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兔子可以一直跑

作品:《全网逼我和影帝谈恋爱》

    唐意大概是第一次遇见艺人一大清早主动要求被安排出差,沉默片刻后,还是没有继续拆穿她。

    九点多,她重新打来电话。

    “南京有个城市文化短片,原定嘉宾凌晨发烧,平台正在找人救场。拍摄两天,工作不大,内容也不复杂。配合宣传一下城市文化,你要去的话,今天中午就得出发。”

    许今安几乎没有犹豫。

    “接。”

    “想好了?”

    “演员要尊重每一份工作和能上线的每一个镜头。”

    “那今晚的饭呢?”

    许今安整理行李的动作稍稍缓了一下。

    那句“安安,明天见”又在脑海里浮了出来。

    她将最后一件衣服压进行李箱,若无其事地合上盖子。

    “等他从青岛回来再吃,也一样。”

    唐意懒得拆穿她。

    “车十一点半到楼下。既然接了,就好好拍,别到了南京以后还魂不守舍。”

    “我什么时候魂不守舍了?”

    “从旧照片上热搜以后。”

    “你又没看见。”

    “许小姐,没看见不代表听不出来。”

    唐意语气凉凉的。

    “你昨晚给我发的每条信息,基本上都有错别字。”

    电话被利落挂断。

    许今安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唐姐好凶!错别字都挑。

    上午十一点二十,她戴好帽子和口罩,拖着行李站在玄关。

    屋子里十分安静。

    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铺进来,将餐桌边缘照出一层柔和的亮。贺然不在,节目组这两天也没有安排拍摄,整个云栖壹号像一座暂时无人使用的布景,连空气都显得有点呆滞。

    许今安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今晚六点半,还有七个小时。

    足够贺然结束广告拍摄,回家换一身衣服,再来接她。

    也足够她在那之前坐上去南京的车,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几百公里之外。

    她从玄关柜上拿起节目组留下的便签本,抽出一张浅黄色的纸。

    笔尖落下时,她先写了一句:

    【临时接到紧急工作安排,去南京拍两天城市短片。】

    写完后,她退开半步看了一眼。

    过分正式,像公司行政部门群发的临时出差通知。

    于是又在下面添了一行:

    【今晚的饭先欠着,等你从青岛回来再说。】

    这句话倒是自然了些。

    可看上去仍然有一种明显的心虚。

    笔尖悬在纸上片刻,最后,她又补了一句:

    【几天后见。】

    不需要署名。

    她在空白处画了一只兔子。

    两只耳朵一高一低,短短的爪子紧紧抓着行李箱拉杆,身后的箱子大得几乎能将它整个装进去。大概因为画得太匆忙,兔子的身体歪向一边,脸旁还多出了一条画歪的斜线,有点像是一滴不知是汗水还是心虚的水珠。

    许今安看着自己的作品,没忍住笑了一下。

    至少从形式上来看,这不算不告而别。

    只是临时出差。

    合理、合法,并且充分体现了当代年轻演员积极工作的职业精神。

    她将便签压在玄关柜最显眼的位置,拉起行李箱,转身打开房门。

    走出去以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冬天正午的阳光恰好落在那张浅黄色的纸上。画得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拖着巨大的行李箱,仿佛下一秒便会从纸面跳下来,沿着走廊一路逃远。

    门缓缓合拢。

    下午五点十二分,贺然结束广告拍摄。

    摄影棚内还残留着灯光设备长时间运转后的热意,工作人员正在拆卸背景板,金属支架碰撞时发出零碎声响。化妆师站在镜前,替他卸去为了镜头特意加重的轮廓。

    程述坐在一旁核对第二天飞往青岛的行程,偶然抬眼,发现贺然没有像往常一样随手换回自己的休闲服。

    品牌方准备了几套服装。

    他从中挑了一件剪裁简洁的深色衬衫,外面搭上质地柔软的浅灰色外套。额前原本被发胶固定得过分规整的头发也重新整理过,几缕碎发自然落下来,削弱了镜头前那种锋利的距离感。

    比起刚结束一场商业拍摄,更像是要顶着这张大杀器的脸准备去收割少女心。

    程述靠在化妆台边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

    “餐厅已经订好了。”

    贺然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扣好袖口。

    程述又道:“机会难得,好好把握,贺老师。”

