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机关落下以后，顾宅里持续了许久的警报声终于停了。

    红灯熄灭，头顶重新亮起正常的白色照明。

    紧接着，广播里传来执行导演带着笑意的声音。

    “恭喜各位老师完成本期录制。”

    “今天辛苦大家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刚才还在追人的红衣新娘掀开盖头，几个灰头土脸的“家仆”和“医生”NPC也从角落里走出来，笑着朝他们鞠躬。

    恐怖氛围散得干干净净。

    八个人却一时都没动。

    沈舒扶着旁边的墙，缓了口气才笑出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跑得这么累过了。”

    蒋时岳站在她旁边，呼吸同样比平时重不少，闻言点了点头。

    “我刚才跑最后那段的时候，已经开始怀疑节目组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年龄。”

    周聿川刚把外套重新穿上，听见这话忍不住接了一句。

    “不说蒋老师你们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汗湿的领口。

    “我们俩都出汗了。”

    林棠还在整理刚才跑乱的头发。

    “最后那段根本不是密室解密，是体测！”

    “你不是跑赢NPC了吗？”

    “那是他没追上我。”

    旁边的NPC听见，十分敬业地替自己解释：“林老师跑得真的很快。”

    林棠立刻满意了。

    “听见没有？”

    周聿川点头：“嗯，节目认证。”

    闻溪却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原地，像是直到这时候才终于确认所有机关真的结束了。

    季放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回神了？”

    闻溪慢慢抬头。

    “我决定了。”

    “什么？”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玩第二次密室。”

    说得斩钉截铁。

    工作人员顿时笑成一片。

    季放也忍不住低头笑。

    “刚才不是玩得挺投入？”

    “那是因为我想活着出来。”

    “……”

    执行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笑得更加开心。

    “但是今天各位老师反应真的特别好，素材量非常大。”

    闻溪立刻警觉。

    “什么意思？”

    导演十分真诚。

    “意思是我们后期可能要加班。”

    几个人同时笑起来。

    导演继续说道：“尤其今天第一次八个人一起录，效果比我们预想得还好。第六期上集会在这周六，也就是二月十四号播出，到时候大家可以关注一下。”

    林棠反应很快。

    “情人节？”

    “对。”

    导演笑着举起扩音器。

    “所以节目组也提前祝四对老师，情人节快乐。”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闻溪最先摆手。

    “我情人节不想再看见新娘了。”

    季放站在她旁边：“那看我。”

    “你现在和新娘差不多吓人。”

    另外几个人又笑起来。

    许今安也跟着弯起眼睛。

    大概因为整整一天都在同一张地图里跑来跑去，早晨刚见面时那一点陌生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林棠会很自然地把水递给沈舒，闻溪已经开始和周聿川讨论刚才到底是谁被NPC吓得退了半步，季放站在一旁拆台，蒋时岳则慢悠悠补充证据。

    明明是四对完全算不上熟悉的人，却好像真的在这一场兵荒马乱的密室里迅速熟悉起来。

    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

    导演最后喊了一声。

    “今天正式收工，辛苦各位老师！”

    众人跟着鼓掌。

    “辛苦了。”

    “节目组也辛苦。”

    那座折腾了他们一整天的顾宅终于重新变回了一处录制场地。

    许今安没能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雾中人》的拍摄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她当天晚上还得赶回湖州，第二天一早继续进组。

    松松先一步去确认车辆。

    许今安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天已经完全暗了。

    园区外没有顾宅里的红灯笼，只有停车场明亮的路灯。录制一结束，冬夜的寒意反而显得真实起来。

    贺然陪她一路走到车边。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白天牵过太多次手，跑机关时也几乎一直在一起，可真正离开镜头以后，那些自然而然发生的亲密好像突然有了更清晰的存在感。

    许今安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

    “今天真的有点累。”

    贺然侧头看她。

    “不是只有一点点怕？”

    她顿了一下，立刻听出来他在翻旧账。

    “贺老师。”

    “嗯？”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不用再提。”

    贺然低声笑了。

    松松已经把后备箱关好，很有眼色地先坐进副驾驶。

    许今安站在车门旁，却没有马上进去。

    春节越来越近，停车场远处已经挂起了几串新年的红灯。风吹过来，空气里都有种临近年末的味道。

    贺然忽然问她。

    “过年会回上海吗？”

    许今安抬头。

    “还是留在湖州？”

    她想了想。

    “现在还不确定。”

    “《雾中人》快杀青了，陈导最近每天都在赶进度。如果顺利的话，年前可能能空出一点时间，不过还是得看剧组最后怎么排。”

    贺然点了点头。

    “嗯。”

    没有追问。

    许今安却莫名觉得，他刚才那句话好像不只是随口问问。

    她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

    贺然垂眼替她把被风吹歪一点的围巾重新整理好。

    动作已经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就是提前问一下。”

    许今安没有躲。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见路灯落在他眼睛里的光，也能闻到他外套上那点熟悉而干净的气息。

    白天那些尖叫、追逐、机关和笑声仿佛一下都远了。

    谁都没有提“追求”。

    也没人去问那个答案什么时候才会有。

    可许今安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其实已经没有多少距离可以再往前走了。

    好像真的只差一句话。

    车里传来松松很轻的一声咳嗽。

    许今安回过神。

    “那我走了。”

    “到了告诉我。”

    “好。”

    她拉开车门，又停了一下。

    回头看他。

    “贺老师。”

    “嗯？”

    许今安弯起眼睛。

    “提前祝你情人节快乐。”

    贺然看了她两秒，也笑了。

    “你也是。”

    车门合上。

    许今安靠进座椅里，透过车窗还能看见他站在原地。

    直到车缓缓开出去，那道人影才一点点被停车场的灯光甩在身后。

    她收回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始认真思考起了刚才那个问题。

    今年除夕，她到底要不要回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