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更不能再写一份不准确的说明。”

    许今安说完，将屏幕上的那一段重新选中。

    光标停在贺然的名字后面。她看着那几个字，声音渐渐放轻：“我知道你想护着我，可签字的时候没人逼我，拍照的时候，我也知道那张照片是用来干嘛的。”

    贺然望着她，原本准备说的话停了下来。

    “这次是我们的事。”

    她说得认真，甚至带着一点怕他听不进去的固执。贺然看了她许久，终于低低应了一声。

    “好，我们一起。”

    重新接通会议以后，程述删掉了草稿中的那一段。

    唐意听完许今安的意见，没有劝她，只将需要核实的内容逐项列出来。片方负责说明选角和宣发安排，节目组确认照片的使用情况，两人的声明则回应早期表达。

    “补拍就是补拍。”许今安说，“别写成拍摄日期引发误会。照片上没有日期，是我们让大家那样理解的。”

    程述敲字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随后点了点头。

    凌晨两点，几方终于确认了回应方案。

    许今安退出会议时，贺然还留在线上。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想让他也去休息，便听见他说：“明天上午我回上海，下午没有安排。”

    她抬起头。

    “我也回去。”

    他似乎想说不用赶路，许今安已经接着道：“后天本来就要准备出国的东西，提前一天正好。”

    贺然看着她，唇边终于有了一点笑。

    “那我等你。”

    第二天上午十点，《雾中人》官方账号先发布了说明。

    流出的宣发安排被补全。许今安新增的单人短片之外，梁思月的角色采访、两人的姐妹主题物料，都有各自的制作安排。采访顺序调整过，内容并没有因此取消。

    关于选角，说明附上了陈映秋的一段简短回应，以及经过整理的试镜片段。

    视频里的许今安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背景是一面空墙，手里拿着临时更换的剧本。

    最初点进去的人，大多只是想看剧组如何解释。可镜头里的她开口以后，质疑慢慢少了。

    没有配乐，也没有电影里的妆造。她听着画外的台词，原本微微绷住的肩膀一点点放松，目光却在对方提及某句话时停了下来。

    那种变化很微妙，近到像一个人终于听见了自己害怕的答案，又试图装作没有听懂。

    片段结束，画面切到陈映秋。

    “当时换题，是想看演员能不能重新理解人物。许今安留下来试了不同的处理方式，最后这个角色给她，是我的决定。”

    很快，有人将视频单独转了出去。

    【先不聊恋情真假，就这一段表演，确实让我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也有人追问，试镜好就能解释生日照片作假的问题了吗？

    半小时后，两个账号同时发出了回应。

    许今安反复读过的那几段文字，终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生日合照确为节目开始前补拍，用它呈现此前生日相处，以及早期对交往时间的表述，都没有准确反映当时的关系进展。两人向因此受到误导的观众道歉，也明确承认，这些表达经过了他们本人的参与和确认。

    最后一段很短。

    【我们目前正在认真交往。对于此前不准确的表达，我们共同承担责任，也会更谨慎地面对今后的公开分享。】

    许今安发完以后，没有立刻退出页面。

    评论增加得很快。有失望，有质疑，也有人说至少没有继续硬撑。她看了一会儿，将手机放进包里，拉上行李箱。

    到上海时，已经过了中午。

    工作室会议室的门虚掩着，许今安刚走到门口，贺然便从里面起身迎了出来。他接过她的行李，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掌心温热。

    “吃饭了吗？”

    “车上吃了。”

    他仔细看了看她，伸手将她围巾上翻折的一角理平。许今安原本一路紧绷着，到了这一刻，才觉得疲倦慢慢涌上来。

    她往他身前靠了一点。

    贺然便将她抱住，手掌轻轻贴在她背上，等她自己松开。

    下午还有一段双人采访。

    这是节目合作媒体临时提出的，问题提前送了过来，其中一道被唐意单独圈出。

    如果早期表达存在不准确，观众凭什么相信现在是真的？

    许今安看完，将纸页放回桌面。

    “可以问。”

    采访没有额外布景，两人并肩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镜头外，记者先确认了照片补拍的情况，随后问起网上争议最多的部分。

    “有人认为，你们是在用现在的感情，为过去的这种欺骗行为开脱。”

    许今安没有马上回答。她将这个问题完整听完，才看向对方。

    “过去的表达有问题，所以我们道歉。现在的交往声明，也不能掩盖过去的错误。”

    她停了停，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松开。

    “我看见有人说，自己认真喜欢过节目里的那些瞬间，现在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我能理解。换成我，大概也会重新思考一遍。”

    记者问：“那你们希望观众怎么判断？”

    “可以慢一点。”许今安说，“不用今天看见我们的声明，就一定要重新相信我们。”

    她说到这里，偏头看了贺然一眼。

    “我们会继续好好相处，也会把各自的工作做好。大家愿意看我们的时候，再看就好。”

    贺然接过话。

    “今后的公开分享，我们会确认清楚。涉及共同经历的，也不会再用准备好的说法代替实际发生的事情。”

    记者低头看了一眼提纲，继续问许今安：“你介意别人说，你是因为贺然才得到更多关注的吗？”

    唐意站在镜头后，目光微微一动。

    许今安却点了点头。

    “最开始会介意，因为听起来，好像我以前做过的事情和努力都不算数了。”

    她笑了一下，神情比刚才放松了些。

    “但关注确实增加了，这也是事实。我能做的，就是机会到了以后，认真准备，去试。如果没演好，别人批评我的时候，我也不会拿努力过当理由。”

    “包括《雾中人》？”

    “包括。”她回答，“大家看完觉得不好，可以说给我留言说哪里不好。我一定会听。”

    采访临近结束，记者终于问了一个轻松一些的问题。

    “那现在，你们之间，谁比较主动？”

    许今安还没开口，贺然已经看向她。

    她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起来。

    “以前他比较主动。”

    “现在呢？”

    “现在我也会主动去找他。”

    贺然垂眼笑了，手指在她搭在身侧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没有替她补充更多。

    当晚，采访按完整问答发布。

    热度仍在，评论区也远没有恢复从前的整齐。有人明确说不会再看，也有人保留意见。但在试镜片段和采访下面，开始出现一些不同的声音。

    【本来是来看怎么圆谎的。“可以慢一点”这句倒让我愿意再继续观察一下。】

    【恋爱我先不评价，电影想看了，希望正片的质量接得住这个试镜。】

    许今安没有逐条翻下去。

    唐意进来时，她正在核对第二天的行李清单。经纪人将手机放到桌上，终于坐下来喝了一口水。

    “片方按原计划推进，后面的物料会更侧重角色。节目那边也确认了，出发安排不变。”

    许今安抬头，缓缓松了一口气。

    这两天压在胸口的东西，总算有了能够安放的位置。

    贺然坐在旁边，替她将散落的证件收进文件袋。她看着他的动作，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护照给我看看。”

    他递过来，问她：“检查什么？”

    “怕有人忘带，影响我们全组出发。”

    贺然笑着任她检查。手机恰好亮起，嘉宾群里已经有人发来一张摊满半间屋子的行李照，问七天旅行究竟需不需要带五双鞋。

    许今安低头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