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日晚上，沈念念来了。

    她在七号楼楼下站了大概五分钟，鼓起勇气打了个电话，打通了，没人接。

    又发了条QQ：「陈老板，我在楼下！」

    没回复。

    她又等了一会儿，在原地转了两圈，猜测陈州可能睡着了，最后磨磨蹭蹭地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陈州看见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两个字：「昨晚睡了。」

    沈念念：「！！你晚上九点就睡了？？」

    陈州：「对。」

    沈念念在那边应该是气了一会儿，最后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好吧……下次提前说。」

    陈州把窗口最小化，起身去洗漱。

    宿舍今天比昨天热闹。

    林涛早起来了，坐在床沿上刷手机，见陈州进门，随口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那你昨天晚上出去的是什么情况。」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老乡，帮了个忙。」

    「哦。」林涛没再追问，但那个「哦」意味深长。

    刘伟已经整理好床铺，开始叠毛巾，折得方方正正，摆在水盆旁边。

    王建国趴在桌子上，面前摆着两本书，一本《高等数学》，一本《大学英语》，像个自习室的勤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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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没课，四个人凑在一块儿，林涛提议去校园超市再采购一轮——昨天买了日用品，但没买零食和文具。

    「我还缺一个台灯。」王建国说。

    「超市有卖的。」刘伟说，「上午我看了，十几块的那种，够用。」

    「那走。」林涛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

    四个人下楼，往超市走。

    走到一半，林涛突然开口：「你们这学校女生多不多？」

    「不少，」刘伟说，「我昨天转了一圈，女生比男生多，经管院女生最多。」

    「那电子商务呢？」林涛看向陈州。

    「班里二十几个，女生十五个。」

    「那还不错。」林涛搓了搓手，表情像个准备开工的人。

    刘伟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超市里人很多，开学第一周，走廊里挤满了新生，拖着行李或者抱着一箱方便面。

    林涛进了超市，眼神先往四周扫了一圈，才开始找他要的东西。

    「你看那个，」他压低声音跟陈州说，「右边那个穿格子裙的，起码八分。」

    「嗯。」陈州没转头，拿起一包薯片看配料表。

    「你看了吗。」

    「没看。」

    「你不看！」

    陈州把薯片放回去：「看了也没用，能怎样。」

    林涛一愣，思索了两秒，觉得说得有道理，叹了口气。

    刘伟在旁边补了一句：「找对象看品性，不看腿。」

    林涛回头看了刘伟一眼，沉默了片刻，说：「你这想法太老了。」

    「我们那边都这样。」刘伟平静道。

    林涛无话可说，转身去找洗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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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账的时候，王建国买了台灯和草稿纸，刘伟买了公用的扫帚和废纸篓，林涛买了一袋瓜子、两包薯片、一盒满庭芳香薰，还顺手拿了个保温杯。

    陈州扫了一圈，自己只拿了一根圆珠笔，三块钱。

    收银台前，林涛把东西堆上去，随手朝后一招：「来，刘伟，你先扫。」

    刘伟一愣：「我买的最少。」

    「那我先扫。」陈州把手机拿出来，直接扫了，「多少？」

    收银员报数：「六十四块二。」

    「行。」陈州付了。

    林涛眨了眨眼：「老陈，你今天请客？」

    「嗯，」陈州把手机收起来，「下次你们请。」

    王建国立刻说：「好，下次我请。」

    刘伟点头：「应该的。」

    林涛夹着那袋瓜子，咧嘴：「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啊老陈。」

    四个人拎着东西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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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陈州把电脑开起来，扫了一眼后台——三十多条消息，十几单待发货。

