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字海,请躺平

作品:《村长快顶不住了

    (作者五跪:字海的风是横着吹的,躺不平就看不见路,脑袋存放处请平放)

    丝瓜络船漂进字海。

    不是咸菜海,是字海——所有被说过的口头禅、合同、标签全融化在这里,变成漂浮的字块,随波逐流,跟群淹不死但湿漉漉的蝌蚪一个样。

    船底漏的不是汤,是墨。

    范桶歪蹲在船头,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字海涌起浪,浪是“躺”字组成的,黑压压一片,一个浪拍过来,把他拍得平贴在船板上,跟个被拍扁的烧饼一个样。

    他想起身,起不来。

    字海有规则:不躺平,看不见路。

    范桶挣扎了两下,船板上的墨字“躺”立刻粘到他背上,跟膏药一个样,扯不下来。他只好直挺挺躺着,眼珠子往上翻,看着天空。

    天空不是蓝的,是泛黄的,像张旧纸,纸上印着模糊的字,风吹过来,字就掉,跟下雪一个样。

    糊涂瓜在船里滚。

    陈满仓缩成的绿莹莹的糊涂瓜,圆滚滚,没有手脚,只能滚。它滚到东边,浮字自动粘身上,啪地一声,组成一句:“瓜是来收我的。”

    它滚到西边,又有字粘上来,组成:“收是来瓜我的。”

    它滚到范桶怀里,啪地粘了一脸,组成:“院长是躺平的。”

    范桶看着怀里粘满字的糊涂瓜,想撕,撕不掉,字是湿的,跟墨汁一个样,一撕就拉丝,丝上还带着“只”“是”“来”的偏旁。

    “别滚了,”范桶平躺着说,“再滚我就变成字帖了。”

    糊涂瓜不听,继续滚,滚过船板,船板上留下一行湿漉漉的字迹,跟蜗牛爬的似的,但字迹组合出来全是病句:“院长瓜我平躺来收。”

    鸭总监在船尾。

    它嗓子哑了,不能嘎,但角上“禁言”公章在字海里变成了吸字盘。

    它路过一个“院”字,角上盘一吸,嗡地粘住了。又路过一个“长”字,盘一吸,又粘住了。两个字在它角上拼成“院长”,红彤彤,跟个活体招牌一个样。

    字海里的鱼——由“鱼”字和“腌”字拼成的怪东西,半鱼半字,跟个长了鳞的蝌蚪一个样——追着它游,围着丝瓜络船转圈,齐刷刷喊:“院长好!院长好!”

    鸭总监想摇头,想把字甩出去,但越摇头,字粘得越紧,跟个吸盘一个样。它哑着嗓子,发不出声,只能拼命点脚,但脚也是蹼,点一下,水面浮出一个“嘎”字的虚影,但无声,跟个哑剧字幕一个样。

    范桶平躺着,眼珠子斜过去:“你现在真是院长了,恭喜。”

    鸭总监瞪他,但瞪也没用,角上“院长”两个字亮得跟灯笼一个样。

    游九在船中间。

    他的漏孔笛子被字海的风灌满了,风从笛孔往里钻,笛身鼓胀,跟个被吹胀的咸菜袋子一个样。

    他试着吹了一声,想把风放出去。

    “呜——”

    笛孔里喷出的不是音,是字。

    “收”字飘向东,“瓜”字飘向西,中间漏了个“爪”字,被笛孔吸进去,卡在孔里,出不来。

    字海里的鱼突然变异。

    “鱼”字和“腌”字被“爪”字一感染,纷纷长出爪子,变成“爪鱼”,扑上来挠船,要把丝瓜络船挠成“丝网”。

    范桶平躺着,够不着船桨,只能喊:“游九!别吹了!再吹船就漏了!”

