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明信片3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第三张明信片夹在供应商报价单里送来。
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工作室前台,封口贴着“香材样品”四个打印字。她签收件名,指尖先碰到里面硬挺的边角,动作顿了一下。
报价单不会有这么厚。
她把文件袋拿回工作室,拆开。最上面是一叠原产地证明,下面压着三张发票。
再往下,一张明信片顺着纸页滑出来,擦过桌面,停在她手边。
正面是海。
没有渔船,没有灯塔,也没有人。镜头压得很低,近处是湿沙,远处是一条白得刺眼的海浪线。
照片右上角有一小片云,边缘被太阳照得发亮。
明信片背面只有一行字。
海。你爸没看过。我替你们看了。
字迹和前两张一样。落笔轻,转折处却收得很急,像写字的人习惯把情绪压到最后才放出来。
蔡嘉怡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伸手把发票推到一边。
前台跟进来:“蔡老师,这批样品的入库单——”
“放桌上。”她没抬头。
前台放下单子,视线从明信片上扫过:“又是旅游寄来的?”
“嗯。”
“这人倒是挺有耐心,隔几天寄一张。”
蔡嘉怡没有接话。前台识趣地带上门,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远了。
她把两只乳胶手套从抽屉里取出来,戴好,先用镊子夹起明信片,翻过去,又翻回来。
正面照片边缘没有指纹,背面字迹压痕均匀,纸面干净得过分。
没有香水味。
她低下头,隔着两厘米闻了闻。
只有新纸浆的味道,还有一点邮政运输中沾上的闷尘气。寄信的人知道她靠什么吃饭,也知道怎么避开她最敏锐的这条路。
她又从柜子里取出放大镜,压着明信片边缘看邮票。齿孔完整,背胶没有撕扯痕迹,说明邮票没有被临时替换。
邮戳油墨压在邮票左下角,日期清晰,没有被手指蹭糊。
寄信的人连最容易留下指纹的位置都避开了。
她把放大镜放下,右手拇指在桌面上轻轻擦过,擦掉了刚才落下的一点水渍。
第一张,花。
第二张,山路。
第三张,海。
三张连起来看,路线太清楚了。先往南,再往西南,最后到海边。不是随手旅行,是有人在把地图一张一张摊给她看。
蔡嘉怡把手机拿起来,将明信片正反面各拍了一张,连同文件袋、邮票、邮戳和背胶痕迹一起打包,发过去。
随后,她把明信片装进防水物证袋,封条压实,又套了一层牛皮纸袋。
不到十分钟,同城跑腿上门取件,收件地址是她亲手写下的那一行。
门关上后,她给对面发了一句。
“别查笔迹了。”
发送。
下一秒又补了一句。
“查DNA。”
消息发出去,工作室静下来。
她把手套摘了,起身去洗手。水流冲过指缝,她洗得很慢,洗手液搓出泡沫,又顺着指尖一寸一寸冲干净。
镜子里,她眼尾没有红,脸色也平静,只有按压水龙头的力气比平时重了一点。
第二张明信片的邮戳日期是五天前,地点仍在南方。
他一直在动。
不动的人,不可能每张明信片都换邮戳;动了还每次都先一步寄出,说明他知道会有人查,也知道怎么把节奏卡在他们前面。
蔡嘉怡关了水,抽出纸巾擦手。
等待的空档,她打开电脑,进入父亲留下的扫描笔记库。
检索栏里输入“海”。
零条结果。
她又换成“看海”“海边”“南方”,页面跳出一排排记录,点进去看,不是香材产地,就是早年考察路线。
父亲写东西很细,哪一年去过哪座山、见过哪种香花,全都有日期。唯独没有海。
蔡嘉怡往后靠进椅背,看着屏幕上父亲清瘦的字迹。
“海。你爸没看过。”
这句话不像从纸面来的。
如果寄信的人只翻过父亲留下的笔记,写不出这么短、这么笃定的一句。
那个人要么亲耳听父亲说过,要么在父亲生前,参与过某一段她没有见过的日子。
她关掉搜索页,把父亲的笔记库重新加密。屏幕暗下去之前,文件名停在“苏文远手稿原件”上。
那是她最熟悉的一套字。
也是最不敢看错的一套字。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走回去,屏幕上只有一句回复。
“钟叔的不是他的。”
短短六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多余标点。
蔡嘉怡站在原地,指尖还沾着纸巾没擦净的水。窗外有货车倒车,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她像没听见,只盯着“钟叔”两个字。
钟叔替宋知远传过话。
青州老宅的钥匙是钟叔递的。
那句“她查到哪了”,也是钟叔转述的。
她原以为钟叔至少是宋知远放在明面上的人。哪怕不是本人,也该是最接近的那一个。
现在这句话把原先搭好的架子抽掉了一根。不是他的。
不是钟叔的笔迹,不是钟叔的手,还是不是钟叔经手的东西?
她把手机拿起来,直接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
那边没有先开口,背景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一声轻响。
“说清楚。”
陆聿珩停了一秒:“信封封口有唾液残留,提取到有效样本。和钟叔留在我这里的比对样本不一致。”
“你的样本哪来的?”
“上次他去老宅,用过的茶杯。”
“可靠吗?”
“可靠。”
“你在哪?”她问。
“鉴定中心。”
“物证刚送过去,就有结果了?”
“加急做的初步比对,正式报告还没出,但方向不会错。”
蔡嘉怡把桌上的手机扣过去,屏幕贴着桌面,通话还没断。
“钟叔知道吗?”
“不知道。”
“先别让他知道。”
“嗯。”
她右手拇指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他一直替宋知远传话,不代表他一直替宋知远做事。两个差得远。”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陆聿珩说:“我会再查。”
“你查你的。”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刚传过去的照片,“我查我的。”
“你查到什么,告诉我。”
“你先把你查到的说清楚。”
他低低应了一声:“好。”
通话结束后,工作室重新静了。
蔡嘉怡坐回桌前,把三张明信片的照片按顺序拖进加密文件夹,又新建一页记录,写下日期、邮戳地点和提取位置。
写完,她把文件备份两份,一份进硬盘,一份进云端。
东西可以存档,问题不能。
如果寄信的人真是宋知远,他为什么不肯留下自己的痕迹?
如果不是宋知远,那钟叔这些年传的话,又是谁让他传的?
还有那句“你爸没看过”。
知道父亲没看过海的人不少。可能把“没看过”说得这么笃定的人,一定听过父亲亲口提过,或者看过父亲写下来的东西。
蔡嘉怡重新拿起手机,点开输入框。
光标闪了几下。
她先打了一行字:钟叔不是宋知远?
看了两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不对。
不是笔迹的问题,也不是钟叔是不是宋知远的问题。
是寄信的人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得比宋知远这个名字还深。
她把那张海边明信片的正面放大。白色浪花、空无一人的沙滩、右上角被太阳照亮的云,全都被屏幕框进一格。
她输入一句新的消息,没有发送。
钟叔不是宋知远。那谁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