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裂缝补完,院墙打了个嗝

作品:《村长快顶不住了》

    (作者先跪:本章承接第13章,若您没看过前文,请把脑子寄存处往右挪五十米,平行宇宙不接受跨服投诉。)

    范桶站在院墙前,手里捏着半根黄瓜,墙缝里钻出一根野草,在风中晃了晃。

    开会。他说。

    众人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艾小逗嘴里含着糖,蔡鸟腰间缠着零件,贾正经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标题已经写好:《关于村级基础设施维护的若干指导意见(草案)》。

    院墙裂了,范桶指着那道缝,

    简单,白莲花把袖子卷到肩膀,我搬砖。

    我和泥,杜子腾举起泥铲,我的专业。

    我监督,杜子腾又补了一句。

    你一个人怎么又和泥又监督?

    左手和泥,右手监督。

    艾小逗举手:我负责吃糖,补充血糖,防止大家晕倒。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白莲花说,然后你喂了三个小时蚂蚁。

    蚂蚁也需要血糖。

    范桶把黄瓜叼在嘴里,从石墩后面拖出一袋水泥。

    水泥袋上印着百年老店·假一赔十,字体掉色,字只剩半个,像某种警告。

    开工。

    白莲花搬砖。

    她力气大,一手夹四块,砖块在她怀里像扑克牌。

    她走到墙根,随手一撂——

    刚抹好的泥层凹进去一个坑,形状像某种人脸,正在无声尖叫。

    你轻点。范桶说。

    轻了砖不老实,白莲花又搬来四块,它们会跑。

    砖不会跑。

    你怎么知道?白莲花把砖叠上去,四块砖呈金字塔状,底座一块,上面三块悬空,你看,它们在叠罗汉,想逃。

    范桶还没来得及说话,金字塔晃了晃,倒了。

    泥点溅在他黄瓜上。

    ……下次倒之前说一声。

    白莲花弯腰重新叠,这次倒了五块,呈梯形。

    她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比刚才稳。

    这是墙,不是积木。

    墙也是积木,白莲花认真说,只不过大人玩的。

    杜子腾和艾小逗和泥。

    泥堆在石墩旁边,石墩表面的青苔还没长齐,裂缝像道疤。

    杜子腾铲起一铲泥,泥比他想象的轻,像铲起一团空气。

    这泥……他低头看,泥在铲子里微微颤动,像刚出锅的豆腐。

    怎么了?

    泥在抖。

    那是你自己手在抖。

    杜子腾把手伸直,泥确实在抖,频率和昨天石墩的一模一样。他看向范桶,范桶正在用黄瓜把白莲花的梯形墙拍平,没注意这边。

    可能是风。艾小逗说。

    泥在铲子里,风怎么吹?

    泥里有风。

    杜子腾把泥扣在墙上,泥粘上去,又滑下来,像某种拒绝。

    他再扣,再滑。

    第三次,泥干脆从铲子上跳起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的脚边。

    ……它在躲我?

    泥在害羞,艾小逗说,你表情太凶。

    杜子腾调整表情,微笑,铲起第四铲泥。

    泥这次没抖,但艾小逗突然把一铲泥扣在他脸上。

    你干什么!

    补充血糖,艾小逗说,泥里有矿物质。

    杜子腾抹了把脸,泥点从额头流到下巴,像某种原始图腾。

    他举起泥铲,艾小逗转身就跑,两人在院子里追逐,泥点飞溅,路过的砖块上多了几个手印。

    蔡鸟蹲在墙角,看着这一切。

    摇了摇头。细声说道:效率太低,

    随后他在笔记本上写,

    需要机械化辅助。

    他解下腰带,零件摊在地上:两根竹片、一个废弃的滑轮、半卷麻绳、三块形状不明的金属片。他组装了十分钟,站起来一个简易推送装置——竹片做轨道,滑轮当动力,麻绳牵引,金属片做铲头。

