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安姐。”

    松松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时，许今安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校门旁看了好一会儿。

    冬日的明川戏剧学院并不显得萧瑟。道路两侧的梧桐虽然只剩枝干，校园里依旧有年轻学生抱着剧本匆匆经过，远处排练楼偶尔传出模糊的钢琴声，阳光落在浅灰色的旧建筑外墙上，把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照得格外清晰。

    “贺老师的车还有五分钟左右到。”

    “这么快？”

    话一出口，许今安自己先顿了一下。

    松松看了她一眼，十分体贴地没有指出，她四十分钟前就已经到了。

    许今安若无其事地低下头，重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袖口。

    今天没有正式活动，也不是剧组工作，她索性连造型都做得简单。浅灰色短款呢大衣里面搭着柔软的白色针织衫，深色牛仔裤勾出修长利落的腿线，长发高高束起，只留下几缕细碎发丝垂在耳侧。没有浓重的妆面，也没有为了镜头刻意添加的配饰，整个人站在来往的学生之间，竟真的少了几分平日面对媒体时的明星感。

    更像是某个周末刚刚结束选修课，正在校门口等人的学生。

    跟拍导演在监视器后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道：

    “许老师今天这个状态非常符合主题。”

    许今安接过松松递来的水，警惕地看过去。

    “什么主题？”

    “大学恋爱。”

    她刚喝进去的一口水险些呛住。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没忍住笑出了声，跟拍导演还很无辜地补了一句：

    “不是你自己提交的吗？”

    “我知道是我提交的。”

    许今安把瓶盖拧回去，努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你们没必要一直强调。”

    “为什么不能强调？”

    导演故意问。

    “许老师写方案的时候不是很大胆吗？‘告白环节’可是写得特别清楚。”

    许今安：“……”

    她突然开始理解，为什么恋爱综艺里的嘉宾有时候会对节目组产生真实的怨念。

    写方案的时候隔着一台电脑，她当然可以一本正经地分析流程，场景和镜头效果，甚至还能在备注栏里说明为什么将告白安排在傍晚比白天更合适。

    可现在不一样。

    贺然马上就要来了。

    那些原本安静躺在文档里的“约会”“恋爱”“告白”，忽然全部变成了将在几个小时后真正发生的事情。

    更麻烦的是，她现在已经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单纯地把它们归入节目内容。

    跟拍导演似乎还嫌不够，继续问：

    “现在紧张吗？”

    许今安沉默半秒。

    “还好。”

    “真的？”

    “导演。”

    她转过头，语气十分诚恳。

    “为了节目最后能顺利录完，我建议你适可而止。”

    工作人员又笑起来。

    就在这时，校门外传来车辆减速的声音。

    方才还在开玩笑的工作人员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摄像机调整方向，松松也抱着东西退到镜头之外。

    许今安原本还在和导演理论，视线却已经先一步越过校门。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时，先露出的是一截深色大衣的衣摆。

    贺然俯身从车里下来。

    他昨晚才结束青岛的工作回到上海，行程之间几乎没有多少真正休息的空隙，可站到冬日阳光下时，依旧看不出太明显的疲惫。米灰色薄毛衣搭在深色长大衣里面，衬得肩背线条干净而舒展，头发没有活动造型时那样一丝不苟，只简单向后整理，额前还留着一点被风吹乱的痕迹。

    这样的贺然比红毯和采访镜头里少了几分遥远。

    却也因此更加显眼。

    校门口原本有几个学生正边走边说话，很快有人认出了他，脚步明显慢下来。节目组已经提前做过拍摄沟通，没人真的围上前，只是站在稍远的位置兴奋地交换眼神，还有人偷偷举起手机，又被同伴提醒之后放了下来。

    贺然并没有留意周围的动静。

    他从下车开始，视线就已经越过摄像机，落在许今安身上。

    许今安与他隔着几米距离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的场景太特殊，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和过去每一次见面都不太一样。

    他从自己的大学校门外朝她走过来。

    而她站在这里，是为了陪他谈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大学恋爱。

    原本还能被她压住的紧张，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

    贺然很快走到她面前，视线先在她今天的造型上停留片刻，唇边便有了笑。

    “许老师今天很像学生。”

    许今安已经听过太多次类似评价，这回倒接得很快。

    “你是第四个这么说的人。”

    “那看来不是客套。”

    “也可能是你们集体审美比较一致。”

    贺然笑了一下。

    “也有可能。”

    许今安望着他，原本有一点紧绷的情绪反而因为这几句话松了下来。

    她朝工作人员伸手。

    节目组很快递过来一个浅褐色信封。

    这个信封是她自己选的，没有节目组惯常使用的鲜艳贴纸，连正面的字都是她昨晚亲手写上去的。

    只有简单三个字。

    ——贺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