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得到这个答案以后，许今安反而笑了一下。

    刚才那些藏在心里的试探，好像随着贺然一次又一次坦白，渐渐失去了原本的小心翼翼。她终于不用每问一句之前，都先替自己设想一个“或许只是节目”的退路，于是连好奇都变得坦然许多。

    “那到底有多早？”

    语气里甚至藏着一点很浅的小得意。

    像是忽然知道这个人喜欢自己比预想中更久以后，连追问都莫名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贺然自然没有错过她这一点变化。

    “这么想知道？”

    “当然。”

    许今安回答得太快，话音落下才觉得自己似乎显得过于积极，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补充：“都问到这里了。”

    贺然眼底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有道理。”

    “所以呢？”

    可这一次，他还是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窗外的灯光从他侧脸缓慢掠过去，贺然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像在某个瞬间越过了此刻的车厢，落向了一段很远的旧时光。

    “这个以后告诉你。”

    许今安脸上刚刚才冒出来的那点小得意顿时散了。

    “又是以后？”

    她是真的有些不满了。

    “贺老师，你今晚到底准备了几个‘以后告诉你’？”

    前排的程述低头咳了一声，听起来很像突然需要清嗓子。

    许今安怀疑他在笑。

    贺然倒依旧从容，只解释道：“这次不是故意卖关子。说起来有点长，而且我不想坐在车里，随便用几句话讲完。”

    许今安原本还想继续追问，听见这里，却慢慢停住了。

    他的语气并不神秘，反而认真得让人很难再把这句话理解成故意吊她胃口。

    所谓“比她以为的早”，大概确实不只是比这档节目更早一点，也不只是某一次合作之前。

    那里面或许还有一段她完全不知道的过去。

    许今安心里的好奇几乎已经被勾到了最高处，可看了贺然片刻，到底还是忍住。

    “好吧。”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

    “那我等着。”

    贺然看着她，应得很轻。

    “好。”

    前排的程述从后视镜里极快地扫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他对这个答案倒一点都不意外。

    那么多年的事情，真让贺然在去湖州的高速上从头讲起，未免太轻率。更何况有些事，就连他这个知道不少内情的人，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资格替贺然说出口。

    车继续往前开。

    导航上的距离一点点缩短，高速两侧密集的城市灯火已经逐渐远去，远处只剩大片沉睡在冬夜里的田野。车载音乐换了一首，低缓的旋律填进车厢，将刚才那段没有说完的过去暂时留在夜色里。

    许今安没有再追问。

    只是那两句曾经被她理所当然归进“营业采访”的话，从今晚开始显然已经没办法再像过去那样轻轻放过。

    "嗯，我追的。"

    "比她以为的早。"

    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大概真的漏掉过一些，或许很多东西。

    至于到底漏掉了多少。

    许今安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贺然正靠在座椅里，眉眼被窗外不断掠过的光影映得时明时暗，神情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从容。

    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想知道那份从容背后究竟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许今安正出神，忽然听见他叫了一声：

    “安安。”

    她转过头。

    然后没来由地停顿了半拍。

    其实贺然并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叫她。

    唐意，甚至家里人偶尔都会这么叫。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就是哪里不太一样。

    尤其是在刚刚亲口承认喜欢她之后。

    两个再寻常不过的字，被他用低沉而自然的声音叫出来，莫名就多了一点不属于普通称呼的亲昵。

    许今安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犯规！

    明明刚才还一口一个“许今安”，郑重得像在谈什么人生大事，现在忽然改成“安安”，完全没有给人适应的时间。

    可她当然不会把这个念头说出口。

    只是强行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点。

    “……干什么？”

    贺然显然看出了她那一点不自在，眼底很快浮起笑意。

    “还有一件事。”

    许今安顿时警觉。

    今晚他每一次说“还有一件事”，后面似乎都没有什么适合让人保持正常心跳的内容。

    她看着他。

    “你说。”

    贺然没有马上开口。

    关于过去的事情可以等。

    旧礼堂、华陵新闻学院，以及那些许今安至今完全不知道的年月，他都可以留到以后，再找一个真正合适的时间慢慢告诉她。

    可有一件事，他不打算继续等。

    “刚才说到那次采访。”

    “嗯。”

    “你当时说，是我追的你。”

    许今安点头。

    “对。”

    “那时候你觉得只是公关设定。”

    这次轮到她心虚了一下。

    “……嗯。”

    其实何止是觉得。

    她当时几乎坚信不疑，甚至还因为贺然那句“我追的”回答得过于自然，在心里默默给他的敬业程度又加了几分。

    现在回头看，多少显得有点不识好歹。

    贺然倒没有笑她。

    他只是看着她，神情里没有半点翻旧账的意思。

    窗外绵延的灯光从车窗上滑过，在那双深色眼睛里映出一瞬又一瞬的亮。他像是已经考虑这件事很久，到现在终于等到了一个不需要镜头，也不需要借节目名义说出口的时刻。

    “现在不是了。”

    许今安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下。

    她抬起眼。

    贺然也在看她。

    这一次没有节目组，没有合同，更没有采访前统一好的恋爱口径。

    那句曾经说给所有人听的“我追的”，终于可以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安安。”

    贺然又叫了她一次。

    许今安心里那句“犯规”几乎立刻又冒了出来。

    可还没等她压下去，贺然已经继续说道：

    “从今天开始”

    他的声音并不高。

    车载音乐仍旧缓慢地流淌，前方是通往湖州的漫长夜路，程述安静开着车，像真的把整个后排都留给了他们。

    贺然看着她，眉眼间那点平日里习惯性的冷静被温柔的笑意一点点化开。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正式追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