    蔡鸟牌自动砌墙机,他宣布,启动。

    他拉动麻绳,滑轮转动,金属铲头铲起一坨泥,推送——

    泥飞出去了。

    不是朝着墙,是朝着天空,呈抛物线,像是瞄准了一样,准确的落在三米外的贾正经头上。

    贾正经正在远处指挥,嘴里念叨:砌墙讲究横平竖直,灰缝均匀,上下错缝,内外搭接——

    泥盖住了他的嘴。

    贾正经张嘴,吐出一口泥,泥里有一根草,是昨天石墩裂缝里那种。

    他低头看草,草在泥里扭了扭,像某种苏醒。

    ……这泥有问题。

    泥没问题,蔡鸟调整滑轮角度,是角度问题。第二次,发射。

    等等——

    铲头又铲起一坨泥,推送。

    这次泥朝着墙飞去,但墙好像提前知道了,砖块突然往旁边挪了半寸,泥地砸在空地上。

    砖块挪回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所有人都停了。

    砖……动了?杜子腾脸上的泥还没干。

    风吹的,白莲花说,我刚才也以为砖会跑,其实是风。

    没风。范桶说。

    他嘴里还叼着黄瓜,黄瓜尖上挂着一滴泥点。

    金冠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墙根,歪头看着那块挪过的砖。

    它啄了啄砖缝,砖缝里没有虫子,只有泥,泥在砖缝里微微发光,和范桶手里那块拼合石头的纹路一样。金冠退后两步,翅膀张开,像某种警告。

    它怎么了?艾小逗问。

    金冠说,这墙不能修。范桶翻译道,

    鸡不会说话。

    它用翅膀说的,范桶把黄瓜拿下来,指着金冠,你们看,翅膀张开,是停止标志。上次它这样,是石墩开始喘气的时候。

    杜子腾数金冠的翅膀羽毛:左边七根,右边七根,对称。上次也是七根吗?

    上次没数。

    那你怎么知道是停止标志?

    范桶没回答。他走到墙根,蹲下来,手指抠进砖缝。

    泥在指尖发热,像揣着一颗小心脏。他把昨天拼合的石头拿出来,石头在靠近墙缝的时候,纹路突然变亮,像找到了同类。

    墙里有东西,范桶说,和石墩一样的东西。

    石头?白莲花凑过来。

    呼吸。

    砖块又挪了半寸,这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是风,是砖自己在动,像某种翻身,又像某种躲避。

    贾正经的笔记本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手在抖:墙体结构……异常位移……建议……建议……

    建议什么?

    建议……跑?

    晚了,范桶说,已经动了。

    院墙表面的裂缝突然扩大,不是倒塌,是张开。

    像嘴。

    砖块往两侧退,泥层剥落,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土,不是石头,是一层白色的、有纹路的、像年轮又像眼睛的物质。

    和石墩裂缝里的一样。

    和树干裂缝里的一样。

    它在……艾小逗咬着糖,打哈欠?

    不是哈欠,范桶把拼合的石头按进墙缝,石头和墙里的白色物质接触,发出的一声,像某种共鸣,是打嗝。

    墙会打嗝?

    裂缝补完,范桶说,院墙打了个嗝。

    嗝里有什么?

    范桶还没来得及回答,墙缝里的白色物质突然收缩,像吸气,然后——

    嗝——

    不是声音,是风。一股带着泥腥味、青苔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陈年气息的风,从墙缝里喷出来。

    风不大,但精准地吹向每个人的脸,像某种审视一般。

    杜子腾脸上的泥干了,被风一吹,裂成一块一块,往下掉。

    白莲花的梯形墙全倒了,砖块滚了一地,但没有一块滚向墙缝,像某种避让。

    蔡鸟的推送装置被风吹得原地转圈,金属铲头叮当作响,像在鼓掌。

    贾正经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风把纸吹得哗哗响,上面自动出现一行字,不是贾正经的笔迹,是某种更古老的、歪歪扭扭的字:

    补得很好,下次别补了。

    风停了。

    墙缝还在,但白色物质缩回去了,砖块慢慢合拢,像嘴闭上。裂缝比原来小了,但不是修补的痕迹,是某种自愈,又像某种嫌弃——嫌他们补得太烂,自己长好了。

    范桶手里的拼合石头暗了下去,纹路恢复平静。

    金冠走过来,啄了啄范桶的鞋带,然后昂首挺胸,走回窗台。眼睛半眯,像在打盹。又像在数数。

    从一百,倒数。

    众人看着院墙。裂缝还在,但整齐了,像一道疤,而不是一张嘴。

    所以……杜子腾抹了抹脸上的泥渣,我们修好了?