    他先把批量发货的流程走完，让陈秀兰那边打单，再把备注有特殊要求的单子单独摘出来，逐条回复。

    林涛坐在对面，磕着瓜子，往手机里翻东西，忽然问了一句：「你们班谁和你熟？」

    「还没怎么混熟。」

    「男的女的都不熟？」

    「对。」

    「你这人不太合群啊。」

    陈州打了一行回复发出去，没搭腔。

    林涛磕了两颗瓜子，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发现隔壁有个理工大学，你们知道吗？」

    「知道，」刘伟从床上坐起来，「走小门过去，十分钟。」

    「理工大学？」王建国抬头，「我看网上说那边电子信息专业不错。」

    「我也是，」林涛站起来，「而且我打听到了，理工那边女生少，这边女生多，两边互相串门的挺多。去看看？」

    刘伟：「为什么要去。」

    「增广见闻。」林涛已经把外套套上了。

    陈州把电脑锁屏，站起来：「行，我去过那边，带你们走小门。」「哟，老陈你熟？」林涛转头。

    「之前转过。」陈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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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他读的就是理工大学本部，这辈子报志愿的时候，习惯性地把学校地址在附近的三本院校拉了个清单，最后填了下沙这所，服从调剂进了电子商务系。

    至于为什么离理工大这么近，他想都没想。

    后来才想起来，他当年大三的时候，在理工食堂附近认识了一个供应商的女儿，聊了两个月，最后没成。

    但那段时间他把那一片吃饭的地方摸了个遍。

    现在路还是那条路，食堂还是那几个食堂，就是里面的人全换了一批。

    四个人从小门穿过去，林涛跟着陈州走，两边看了一圈，压低声音说：「这边气质确实不一样。」

    「理工女生少，物以稀为贵。」陈州随口道。

    林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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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理工食堂转了一圈，点了奶茶坐下来，四个人围着一张桌，王建国掏出手机看英语单词，刘伟在数零钱，林涛在刷手机。

    陈州手机震了一下。

    沈念念：「陈老板你今天在哪！」

    他回：「理工大学。」

    沈念念：「！！你跑那边去了！！你认识那边的人吗？」

    陈州：「和室友转转。」

    沈念念：「那我明天能来找你吗？我同学说九月二十号我们这边有迎新晚会，可以带家属！你算我家属吗！」

    陈州看着「家属」两个字，顿了一下。

    他回：「我不是你家属。」

    沈念念：「那你是什么？」

    「老板。」

    沈念念：「...............陈老板！！你这个人！！」

    然后发来一排愤怒的表情。

    陈州把手机收起来，抿了口奶茶，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对面的林涛正好抬头，看见了，立刻问：「谁的消息？」

    「朋友。」

    「男的女的。」

    「女的。」

    林涛眼神顿时不一样了，他把瓜子袋往前一推：「诶，说说，哪个学校的？」

    「食品科学。」

    「哪个学校？」

    「就这边。」

    林涛：「就这边？！我们学校？」

    「不是，」陈州说，「你们学校。」

    林涛一愣，回过味来：「什么叫我们学校，咱们不是同一个学校吗？」

    「她是外校的，和我们一个大学城的。」

    「哦。」林涛点点头，眼神里还有好奇，但陈州没打算多说，他也就没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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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人在理工大学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往回走的时候，林涛扔了个话题：「我们班有个女生，今天主动加了我微信。」

    「哦。」刘伟说。

    「是好事，」王建国说，「你们班级群里有联系方式吗？」

    「有，」林涛说，「她直接私信我的，说昨天报到我帮她抬箱子，表示感谢。」

    「那不错。」

    「我也觉得不错，但我不知道后面怎么跟进。」林涛踢了块石子。

    「跟进什么？」刘伟问。

    「就是……怎么从陌生人变成朋友，再从朋友变成……」

    「别想这么多，」陈州说，「先多说几句话再说。」

    林涛沉默了两秒，点点头，说：「说得对。」

    刘伟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老家有句话，媳妇是处出来的，不是追出来的。」

    林涛盯着刘伟看了三秒：「你这老话太多了。」

    刘伟不置可否。

    王建国若有所思地打开备忘录，把「媳妇是处出来的」记了进去。

    林涛：「……王建国，你是认真的？」

    「记下来，以后有用。」

    陈州走在最后，听见这段对话，差点把奶茶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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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林涛把瓜子重新分了一圈，四个人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聊了一会儿，林涛忽然说：「我们来打牌吧。」

