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开始上手以后，许今安才发现，刚才站在旁边看五个宝宝的时候有多轻松。

    蒋老师先教他们最基础的抱姿。

    “这个月龄已经不像新生儿那么软了，但也不能觉得他们会坐、会爬，就直接从腋下拎起来。”

    她抱起七个月大的卡卡示范，一只手托住背和臀部，另一只手护着上半身，动作熟练得几乎看不出刻意调整。

    “第一次接触陌生宝宝，要先让他看见你，给他一点接受的时间。”

    轮到许今安，她先在卡卡面前蹲下来。

    “你好呀。”

    声音出口，比平时软了好几个度。

    卡卡正趴在软垫上啃自己的手，听见声音才慢吞吞抬起头。小家伙头发短短的，脸颊养得圆润白嫩，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安静地盯着她，嘴边还亮晶晶的。

    许今安也认真看着他。

    两个人莫名对视了好几秒。

    她这才伸出一根手指。

    “可以抱一下吗？”

    旁边的贺然挑了下眉：“他听得懂？”

    “听不懂也要尊重一下人家的意见。”

    蒋老师笑着点头：“宝宝未必理解完整语言，但能感受到表情、语气和情绪。先让他认识你，比突然抱走要好。”

    许今安顿时有了底气，回头看贺然。

    “听见没有？”

    贺然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工作马甲口袋里，很配合地点头，眼底却藏着笑。

    “许老师先积一分。”

    “谢谢。”

    这一分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卡卡被抱起来以后完全没哭，却很快对她肩膀上的收音麦产生了浓厚兴趣，小手精准抓住毛茸茸的防风套，整个身体都跟着往前凑。

    “哎，这个不能吃。”

    许今安抱着孩子，又不敢真的去掰那几根软乎乎的手指，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眼看那团毛就要进嘴，一只木环从旁边递了过来。

    贺然蹲到她身侧，在卡卡眼前轻轻晃了一下。

    小家伙果然被吸引过去，犹豫片刻，终于松开麦克风，改成认真研究木环。

    许今安长舒一口气。

    “差点工伤。”

    贺然看她：“是谁刚才说自己比较有亲和力？”

    “亲和力和麦克风可能很好吃，又不冲突。”

    她回答得毫无负担。

    蒋老师被逗笑了。

    “这个阶段的宝宝很多都会用嘴探索，抓、摸、咬都是认识东西的方式。所以给他们的物品尺寸不能太小，也不能有容易脱落的零件，材质和清洁都很重要。”

    许今安低头看着怀里正专心啃木环的卡卡。

    “原来人家是在学习。”

    “对。大人觉得‘怎么什么都吃’，对宝宝来说，可能是在研究这是什么。”

    许今安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被啃过的麦克风也很有教育意义。”

    镜头后笑成一片。

    贺然朝她伸手。

    “给我试试。”

    “麦克风？”

    “孩子。”

    许今安看看他，故意停了两秒才问：“贺老师，你紧张吗？”

    “我看起来很紧张？”

    “有一点。”

    她看向他已经摆好的手势，终于没忍住笑，“你这个姿势太标准了，标准得有点僵硬。”

    贺然低头看了眼自己完全按照蒋老师示范摆好的手。

    “这样不容易出错。”

    “原来贺老师也有怕出错的时候。”

    嘴上笑他，真正把孩子递过去时，许今安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她先托住卡卡的背，等贺然稳稳接住孩子的臀部，才一点点把重量转过去。两个人靠得很近，她低头确认孩子的位置，发梢从肩侧滑下来，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这里再托一点。”

    “嗯。”

    “腿别卡住。”

    “知道。”

    “脑袋。”

    “我护着。”

    许今安这才放心松手。

    整个过程被他们谨慎得像在转移什么易碎的珍贵物品，偏偏卡卡毫无自觉，途中甚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等真正靠进贺然怀里，他先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观察了几秒，随后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了贺然胸口。

    许今安愣了一下。

    “他居然不怕你。”

    贺然抬眼：“为什么要怕我？”

    “你刚刚第一次看见他们的时候，表情特别严肃。”

    “有吗？”

    “有，像在研究一个完全没接触过的新项目。”

    “谁说的？”

    “我。”

    贺然点了下头。

    “哦。”

    平平淡淡的一声，却莫名有点记住了的意思。

    许今安忽然觉得，这人可能开始记仇了。

    感官探索开始以后，教室很快热闹起来。

    米娅依旧对准备好的布料没什么兴趣，最大的目标还是贺然胸前那张工牌；九个月大的乐乐则充分展示了一个刚学会熟练爬行的宝宝到底能有多忙。

    许今安前脚才把他从落地镜旁抱回来，一转身，人又朝同一个方向去了。

    第三次，她干脆提前蹲在前面。

    “乐乐。”

    小男孩停下来，昂着脑袋看她。

    额前细软的短发被爬得有点乱，圆乎乎的脸泛着红，听见她叫自己，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下面两颗刚长出来的小乳牙。

    许今安也跟着笑，朝他张开手。

    “回来。”

    乐乐看了她两秒。

    然后非常果断地原地转向，往另一个方向爬走了。

    许今安：“……”

    不远处，贺然正抱着相对安静的诺亚。

    “许老师的亲和力？”

    “乐乐只是比较有自己的规划。”

    “他的规划是什么？”

    许今安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小背影。

    “离开我。”

    这次连蒋老师都笑出了声。

    不过两个新人适应得比想象中快。

    糖糖扶着矮柜站起来时，许今安已经很自然地蹲到了旁边。

    十一月龄的小姑娘穿着奶油黄色连体衣，头顶那撮细软的头发被扎成一根朝天小揪揪，圆圆的脸蛋白净柔软。她两只手紧紧抓着柜沿，小肚子微微往前挺，身体随着动作轻轻晃着。

    许今安下意识伸手想扶。

    蒋老师却轻轻拦了一下。

    “先等等。她已经会自己扶站，只要环境安全，可以让她自己判断身体和距离。”

    许今安便收回手，只蹲在旁边认真看着。

    糖糖晃晃悠悠站了几秒，似乎也知道自己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小嘴里“啊”了一声。

    下一秒膝盖一弯，整个人扑地坐回软垫。

    许今安的心跟着跳了一下。

    糖糖却一点没哭，低头看了看自己，很快又咧嘴笑起来，两只小手还高兴地在垫子上拍了两下。

    许今安看着她，眼睛也一点点弯起来。

    她似乎开始明白蒋老师刚才那句话。

    有时候照顾一个孩子，不是替他做得更多。

    而是知道什么时候伸手，什么时候可以安心地站在旁边，看着他自己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