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跪：脑袋存放处）

    范桶在纸浆浮泡板上，球在怀里。

    球是圆的，沉的，瓜砖变的，球顶是仔字金光，球底是砖字铜锈色，球腰是咸菜色和青白色混的。风停了，球不转了，停在板中间。

    范桶想让球继续转。他手里没有绳，没有杆，没有扇。他看向萝卜芽。

    萝卜芽在纸浆房边，光杆上，叶子断了，芽字在杆顶。芽字是绿白色的，浅浅的，凝在杆顶。范桶把光杆从萝卜芽上取下来，杆是直的，轻的，有劲的。

    他用光杆去扇球。光杆挥动，带起风，风吹到球上。球晃了晃，没转。

    他再扇。光杆挥动，芽字在杆顶抖了抖。扇第三下，芽字从杆顶脱落，落在球顶。

    芽字是绿白色的，薄薄一层，落在球顶。球顶是仔字金光，芽字和金光一碰，球面冒出细芽。芽是绿白色的，从球顶长出来，芽尖朝着太阳，芽根扎进球面。

    球在纸浆浮泡板上颤了颤。芽字在球顶，仔字在球里，砖字在球底。三个字在球里互相顶住，谁也不让谁。

    字海规则在纸浆窝上方扫描，弹出一行字：“检测到三角稳定。球养转芽养。当前状态：芽球。”

    芽球需要水雾。瓜苞第七道沟在纸浆房边，打喷嚏。喷嚏喷出一团水雾，水雾落在芽球上。芽吸水，绿白色的芽尖变长，从一寸长到两寸，从两寸长到三寸。

    芽长了，芽球变沉。纸浆浮泡板托着芽球，板是浮的，芽球是沉的。芽长了，球更沉，板往下沉了半寸。

    “沉了。”范桶说。

    他把芽球从纸浆浮泡板上推下去。球在纸浆窝底转，纸浆是凝的，从面团变成厚皮。芽球在纸浆窝底转，芽勾住纸浆，纸浆被芽勾住，一层一层糊在球面。

    芽球越转体积越大。转第一圈，纸浆糊了一层。转第二圈，纸浆糊了两层。转第三圈，纸浆糊了三层。芽球从原来的瓜砖大小，变成瓜砖一倍半，变成两倍。

    纸浆浮泡板翘边被变大的芽球压平。板翘边是往上翘的，芽球在板中间，变大，球面碰到翘边，翘边被球面压平，板从翘变平。

    芽球从板边移下去。板是平的，浮在纸浆上，芽球在板边缘，板托不住了，芽球落在纸浆窝底。

    纸浆窝底是纸浆，凝的，厚的。芽球在窝底转，转了一圈，两圈，三圈。纸浆被芽勾住，糊在球面，芽球越转越大，越转越沉。

    范桶在纸浆窝边，看着芽球转。芽球在窝底，转了三圈，纸浆糊了三层，球变得和纸浆房一样大。

    “太大了。”范桶说。

    芽球在窝底停住了。不是风停了，是球太大了，纸浆窝底托不住了，球卡在窝底，转不动。

    范桶走过去，想把球推出来。他双手按在球上，球是圆的，沉的，芽勾住纸浆，球粘在地里。他推第一下，球晃了晃。推第二下，球动了半寸。推第三十七下，球从纸浆窝底滚出来，滚到字岸上。

    字岸是温泥地，干字舒展。芽球在字岸上滚，滚了一圈，泥地被芽勾住，泥糊在球面。芽球越滚越脏，咸菜色、青白色、铜锈色、绿白色、泥色，混在一起。

    范桶把球推向硬底。硬底是青白色的，石头一样，不黏。芽球在硬底上弹，弹第一下，球面泥被弹掉一层。弹第二下，泥又掉一层。弹第三下，芽球干净了，球面只剩芽和纸浆糊的层。

