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安醒来时，窗帘缝里已经漏进了一线阳光。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脸颊蹭过柔软的枕头，昨夜的记忆便跟着醒了过来。

    说完“因为追到了”，她其实有一点后悔。

    倒不是想收回，只是贺然看着她，迟迟没有说话。电视里的倒计时已经开始，她捏着靠枕的一角，耳根越来越热，正想问着要么说自己在开玩笑躲过这个尴尬的氛围了。

    他忽然伸手，将她怀里的靠枕拿开了。

    “安安。”

    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手掌贴着她的脸侧，指腹碰到耳边，带来一点温热的痒意。

    许今安抬眼看他，原本准备好的玩笑就这样忘了。

    贺然靠近得很慢，目光在她眼睛与唇间停留，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她下意识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服，指间的布料微微收紧，他便停了一瞬。

    她没有躲，只是睫毛颤了颤，轻轻闭上了眼睛。

    嘴唇相触的时候，电视里恰好响起新年的欢呼。

    起初只是很轻的一下。贺然稍稍退开，额头仍抵着她的，呼吸比方才深了一些。许今安睁开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里忽然软得厉害，攥着衣服的手慢慢松开，转而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于是那个吻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久。他的手护在她颈后，唇上的温度清晰得让她无暇去听窗外的动静。她在陌生的亲密里有些笨拙，换气时轻轻碰到他的鼻尖，贺然便笑着放缓了动作，等她缓过来，又亲了亲她的唇角。

    后来她将脸埋进他肩上，许久都不肯抬头。

    贺然抱着她，手掌慢慢抚过她的头发。

    “新年快乐，安安。”

    此刻想起来，那句话仿佛还落在耳边。

    许今安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遮住翘起来的嘴角。躺了片刻，她又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十二。

    也不知道某个人醒了没有。

    她洗漱完出去，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贺然穿着浅灰色毛衣，正低头将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

    “睡好了？”

    许今安点点头，走到餐桌边，目光在他唇上停了半秒，又迅速移开。

    贺然将盘子放到她面前，俯身看了看她。

    “脸怎么红了？”

    “屋里热。”

    他说着便要去拿空调遥控器，许今安连忙拉住他的袖口。

    “不用，我觉得现在挺好。”

    贺然垂眼看着她的手，唇边渐渐有了笑意。许今安知道他是故意的，索性松开手，低头喝粥。

    吃到一半，他问起她今天的安排。

    “回湖州，我妈早上问我什么时候到家。”

    “我送你。”

    许今安抬头：“你明天不是还有活动？”

    “明天上午在上海，今晚回来就行。”贺然替她将手边的杯子挪近了一些，“开我的车。你的车让司机晚点送回湖州，正好接我回来。”

    她想了想，点头：“那你中午在家吃饭，我跟我妈说一声。”

    说完便低头发消息，等周慧琴回了一个“好”，她才发现，对面的贺然一直在看她。

    “看什么？”

    “等阿姨批准。”

    “批准了。”许今安将手机朝他晃了一下，“还问你想吃什么。”

    贺然笑着说都好，她便替他回了过去。

    临出门前，他从书房拿出装好的签名照，递给她检查。照片被仔细放进透明保护套，落款旁留着一行新年祝福。

    许今安看了两眼，忍不住笑。

    “她今天有福了。”

    车驶上高速，阳光落满挡风玻璃。许今安靠在副驾驶，给表妹发去一条微信。

    【今天来我家拜年，保你马年一年幸福。】

    对面很快回复。

    【姐，你开始兼职算命了？】

    【来不来？】

    【来！你给我留点油爆虾！】

    许今安笑得肩膀轻轻发颤，贺然趁着前方车流放缓，偏头看了她一眼。

    “说什么了，这么高兴？”

    “叫她来拿签名照。”

    “没说我也来？”

    许今安将手机扣在腿上，眼里藏着一点狡黠。

    “留个惊喜。”

    抵达湖州时，周慧琴已经将午饭准备得差不多。许父听见车声出来帮忙，贺然打开后备厢，将提前备好的礼物提下来，先给两位长辈拜了年。

    周慧琴接过东西，笑着让他进屋。

    “来吃顿饭还拿这么多，昨晚给你的菜吃了没有？”

    “吃了，安安陪我又吃了一顿。”

    许今安正弯腰换鞋，听见这句，忍不住抬头看他。

    周慧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些，转身进厨房盛汤。

    表妹比开饭早到了十分钟。

    门铃响时，许今安正在洗手，隔着厨房喊了一声：“贺然，帮我开下门。”

    门外的人显然毫无准备。

    “姐，我妈让我带了——”

    声音戛然而止。

    贺然站在门内，见她拎着袋子，伸手接了过来。

    “新年好，快进来吧。”

    表妹的视线从他的脸移到他手上，又慢慢移回去，嘴唇张了张，竟然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许今安擦着手走过来，正好看见她站在门口，连鞋都忘了换。

    “愣着干什么，不认识了？”

    表妹猛地看向她。

    姐姐。

    亲姐姐。

    她今天发誓她会爱姐姐一万年。

    那些在心里奔腾的声音挤到嘴边，最后只剩一句格外端正的：“新年好。”

    许今安忍着笑，替她从鞋柜里拿出拖鞋。表妹趁贺然转身放东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睁得圆圆的，用气声问：“你怎么不告诉我！”

    “昨天要签名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那能一样吗！”

    签名照拿到手以后，表妹总算恢复了一点说话的能力，却连喝水都比平时斯文。周慧琴叫大家吃饭，她主动去厨房拿碗，经过许今安身边时，郑重地拍了拍姐姐的胳膊。

    “姐，我决定了，今年你生日，我将提前三个月准备礼物。”

    许今安终于笑出了声。

    饭桌上热气升腾，许父问了几句贺然明天的工作，又叮嘱他下午早点出发。周慧琴怕他客气，不时将菜往他面前转，表妹捧着碗，偶尔偷看一眼，又赶紧低头。

    许今安夹了一只虾，放进贺然碗里。

    他侧过脸看她，她便凑近些，小声提醒：“快吃，再不吃我妈还要给你夹。”

    桌下，他的手轻轻握了握她的。

    窗外有人经过，笑着互道新年好。许今安听着家人的闲谈，忽然盼着这一顿饭能够吃得慢一些。

    下午司机到时，周慧琴又装了几盒吃的，让贺然带回去。他临上车前握了握许今安的手，叮嘱她外面冷，早点进屋。

    她站在院门口，等车转过街角，才低头看刚刚振动的手机。

    唐意发来了一份工作安排，后面跟着语音。

    “年先好好过，提前跟你说一声，杀青了也还有剧宣要配合。剧组准备月底投放人物物料，角色短片和幕后采访需要补拍，考虑到你二十二号有出国拍摄任务，会把你的部分往前排。”

    许今安点开文件。

    第一页，沈雾的名字紧挨着她，出现在拍摄安排里。

    她看了片刻，给唐意回了一个“收到”，随后收起手机，推开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