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正式追求你。”

    贺然说完以后，许今安脸上的热度几乎是一下子烧起来的。

    刚才还因为聊起那场旧采访而稍稍恢复的镇定，在“正式追求”四个字面前显得毫无用处。她看着贺然，脑子里先是空了一瞬，紧接着又极快地掠过了过去这一段时间里乱七八糟的一大堆画面。

    他们一起住在云栖壹号，一起录恋爱综艺，在镜头前牵过手，抱过，今晚甚至才刚刚互相说完喜欢。

    全网都已经默认他们谈了好几个月。

    结果现在，贺然坐在去湖州的车里，很认真地告诉她，他要开始追她。

    许今安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终于忍不住问：

    “可是……我们不算已经在一起了吗？”

    贺然眼底原本还留着的认真慢慢被笑意冲开了一点。

    “哪种在一起？”

    许今安一下被问住。

    “就是……”

    她张了张嘴，明明刚才问“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时候还挺理直气壮，现在真正要定义他们的关系，声音却一点点小了下去。

    “就是那种关系啊。”

    “哪种？”

    贺然像是真的没听懂。

    许今安忍不住看他。

    “贺老师。”

    “嗯？”

    “你明明知道。”

    贺然唇角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弧度，却仍旧十分配合地等她继续解释。

    许今安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们合约都签了，住也住在一起了，外面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而且今天……”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今天还告白了。

    还抱了。

    还亲了。

    虽然最后那一项严格来说是贺然单方面临场发挥。

    她越往下数越觉得这件事情逻辑混乱，后面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反正……该做的好像都做得差不多了。”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总结很有问题。

    前排的程述握着方向盘，肩膀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显然忍笑忍得并不轻松。

    贺然也终于没忍住。

    他偏过脸笑了一会儿，再看向许今安时，眼底那点愉悦已经完全藏不住。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麻烦。”

    许今安被他的措辞逗得也笑起来。

    “这只是有点？”

    程述终于决定贡献一下自己的专业意见。

    “严格来说，你们这个流程确实比较乱。”

    后排两个人同时看向前面。

    程述依旧目视道路，神情镇定得仿佛刚才只是点评了一份普通工作的日常流程问题。

    “你们继续，我只是从项目管理角度客观评价一下。”

    许今安一下笑出了声。

    原本还悬在车厢里的那点因为“正式追求”而生出的紧张，也被这句话冲淡了不少。

    贺然显然早已经习惯程述偶尔这种不合时宜的吐槽，根本没有理他，只重新把目光落回许今安身上。

    “所以呢？”

    “什么所以？”

    “许老师是觉得，既然流程已经走到这里了，可以酌情降低一下我的入职难度？”

    许今安愣了一下。

    “什么入职？”

    贺然神色从容：“不是已经要正式上岗了吗？”

    前排的程述终于彻底沉默。

    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项目管理”的开头开得非常不好。

    许今安反应过来以后，耳朵又开始发热，却还是忍不住笑。

    “你想得挺美。”

    “所以不能直接上岗？”

    “当然不能。”

    这句话说得过于迅速。

    说完以后，许今安自己先莫名生出一点心虚。

    其实如果此刻贺然真的问她愿不愿意正式在一起，她大概很难给出一个否定答案。

    毕竟喜欢已经是真的。

    那些曾经让她反复后退的不确定，也已经被这个人亲口拆得七七八八。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说要追她以后，她心里除了害羞，还有一点难以形容的开心。

    像从前那些因为合同，节目而被迫省略掉的过程，终于可以重新补回来。

    不用一开始就默认是情侣。

    不用每一次心动都先考虑镜头。

    他可以真的追她。

    而她也可以真的期待。

    这个念头让许今安心里甜得有些发软，面上却十分努力地维持住了一点矜持。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故意摆出审视的神情。

    “想追我可没那么容易。”

