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远的照片放回香案，铜钥匙压进抽屉，裂纹笔躺回铁皮盒。

    蔡嘉怡合上盒盖，转身去洗手。

    陆聿珩站在桌边，视线落到架子最下层。

    那里排着五只小香瓶。

    瓶身一样高，标签各有一个字。

    等。到了。不走。在。回。

    他拿起第一瓶。

    指腹贴着瓶身，力道放得很轻。

    呼吸跟着缓下来。

    瓶盖没有封死，瓶口压一张薄蜡纸。隔着纸，沉水香尾调一点点透出来。

    陆聿珩把瓶子放进口袋。

    蔡嘉怡擦着手出来，正好看见。

    “拿出来。”

    他动作停住。

    “买一瓶。”

    “非卖品。”

    “我出双倍。”

    “拿出来。”

    陆聿珩把第一瓶放回桌面。

    手却没离开，又伸向第二瓶。

    “这瓶。”

    “也不行。”

    他拿起第二瓶，作势往口袋里放。

    蔡嘉怡走过去，按住他的手腕。

    “陆聿珩。”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抢东西了？”

    “没抢。”他说，“我在买。”

    “经过卖方同意了吗？”

    “还没。”

    “那就放下。”

    他把第二瓶放回第一瓶旁边。

    手指又移向第三瓶。

    蔡嘉怡看着他。

    “你打算五瓶都拿走？”

    “嗯。”

    “理由。”

    “名字连在一起。”陆聿珩拿起第三瓶，“我要带走。”

    “连起来读读。”

    “等，到了，不走，在，回。”

    “先把瓶子全放下。”

    他把第三瓶放回，又拿起第四瓶。

    “还来？”

    “第四瓶。”

    蔡嘉怡伸手把第四瓶从他掌心抽走，放到桌上。

    陆聿珩的手指空了半秒，又伸向第五瓶。

    她直接扣住瓶口。

    “松手。”

    “你先松。”

    “这是我家。”

    “所以我才买。”

    “不卖。”

    “租也行。”

    “你还挺会讨价还价。”

    “最近学的。”

    蔡嘉怡把第五瓶放回架子。

    五只瓶子在她手里重新站成一排。

    “站好。”她说。

    陆聿珩把手收回去，站直。

    “不是说瓶子。”

    “我知道。”

    “那你还站直？”

    “顺手。”

    蔡嘉怡拉开椅子坐下，把五只瓶子推到桌子中央。

    “排一下。”

    陆聿珩低头看标签。

    等。到了。不走。在。回。

    他没有立刻动。

    第一只瓶子贴着第二只，瓶身磕出轻响。

    第二只推到中间。

    第三只跟上。

    第四只偏了半寸，他拿回来。

    第五只落在最右侧。

    五瓶排成整齐的一行。

    “前面四瓶是四季。”蔡嘉怡说，“最后一瓶不算季。”

    “算什么？”

    “算路。”

    陆聿珩看着那只“回”。

    “从哪到哪？”

    “从旧账到新账。”

    他的手指停在瓶身上，没有拿起。

    “念。”

    “等。到了。不走。在。回。”

    “连起来。”

    他看着标签，停顿半秒。

    “等到了不走，在回。”

    蔡嘉怡抬起眼。

    “不对。”

    陆聿珩低头重看。

    “少了标点。”

    “重新断句。”

    他手指压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愣了整整三秒，忽然抬头看她。

    “等到了。不走。在回。”

    蔡嘉怡的呼吸缓下来。

    “什么意思？”

    “你等到了。”陆聿珩说，“我不走。我正在回来。”

    “主语错了。”

    他重新看五只瓶子。

    “那该怎么读？”

    “你等到了。”她说，“我不走。我正在回来。”

    陆聿珩的手指停在第一只瓶子旁边。

    指腹贴住瓶身，没有再拿起来。

    “那我现在算到了吗？”

