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跟拍导演比其他人先从刚才那两秒粉红泡泡的气氛里回过神。

    “很好。”

    他盯着监视器，笑意已经完全压不住，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拍到意外好素材后的满足。

    “我现在真的有点佩服两位老师的演技了。”

    许今安还停留在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额头吻里，听见这句话，过了半拍才转头看过去。

    “什么？”

    “都在一起这么久了。”

    导演一脸认真，偏偏眼里的调侃根本藏不住。

    “第一次告白还能拍成这样。刚才你们抱上的时候，我连话都没敢说，生怕一开口把气氛破坏了。”

    负责场务的小姑娘也终于找到机会加入，忍着笑道：“我刚才真的有一瞬间觉得，今天才是你们两个确定关系的第一天。”

    话音一落，周围刚才憋得辛苦的工作人员终于笑开。

    原本被告白和那个吻压得过分安静的长廊，也像跟着松了一口气，重新有了属于综艺录制现场的热闹。

    许今安：“……”

    她本来就没有彻底降下去的体温，又一次十分诚实地往耳根爬。

    松松站在镜头外，十分有求生欲地把脸转向旁边。

    其实她刚才也这么觉得。

    但这种话，无论以许今安助理还是安然超话第一任主持人的身份，都绝对不适合从她嘴里说出来。

    尤其后者。

    最好永远见不得光。

    偏偏跟拍导演今天显然拍得非常尽兴，并没有准备这么轻易放过当事人。

    “尤其刚才那个额头吻。”

    他抬头看向贺然。

    “贺老师，临场发挥？”

    许今安也下意识看过去。

    贺然站在她身侧，情绪已经比刚才收敛了许多，只是眼底仍留着一点没有完全散去的笑意。听见导演的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先偏过脸看了一眼许今安，才应了一声。

    “嗯。”

    “效果特别好。”

    导演相当满意。

    这几个字对于此刻的许今安来说，简直像有人终于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递来了一条可以安全逃生的绳子。

    她几乎立刻接上。

    “我也觉得。”

    贺然转头看她。

    许今安好不容易从刚才那种过分真实的氛围里找回一点熟悉的秩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落进另一个人耳中会是什么意味，还颇有几分专业精神地继续评价：

    “时机也很好，而且很自然。”

    说完以后，她终于觉得自己找回了正常状态。

    对。

    这是录节目。

    刚才是告白环节，拥抱是节目效果，额头吻也是贺然为了画面完整做出的临场发挥。逻辑完整，没有问题。

    许今安甚至在心里默默确认了一遍。

    然而身边的人却没有接话。

    她慢半拍察觉到贺然一直在看自己，转过头。

    两个人之间原本就没有拉开多少距离。

    方才还因为告白显得格外柔软的眉眼此刻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没有真正退干净，反而在听完她那句“很自然”以后，多出了一点许今安暂时无法准确解读的意味。

    谈不上生气。

    甚至唇角还残留着浅淡的弧度。

    可就是看得她莫名有一点心虚。

    许今安原本还十分笃定，声音却在他的注视里不自觉弱了下来。

    “……怎么了？”

    贺然看了她几秒。

    像是有话想说，最后却没有选择在这里开口，只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

    “许老师觉得好就行。”

    明明是句再正常不过的话，甚至完全能够理解成对节目效果的回应，可许今安听完以后，心里那一点古怪感非但没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她正想再看他一眼，导演已经从监视器后站起来。

    “好了，这一段可以了。”

    摄影师终于将扛了很久的机器放下来活动肩膀，收音组也开始检查最后的素材。工作人员陆续走进刚才一直留给两个人的拍摄区域，有人调整灯架，有人整理线路，原本属于他们的那片安静空间很快重新变回一个正常的工作现场。

    仿佛刚才那几分钟里几乎让人忘记镜头存在的告白，也随着导演这一句“可以了”，重新被归进了今天的节目内容。

    许今安终于松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额头上那一点属于贺然的温度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

    她下意识想抬手碰一碰，指尖刚动到一半，又瞥见旁边固定机位的红灯还没有彻底熄掉，动作便极其自然地拐了个方向，改成整理耳边刚刚被贺然拨过的头发。

    至少她自认为自然。

    贺然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拆穿，只垂眸笑了一下。

    跟拍导演确认完素材，很快又重新把两个人叫到一起。

    “今天这一段到这里，就算许老师准备的约会正式结束了。”

    许今安闻言，转头看了贺然一眼。

    一天时间其实过得比想象中快。

    早上她还站在校门口，把那封写着“贺同学”的信递给他；后来他们一起吃了食堂，走过教学楼，操场和旧排练室，她听他一点点说起自己二十岁时的生活。

    再到刚才。

    她甚至真的把那句准备了很多遍的“喜欢”说了出来。

    现在导演忽然宣布结束，她竟然真的生出一点很轻的不舍。

    跟拍导演显然没有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走神，还在继续交代后面的安排。

    “按照这一期的规则，今天和明天两天分别由你们各自完成一次约会设计。今天是许老师的主场，所以从早上贺老师到学校开始，到刚才的告白，就是许老师准备的完整内容。”

    他说着看向贺然。

    “接下来主动权就交给贺老师了。”

    许今安也跟着看过去。

    “所以明天真的是你安排？”

    贺然点头。

    “嗯。”

    “到现在还不告诉我有什么计划吗？”

    “你今天早上告诉我了吗？”

    许今安理直气壮：“节目要求保密。”

    “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