬,笔画收得急。某些捺笔拖得很长。

    她盯着那字迹看了两秒。眉心挤出一道竖纹。这字不是她父亲的,但风格太像了。像是谁在刻意模仿,又像是谁师出同门。

    她读那行字:

    这里暖和。花开了。你爸会喜欢。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她的手指在明信片上收紧。纸质粗糙,蹭着她的指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把明信片举高,对着楼道里惨白的灯光。光穿透纸面,在正面那片花海照出一层浑浊的亮度,像隔着毛玻璃看春天。

    然后她看见了。右下角。一块蓝色的印迹。圆形,边缘模糊,像一滴被水晕开的墨。

    邮戳。

    她凑近看。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

    云南大理。

    日期是三天前。

    她的呼吸停了一秒。只有一秒。她想起一个人,一个名字,一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人。

    宋知远。

    她转身,推门进屋。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她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操作台上的射灯。暖黄色的光涌出来,在台面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孤岛。

    她把明信片放在孤岛中央。纸质粗糙的卡纸贴着实木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拉开抽屉,翻出那只铁皮盒。盒盖上刻着桐桐。爸等你来,字迹被她磨得发亮。她打开盒盖,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她从盒底抽出那张旧照片。三人合影,背面写着拆伙。各走各路。她对比照片背面的字迹和明信片上的字。不像。照片背面是她父亲的字,更野,更急。明信片上的字更拘谨,更克制。

    她把明信片翻过来,正面朝上。那片花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浑浊的光,紫色的,蓝色的,红色的。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水已经凉了,杯壁渗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她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她放下杯子,陶瓷底和木头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声。

    她想起父亲生前最后一次聊天。是在医院里。他握着她的手,手指很瘦,指节突出,像一把枯枝。他说:等春天了,去云南看看。那里的花开得早。她当时没接话。只是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像秒表,像心跳。

    现在花开了。在云南。寄明信片的人替她看了。

    她再次拿起明信片。这次看的是邮戳。蓝色的圆形印迹,边缘模糊。云南大理,三天前。

    三天前。她想起第96章。想起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鸭舌帽影子。想起那张照片,右下角写着替你们看完了。海是蓝的。你爸会喜欢。想起他说:不会再有下一张了。

    她的拇指在邮戳上缓缓移动。指腹蹭着那层蓝色的墨迹。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楼下的地砖上。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空荡荡的。只有那棵桂花树,叶子落尽了,枯枝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把把伸向天空的、干枯的手。树下的车位是空的,没有那辆黑色轿车。

    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回操作台前。明信片还躺在那里,正面朝上,花海朝着天花板。

    她把明信片翻过来,背面朝上。那行字朝着她:这里暖和。花开了。你爸会喜欢。

    她的手指在字迹上方悬停,停了三秒。然后落下,食指的指尖悬在字上方,没有碰,只是悬着。

    她想起沈清月。想起那封信:桐桐,恨比查案更累。你查完了就放下。爸等你来。想起沈清月说:他写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右手从明信片上移开,伸进西装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了,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深灰色头像。

    输入框是空的。

    她打字:收到一张明信片。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三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屏幕回到空白。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再次拿起明信片。这次她走到窗边,把明信片按在窗玻璃上。玻璃是冰凉的,凝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薄水汽。明信片粗糙的纸质贴着玻璃,发出极轻的沙沙声。邮戳那面朝外,蓝色的圆形印迹对着灰白色的天。

    云南大理。四个字,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滴正在晕开的墨。

    她的手指按在明信片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玻璃上的凉意从明信片背面渗过来,穿过粗糙的纸质,传到她的指腹。

    她没有移开手。只是按着。

    窗外,天是灰白色的。邮戳蓝色的墨迹在玻璃后面。她的拇指在邮戳上缓缓收紧,指腹把蓝色的墨迹按得更大,更模糊。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很快散了。

    她没有擦。她只是按着明信片,按着那枚来自云南的邮戳,按着那句你爸会喜欢。

    窗台下,暖气管道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一颗正在融化的石子。像谁敲了一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