    “算一半。”

    “另一半呢？”

    “明天早上。”

    “还要验收？”

    “每日考核。”

    他把第二只瓶子扶正，手指在标签边缘停了一秒。

    “不是五瓶香。”他说，“是一句话。”

    “现在才看出来？”

    “瓶子上没有标点。”

    “你心里也没有。”

    “现在有了。”

    蔡嘉怡把第一只瓶子推到他面前。

    “这瓶叫等。”

    “我知道。”

    “你等了五年。”

    陆聿珩没接话。

    她又推第二瓶。

    “到了。”

    “你等到了。”

    “第三瓶，不走。”

    “你不走。”

    “第四瓶，在。”

    “你在。”

    “第五瓶，回。”

    蔡嘉怡的手指落在最后一只瓶子上。

    “我正在回来。”

    陆聿珩抬手，把五只瓶子往自己面前挪近一寸。

    “送我？”

    “谁说送你？”

    “你解释得这么详细。”

    “怕你笨，听不懂。”“我听懂了。”

    “听懂也拿不走。”

    他把五只瓶子重新排开，动作比刚才慢。

    排到第三只时，他把瓶子转了个方向。

    标签上的“不走”正对着自己。

    “换顺序呢？”

    “什么顺序？”

    陆聿珩把第五瓶挪到最前，第四瓶跟上，第三瓶不动，第二瓶、第一瓶依次排到末尾。

    回。在。不走。到了。等。

    他抬眼看她。

    “倒着念也行。”

    “念。”

    “回在，不走，等到了。”

    蔡嘉怡的手停了一下。

    “谁教你的？”

    “你。”

    “我什么时候教过？”

    “你刚才说，重新断句。”

    “学得倒快。”

    “用得上。”

    陆聿珩把第一瓶重新拿回手里。

    “真不卖？”

    “不卖。”

    “送也不送？”

    “看表现。”

    “今天表现怎么样？”

    “一般。”

    “哪里一般？”

    “抢瓶子扣两分。”

    “买呢？”

    “没经过我同意，也扣。”

    “排对了加不加？”

    “加一分。”

    陆聿珩算了两秒。

    “还是负的。”

    “嗯。”

    “怎么转正？”

    蔡嘉怡看着五只瓶子。

    “放基地展厅？”他问。

    “不展。”

    “藏家里？”

    “锁起来。”

    “怕丢？”

    “怕你半夜拿走。”

    “我不拿。”

    “刚才已经拿了三次。”

    陆聿珩把手收回去。

    “那是买。”

    “没成交。”

    蔡嘉怡把五只瓶子一只只收进木盒。

    “先学会不抢。”

    木盒盖子落下去，扣住五瓶香。

    陆聿珩按住盒角。

    “那我每天来看。”

    “盒子不给你。”

    “我看你打开。”

    “看我开箱要收费。”

    “收多少？”

    “一天一句实话。”

    “两句行不行？”

    “你还有库存？”

    “有。”

    蔡嘉怡把木盒锁上，钥匙套进指环。

    “先存着。”

    “存多久？”

    “存到你把话说完。”

    陆聿珩看着那把钥匙。

    “今天能先说两句吗？”

    “说。”

    “第一句，五瓶香我都记住了。”

    “第二句。”

    他伸手，把落在桌上的标签碎屑捡干净。

    “第二句，别卖给任何人。”

    蔡嘉怡把钥匙收进抽屉。

    “重买没用。我调的。只有这五瓶。”

    “秘方呢？”

    “也不卖。”

    “我投资。”

    “基地已经签了。”

    “追加。”

    “追加多少？”

    陆聿珩拿出手机，打开账户页面。

    蔡嘉怡伸手盖住屏幕。

    “先回答问题。”

    “你问。”

    “这五瓶，我什么时候开始调的？”

    他看着木盒，没有猜。

    “什么时候？”

    蔡嘉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写第一张纸条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