    说完，她自己先觉得这句话很有气势。

    至少听起来很有。

    可贺然看着她，眼底的笑却越来越深。

    她脸颊还红着，唇角明明已经快要压不住，偏偏还努力让自己显得很难追。

    那点装出来的为难，在他眼里几乎没有任何说服力。

    但贺然没有拆穿。

    反而十分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应该的。”

    许今安原本已经做好了他继续逗自己的准备，听到这个回答，倒愣了一下。

    贺然看着她，方才玩笑里的松弛慢慢添了一点认真。

    “你值得任何人认真地追求。”

    不是因为她现在喜欢他，所以可以省略掉那些过程，也不是因为他们已经在镜头前提前扮演过情侣，就理所当然地直接越过所有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以前那些不算。”

    许今安望着他。

    “为什么不算？”

    “因为以前有合同，也有节目。”

    他说得很平静。

    “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那就不能拿来让你给我加分。”

    许今安心里忽然软萌萌的。

    这句话像恰好落到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她之所以迟迟不敢确认，从来都不是因为看不到贺然对她好，恰恰是因为那些好太多，又太真假难辨。

    可现在，他甚至没有要求她回头重新计算那些过去。

    只是告诉她，从今天开始。

    重新来。

    许今安安静了片刻，脸上的那点故作矜持也不知不觉软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那我要做什么？”

    贺然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什么？”

    “你追我啊。”

    许今安说得很认真，“那我应该做什么？”

    前排的程述低低笑了一声。

    贺然也被她问得弯起唇角。

    “被追的人为什么要做什么？”

    许今安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所以我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

    贺然看着她，语气里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只需要决定，什么时候愿意答应我。”

    许今安没有立刻接话。

    车已经完全驶离上海最密集的城区，高速两侧的灯火越来越稀疏，深色夜幕铺展到很远的地方。偶尔有车从旁边经过，光影短暂地照亮后排，又很快消失。

    她望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故意问：

    “那如果很久呢？”

    贺然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没关系。”

    许今安转回头。

    “真的？”

    “嗯。”

    他看着她，唇边那点笑意渐渐柔和下来。

    “反正已经等很久了。”

    许今安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若是半个小时前，她大概会立刻追问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刚刚才答应过，不再逼他解释那段“比她以为的早”的过去，此刻再听见“很久”两个字，她竟然只是看了他几秒。

    没有追问。

    但也没有装作没听懂。

    反正总有一天，他会告诉她。

    这个认知让那些未知第一次不再显得令人不安，反而成了某种可以慢慢等待的期待。

    许今安唇角轻轻弯起来。

    “那你加油。”

    贺然失笑。

    “就这样？”

    “追人还要被追的给你提供攻略吗？”

    “好像是不太合理。”

    “所以自己想。”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似乎表现得太过开心，赶紧重新把脸转向窗外。

    玻璃上映出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笑。

    贺然自然也看见了。

    他没有拆穿，只靠回座椅，眼底的神情比窗外一路延伸的夜色更柔和几分。

    前排的程述终于觉得这一轮谈话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抬手把刚才为了“避嫌”而调高的音乐往下压了一格。

    许今安听见动静，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

    她转回来。

    “那明天呢？”

    贺然挑眉。

    “明天怎么了？”

    “明天不是你安排的约会吗？”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时间点十分微妙。

    节目组今天才宣布明天轮到贺然安排，而他今晚又刚刚提出要正式追她。

    “所以明天算节目，还是算……”

    许今安停了一下。

    最后那个“追我”到底还是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贺然却听懂了。

    他看着她，眼底很快有了笑。

    “你不是刚刚说，要我自己想办法？”

    “嗯。”

    “那就从明天开始。”

    许今安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贺然没有直接回答。

    车窗外，远处已经出现了通往湖州方向的路牌，绿色指示牌在夜色里一闪而过。

    他只是看着她，语气依旧温和。

    “明天你自己判断。”

    “判断什么？”

    贺然笑了一下。

    “哪些是节目效果。”

    停顿片刻。

    “哪些是在追你。”

    许今安：“……”

    她忽然觉得，明天那场到现在都不肯告诉她内容的约会，好像一下变得更加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