    游九捂住笛孔,但孔里卡着“爪”字,捂不住,风从指缝里漏出来,又吹出一个“挠”字,爪鱼更疯了。

    糊涂瓜滚过来,啪地粘在游九手背上,组成一句:“我只是来堵笛子的。”

    游九一愣,把糊涂瓜往笛孔上一按。

    糊涂瓜圆滚滚,刚好堵住漏孔。

    风停了。爪鱼失去了感染源,纷纷散架,变回普通的“鱼”字和“腌”字,飘回字海。

    游九举着糊涂瓜,像举着个活体笛塞,不敢松手。

    丝瓜络船漂到躺平岛。

    岛不是岛,是压扁的第一任腌像——它躺了370年,被自己的字压成了一张纸,薄得能透光,跟个腌透的咸菜干一个样,摊在海面上,随波起伏。

    范桶平躺着,船刚好搁浅在这张纸上。

    纸上有字,密密麻麻:“我只是来收瓜的。”

    但字迹被压模糊了,被海水洇开了,只剩“我”和“瓜”两个字还清楚,中间的字全变成一团墨渍。

    第一任纸片发出声音,不是说话,是纸面震动,跟风吹窗户纸一个样:

    “要……拿……我……当……地……图……先……躺……得……比……我……平……”

    范桶已经在船板上躺平了,但还不够。他努力把四肢摊开,把脸贴向纸面,把背上的“躺”字膏药往死里压。

    糊涂瓜滚过来,啪地粘在纸片上,身上的字和纸上的墨渍一混合,嗡地一亮。

    纸片裂了一道缝。

    缝里掉出七个字块,跟活鱼一个样,在船板上乱蹦:

    “我”“只”“是”“来”“收”“瓜”“的”。

    但顺序是乱的。

    “的”字块一落地,就往船沿蹦,想跳回字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瓜”字块被鸭总监角上的“院长”招牌吸住,啪地粘上去,甩不掉。

    “我”字块滚到糊涂瓜屁股底下,被压住了,拿不出来。

    范桶平躺着,伸手去够,够不着。他拼命伸长胳膊,字海又涌起浪,浪上写着一行大字:“躺平不够平,请再躺。”

    浪拍过来,把他拍得更平,跟张煎饼一个样。

    范桶躺着,看着乱蹦的字块,突然悟了。

    他不再够,而是躺着喊:

    “鸭总监!角放低!让‘瓜’字块粘船板!”

    鸭总监听不懂,但角上吸盘一松,“瓜”字块掉在船板上,跟“收”字块挨在一起,组成“收瓜”。

    范桶又喊:“游九!把糊涂瓜往左挪三寸!屁股底下压着‘我’!”

    游九举着糊涂瓜往左一挪,屁股一松,“我”字块滚出来,跟“只”字块挨在一起,组成“我只”。

    “的”字块还在往船沿蹦,范桶躺着吹了口气,吹不动。他使劲吹,吹得脸都歪了,字块被吹得原地转了个圈,歪打正着,滚回“来”字块旁边。

    七个字块,歪歪扭扭,在船板上拼成一行:

    “我只 是来 收瓜 的。”

    虽然中间有空格,虽然顺序还是乱的,但字块们似乎认了,嗡地一亮,纸片上的裂缝扩大,形成一扇门。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凹槽,形状是——躺平的人形。

    范桶平躺着,往凹槽里一嵌,刚好严丝合缝。

    门开了。

    里面不是海,不是岛,是一片盐碱地,地上插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刻着字:

    “谢谢惠顾,盐瓜种子请自取。但请躺平种植,歪蹲者不发芽。”

    范桶躺着,把种子往兜里一揣,门又关了。

    他平躺在船板上,看着字海的天空,字还在往下掉,像雪。

    糊涂瓜滚过来,粘在他胸口,组成一句:“我只是来躺平的。”

    范桶叹气:“我只是来收瓜的……现在只能躺着收了。”

    字海涌起浪,浪上又写一行字:“躺平即是收获,请保持姿势,等待37天后瓜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