    没有,范桶说,墙自己修好的。它在嫌我们笨手笨脚。

    那我们还修吗?

    范桶把黄瓜重新叼回嘴里,咬了一口:修。下次带金冠来,它监工,墙不敢乱动。

    鸡监工?

    有编制的,范桶说,村干部。

    白莲花把倒地的砖块一块块捡起来,这次她放得很轻,像在放鸡蛋。砖块没跑,也没叠罗汉,老老实实躺在地上。

    它们不逃了,她说,墙打完嗝,砖累了。

    砖也会累?

    白莲花认真说,我刚才累的时候,也想躺下。

    艾小逗从兜里掏出糖,剥开,放进嘴里。她看了眼墙缝,又看了眼金冠,糖在嘴里转了个圈。

    下次修墙,她说,我带蚂蚁来。蚂蚁会砌墙,比我们都强。

    蚂蚁砌的是土墙。

    土墙也是墙,艾小逗说,而且蚂蚁不抹泥到别人脸上。

    杜子腾摸了摸脸上的泥渣:……那是意外。

    三次意外?

    ……概率事件。

    蔡鸟蹲在地上,拆解他的推送装置。

    滑轮变形了,金属铲头弯成直角,像某种鞠躬。

    第五次改进方案,他在笔记本上写,增加防风模块。

    贾正经捧着笔记本,盯着那行自动出现的字,手还在抖。他翻到前一页,想对比笔迹,发现前一页的字也在变——《关于村级基础设施维护的若干指导意见(草案)》的标题,变成了《关于村级基础设施自我维护的若干指导意见(修订版)》。

    它……贾正经指着笔记本,它自己更新了。

    什么?

    我的笔记本,贾正经声音发颤,被墙打嗝的时候,更新了。

    范桶走过来,看了一眼,把黄瓜从嘴里拿出来,在标题旁边点了一下。

    不是更新,他说,是批注。墙给的修改意见。

    墙会写字?墙不会,范桶说,但墙里的东西会。它看了你的草案,觉得不行,自己改了一版。

    贾正经低头,发现修订版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更淡,像水印:

    建议增加:鸡监工条款。

    众人看向窗台。金冠的眼睛缝更窄了,像睡着。又像在批阅文件。

    范桶把黄瓜啃完,黄瓜把子扔进墙缝。墙缝没反应,像某种默许。

    散会,范桶说,下次修墙,带鸡,带草案,带脑子。

    我们有脑子。杜子腾说。

    那下次别往我脸上抹泥。

    ……概率事件。

    众人散去。

    白莲花扛着剩下的砖块,砖块在她怀里轻轻碰撞,像某种低语。艾小逗蹲在地上,把刚才掉的泥块一块块捡起来,排成一队,像蚂蚁。

    蔡鸟的零件腰带又缠回腰上,叮当响,但节奏变了,像某种心跳。

    贾正经捧着笔记本,边走边看,嘴里念叨:鸡监工条款……第一条,鸡有权停止施工……第二条,鸡的眼皮跳动代表否决……第三条……

    杜子腾跟在后面,脸上的泥渣还没完全掉干净,像某种面具。

    他摸了摸脸,泥渣硬硬的,像第二层皮肤。

    杜子腾,范桶在后面喊,你脸上那层泥,别洗。

    为什么?

    墙给的,范桶说,留着,下次修墙,当通行证。

    泥做的通行证?

    墙认这个,范桶说,它打嗝的时候,喷了你们一脸,等于盖了章。

    杜子腾愣住,艾小逗回头看他,突然笑了:你现在是墙的亲戚了。

    什么亲戚?

    表脸,艾小逗说,泥表脸。

    杜子腾想追上去,脸上的泥渣掉了两块,他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泥渣按回去。

    ……下次修墙,他自言自语,我戴头盔。

    范桶走在最后,手里捏着那块拼合的石头。石头在月光下微微发热,纹路像年轮,又像眼睛,一眨一眨。

    他回头看院墙。墙缝整齐,像一道疤,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墙没再打嗝。

    但范桶知道,它只是憋住了。

    (作者再跪:本章泥点飞溅,砖块乱跑,墙打了嗝还写了批注,若您觉得离谱,请记住——离谱的是墙,不是我。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