    贺然没有回答。

    可没有否认,本身便已经算得上答案。

    离开摄影棚后,他让司机在街边一家珠宝店前停了车。

    十几分钟后再回来,手里多了一只深蓝色的纸袋。

    袋子里除了看起来很美味的栗子点心,还有一枚小巧的兔子胸针。

    胸针以细腻的白金勾出兔子的轮廓,一只长耳朵安静竖起,另一只微微折下。两颗蓝宝石被镶成眼睛,在傍晚残留的天光里折出清澈幽蓝的光,神情既警觉,又带着几分无辜。

    像她经常发来的兔子表情包。

    也像她本人。

    六点十分,车驶入云栖壹号地下车库。

    程述看了一眼时间。

    “餐厅那边确认过了,包间留到七点。明天早上七点半要到到机场,今晚别聊得太投入,明天还得营业。”

    贺然推开车门。

    “知道了。”

    电梯一路上行。

    镜面映出他手中包装整齐的纸袋,也映出他比平日更显沉静的眉眼。

    昨晚,许今安答应得并不算干脆。

    可最后那句“明天见”,至少让他相信,她愿意向七年前的故事走近一步。

    他并不准备一下告诉她所有事情。

    只是想把那场旧雨,那盒豆浆,以及那个在走廊里短暂停下来的女孩,重新完整地和她叙旧一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

    贺然输入密码,推门进去。

    迎接他的,却是一室过分完整的安静。

    没有电视播放综艺时热闹的背景声。

    没有厨房里偶尔传出的碗碟轻响。

    也没有许今安听见开门后,从卧室或客厅探出头来,隔着大半个房间的问候。

    夕阳最后的余晖斜斜落在地板上,将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房子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唯独衣帽架上少了她平时常穿的浅色外套,鞋柜旁也空出了一双运动鞋的位置。

    贺然站在玄关,没有立刻往里走。

    片刻后,他的视线落在柜面那张浅黄色的便签上。

    他伸手将纸拿起来。

    【临时接到紧急工作安排,去南京拍两天城市短片。】

    【今晚的饭先欠着,等你从青岛回来再说。】

    【几天后见。】

    文字下方,那只兔子拖着比自己大出许多的行李箱,歪歪扭扭地向前跑,脸旁还挂着一滴格外显眼的汗。

    贺然安静地看了许久。

    手中纸袋里的兔子胸针,与便签上那只仓促逃跑的小东西隔着一层丝绒与纸张,像是在一场没有按时发生的约会里,意外地打了个照面。

    一个认真地被挑选出来。

    另一个却早已拖着行李离开。

    半晌,贺然忽然气笑了。

    昨晚还一本正经地回复他明天见。

    今天,人不仅离开了云栖壹号,甚至已经离开了上海。

    事先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更不是随便找个站不住脚的理由敷衍他,而是真给自己接了一份临时工作,拥有平台邀约、经纪人安排和完整行程,逃得合情合理,名正言顺。

    他原本还担心把人逼得太紧。

    现在看来,许今安为自己寻找退路的能力,远比他想象中熟练。

    贺然将栗子点心放进冰箱,又把装着兔子胸针的丝绒盒留在玄关柜上。

    随后,他取下手机外面的透明保护壳。

    那张便签被他沿着折痕仔细叠好,放进手机与保护壳之间。小兔子的半张脸恰好从背面露出来,歪着一只耳朵,身后的行李箱也没有被完全遮住。

    依然心虚。

    却没有一点准备停下的意思。

    程述的电话恰好在这时打了进来。

    “接到人了吗?”

    贺然垂眸看着手机背后的兔子。

    “没有。”

    “堵车了?”

    “跑了。”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秒。

    “谁跑了?”

    “兔子。”

    程述很快反应过来,没忍住笑了一声。

    “需要我帮你问问唐意,人去哪了吗?”

    窗外最后一点夕阳正在缓慢沉入楼宇之间。

    江面上的光逐渐暗去,城市的灯火却一盏盏重新亮起。原本为今晚留出的时间就这样空了下来,连玄关柜上的丝绒盒都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贺然抬手,指腹隔着透明手机壳,在那只歪斜的兔耳朵上停了片刻。

    “不急。”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挫败,眼底甚至还留着一点无奈的笑。

    兔子可以一直跑。

    可她留下的便签还在这里,欠下的晚饭也没有取消。

    他们之间还有许多个尚未到来的明天。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