    「行，」刘伟说，「就在宿舍打？」

    「宿舍也可以，不过，」林涛顿了顿，「我有个想法，我们班那个加了我微信的女生，我想叫她过来坐坐。」

    「你在宿舍叫人家？」王建国问。

    「不是在宿舍，去外面嘛，食堂或者什么地方，」林涛说，「你们有意见吗？」

    「没有，」刘伟说，「但你确定她会来？」

    「我发消息问一下试试。」

    林涛拿起手机开始打字，打到一半，抬头问陈州：「老陈，你要不要也叫那个……食品科学的一起？」

    陈州想了想，手机已经拿出来了。

    沈念念的消息窗口还停在那排愤怒表情那里。

    他打了一行：「今晚有空吗，一起吃饭。」

    对面半分钟内回了：「有有有！几点！在哪！！！」

    陈州：「六点，七号楼门口。」

    「好耶！！！！」

    他把手机放下。

    林涛拿着手机，表情有点复杂：「你这……这叫不叫人的速度，也太快了。」

    「她空着。」陈州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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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傍晚六点，七号楼门口。

    沈念念来了，准时，还提前了两分钟，站在那里抻着脖子张望。

    林涛的女生也来了，叫徐晴，短发，眼睛大，性格看起来爽利，见了面第一句话是：「你们宿舍哪个是帮我抬箱子的？」

    林涛立刻举手：「我。」

    「谢谢，那箱子挺重的。」徐晴点点头，就这么说完了，没有特别热情，也没有刻意矜持，就是普通地道了一声谢。

    刘伟和王建国没来，刘伟说有事要打电话回家，王建国说要背单词。

    所以最后变成了陈州、林涛、沈念念、徐晴四个人。

    四个人走进附近的小饭馆，沈念念和徐晴坐在一边，两个人开始聊，发现彼此都是外省过来的，徐晴是河南人，沈念念是连云港的，一下子找到了共同话题。

    林涛坐在沈念念旁边，时不时插一句，徐晴偶尔回他，不冷落但也没刻意配合。

    陈州坐在最外侧，安静地点了菜，然后听他们聊。

    沈念念聊到一半，转头问他：「陈老板，你们今天去理工大学干嘛？」

    「转转。」

    「你前世在那边读的？」

    陈州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沈念念意识到说错了，捂嘴，连忙改口：「我是说，你以前来过那边？」

    「对，来过几次。」

    「怎么来的？」

    「找人。」

    「找什么人？」

    「供应商。」

    沈念念「哦」了一声，表情有点复杂，然后转回去继续和徐晴聊她们学校的食堂。

    林涛朝陈州竖了个拇指，用嘴形说了两个字：「老油条。」

    陈州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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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沈念念磨蹭着不走，跟陈州说：「你昨晚真的睡了啊？」

    「嗯。」

    「那我以后来之前先发消息确认一下。」

    「好。」

    「那我下次来，你能不能不睡？」

    「看时间。」

    「……」沈念念低头，「行吧。」

    她抬头，认真道：「陈老板，你对我好不好？」

    陈州看了她一眼：「还行。」

    沈念念盯着他的眼神，笑了一下，低下头。

    「还行，」她小声说，「那也够了。」

    陈州没说话，把找来的零钱揣进口袋，站起来。

    九月的夜里，沈念念抱着包，在七号楼和九号楼中间那条路上站了一会儿，最后说：「那我回去了。」

    「嗯。」

    「明天见。」

    「明天不一定。」

    「......那后天！」

    陈州举了下手，转身走了。

    沈念念看着他的背影，又把那句「还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还挺够的。

    她转身朝九号楼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