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蚕花

作品:《全网逼我和影帝谈恋爱》

    许今安今天明显比贺然有精神。

    大概是因为整个行程都在她掌握之中,也可能是这个主意从冒出来到真正落地,她已经偷偷期待了好几天。平时录节目,她多少还要猜导演组下一步会做什么,今天却难得站到了“知情者”的位置上,连手里的豆浆都喝得比平时慢悠悠。

    车开出去十几分钟,她已经第三次侧过脸去看贺然。

    贺然最开始没理她。

    他靠在座椅里,侧脸被车窗外不断掠过的晨光照得忽明忽暗。没有正式活动时,他很少把自己收拾得太过锋利,今天只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深色毛衣,外套随意搭在旁边,清早出来时稍微整理过的头发已经被车里的暖风吹得松散了一点。

    许今安第四次看过去的时候,前排跟拍的工作人员终于先笑了。

    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十分坦然地捧着豆浆问:“怎么了?”

    工作人员笑着摇头。

    贺然这才偏过脸。

    “我也想问。”

    “问什么?”

    “今天我的脸上有任务提示?”

    许今安咬着吸管,忍住笑。

    “没有。”

    “那你一直看我?”

    “观察一下。”

    她说得理直气壮,“毕竟我为了今天这个方案想了很久。”

    贺然眉梢微微抬了一下。

    “有多难?”

    “主要是……”

    许今安低头抿了一口豆浆,温热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她才认真地解释,“想找一件你不会的事情太难了。”

    这一次,连贺然都像是有些意外。

    他原本懒散靠着座椅,闻言稍稍转过身,目光完整落在她脸上。晨光正好从车窗外斜进来,掠过他的眉骨和鼻梁,将本就清晰的轮廓衬得更深。这样近的距离里,许今安甚至能看清他眼底因为刚才那句话浮起来的一点笑意。

    “这么高评价?”

    “不算评价。”

    她又喝了一口豆浆,像是在认真陈述一件客观事实。

    “毕竟我们是同行,然后贺老师又这么……经验丰富。”

    “经验丰富”四个字,被她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贺然看了她两秒。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我年纪大?”

    许今安眼神一飘。

    “我可没说。”

    “那你停顿什么?”

    “组织语言。”

    前排摄制组已经有人压不住笑。

    许今安努力保持镇定,继续往下说:“反正我把演员可能会经历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围读、定妆、宣传、赶通告,你肯定都做过,而且大概率比我做得熟练。”

    她顿了顿,唇角慢慢弯起来。

    “所以我只能另辟蹊径。”

    贺然这次是真的来了兴趣。

    他稍微坐直一些,原本随意搭在腿上的手也停下来,眼神里那点漫不经心散了不少。明明没有追问,许今安却莫名觉得他像是真的开始认真猜了。

    “你确定我不会?”

    她看着他。

    脑海里立刻出现昨晚节目组发来的准备照片。

    整整一桌的绢布、细线、铁丝和小工具,还有妈妈那双做了几十年手工、只看几眼就能知道哪里绕错了的手。

    这一次,许今安终于有了百分之百的底气。

    “非常确定。”

    贺然似乎被她这种笃定逗到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

    不是节目里那种面对镜头时礼貌而克制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唇角先压不住似的弯起来,眼尾也跟着舒展开。窗外的光恰好落在他半边侧脸上,让那一瞬间少了几分平时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距离感。

    偏偏本人显然并不知道这个画面有多好看。

    他只是重新抬眼看她,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好。”

    “那我期待一下。”

    许今安原本还很得意。

    被他这样看了几秒,却莫名先移开了视线。

    她低头假装认真喝豆浆,忽然觉得车里的暖气好像开得有点太足。

    车窗外的景色还在慢慢往后退。

    他们从熟悉的商业街区拐出去以后,高楼逐渐少了些,街道两旁开始出现保留着旧墙面的建筑。冬天的阳光落在浅灰色屋顶和光秃的梧桐枝上,偶尔经过一家刚刚开门的小店,老板正站在门口往外摆东西。

    许今安的心情也跟着车身轻微的晃动一点点飘起来。

    她一边喝豆浆,一边偷偷猜贺然现在到底想到哪里了。

    大概怎么也猜不到。

    最终,车在一栋由旧厂房改造的艺术空间外停了下来。

    许今安先下车。

    眼前的建筑没有太明显的商业气息,原本高挑的厂房结构被完整保留下来,外墙重新刷成了带着一点旧质感的米白色,深灰色斜屋顶下面仍能看见年代久远的钢架线条。入口一侧种着几株冬青,叶片在冬日里还保持着浓郁的绿色,阳光落上去,显得格外清亮。

    玻璃门推开以后,里面却比外面温暖很多。

    原本空旷的厂房被木制屏风和半透明的纱帘分成了几个区域,顶部依旧保留着很高的挑空,一束束冬日的光从上方窄长的窗户落下来,在浅色水泥地面上形成明暗不一的光斑。

    最靠近入口的位置摆着一排木架。

    架子上没有复杂的装饰,只陈列着不同形态的蚕茧,柔软的丝束,以及几匹颜色温润的丝绸。再往里面,是几幅关于江南蚕桑生活的旧图,色调已经被时间磨得柔和,画面里有人采桑,养蚕,也有人坐在窗边做针线。

    靠墙的一整面展台上,则放着今天真正的主角。

    蚕花。

    有的只有指尖大小,被做成很小巧的一朵;有的花瓣层层叠叠,簇成一整支。还有几件更复杂的头饰,细细的枝条向外舒展,上面点缀着不同颜色的花朵,乍看之下像是把江南春天里最鲜亮的一角留了下来。

    它们不是真花。

    花瓣由裁好的绢布一点点折出弧度,再借着细铁丝和丝线固定成形。颜色也并不只有人想象中的粉红,浅黄、桃红、嫩绿、绯色交错在一起,有些花心还缀着细小的珠子或者丝线。材料看起来都很简单,可真正组合到一起以后,反而有一种很细致的手工温度。

    不像工厂里复制出来的东西。

    每一朵都能看见做它的人留下的痕迹。

    空气里有很淡的木头,布料和丝线混在一起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