    但砖字在球底感应到了什么。砖字是砖窑村的，砖窑村在字海那边，反重力的。砖字在球底，感应到砖窑村方向，球自行往那边移动。

    不是范桶推的，是球自己滚。砖字在球底沉的，砖窑村在反重力方向，砖字被吸着，往砖窑村方向滚。

    字海规则在纸浆窝上方扫描，弹出一行字：“检测到砖字共鸣。芽球自动导航。预计37圈后到达砖窑村。”

    范桶在字岸这边，看着芽球自己滚。球在字岸上滚，滚了一圈，两圈，三圈。球里砖字和仔字在换位，砖字沉底，仔字浮顶，但球在转，两个字在瓤里颠来倒去。

    陈满仓在球里喊：“我只是……来转瓜的……”但球是芽球，不是瓜，砖字在球底，仔字在球顶，芽在球面，球转的时候，三个字在球里换位。

    萝卜芽光杆在纸浆房边，没了芽字，但杆里还有白浆。白浆是萝卜芽的汁，绿白色的，凝在杆里。光杆自己动了，杆底在纸浆上划，划出一道白痕。白浆从杆底渗出来，凝成一个字——“追”。

    字海规则在纸浆窝上方扫描：“检测到光杆追字。当前状态：自动追随。预计37圈后追上芽球。”

    光杆在纸浆上拖着白痕，追着芽球方向移动。杆是直的，轻的，在纸浆上划，划出一道白痕，痕是绿白色的，凝在纸浆上。

    芽球在字岸上滚，滚了三十七圈。球里砖字和仔字换位了三十七次，每次换位，球重心变一下，球晃一下，但砖字吸着砖窑村方向，球不偏离。

    滚到第三十七圈，芽球到了砖窑村边界。砖窑村边界是反重力的。芽球一过界，反重力把球往上托。芽球是沉的，但反重力托着，球悬在半空，离地面三尺。

    砖窑村代表倒着走过来。头朝下，脚朝上，倒着走。他走到芽球下方，脑袋朝下，看见一个带绿芽的咸菜色圆球悬在头顶。

    芽球上的芽是绿白色的，芽尖朝着太阳。但砖窑村反重力，太阳也在反的方向。芽尖朝着反太阳，芽在球面上扭，芽根扎进球面，芽尖往反方向歪。

    字海规则在砖窑村边界扫描：“检测到边界悬浮。解锁悬挂。请等待37秒。”

    芽球悬在半空，不转，不滚，不飘。砖字在球底，被反重力托着，砖字在球底浮起来，但球是圆的，砖字在球底打滑。

    仔字在球顶，被反重力压着，仔字在球顶沉下去，但球是圆的，仔字在球顶打滑。

    芽字在球腰，芽在球面上，芽尖往反太阳歪，芽根在球面上勾住，芽不滑。

    代表倒着看芽球，脑袋朝下，脚朝上。他倒着喊：“球？芽？”

    声音是反的，从天上往地下传，传到芽球里，变成“？芽……球……”。

    陈满仓在球里听见了，但球悬着，他不转，他喊：“我只是……来转瓜的……”但球不转，他转不了。

    萝卜芽光杆在纸浆上划，划出一道白痕，追着芽球。但光杆在字岸这边，芽球在砖窑村边界，中间隔着三百七十米。

    光杆划到字岸边缘，停住了。白痕在字岸边缘凝成“追”字，字是绿白色的，浅浅的。

    范桶在字岸这边，看着芽球悬在砖窑村边界。球是圆的，沉的，带芽的，悬在反重力里。

    “37秒。”他说。

    字海规则在砖窑村边界弹字：“悬挂解锁。当前状态：悬。预计37秒后功能解锁。”

    芽球悬着，芽在球面上歪，砖字在球底打滑，仔字在球顶沉。陈满仓在球里喊：“我只是……来转瓜的……”

    球不转。

    萝卜芽光杆在字岸边缘，白痕凝着“追”字。它对着悬球喊：

    “悬院长好！”

    但芽球不回应，芽球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