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天，宿舍里又开始张罗打牌。

    这次是林涛起的头。他中午吃完饭回来，往床上一瘫，忽然翻身坐起：无聊，打牌吧。

    行啊。刘伟刚洗完碗，毛巾搭在肩上。

    打什么？

    斗地主。

    王建国从桌前回头：三个人够了吧。

    三个人没意思，林涛已经拿起手机，我问下徐晴来不来。

    刘伟看了他一眼：你还想赢人家的钱？

    上次吃饭又不是我付的，这回打牌总得出点力。林涛打字快，几句话就发过去了。

    头顶风扇转着，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州坐在床上整理支付宝后台，把陈秀兰新发来的发货单号逐条录入。

    没一会儿，林涛手机震了。

    她说来。他看着屏幕，还问要不要带饮料。

    可以。陈州说。

    那行，食堂二楼，半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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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点不到的食堂二楼人不多，他们占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

    徐晴来得比预想的早，穿一件淡蓝色的运动短袖，手里拎着两瓶冰水。坐下来先把水往桌上一放，动作利索得不拖泥带水。

    打多大的？

    林涛愣了一下：什么多大的？

    赌注啊，不打钱多没意思。徐晴已经拿起牌盒，熟练地拆开。

    刘伟咳嗽一声：就打五毛一把吧。

    底线五毛，炸弹翻倍。徐晴把牌摊在手上洗了两把，怎么样？

    陈州看了她一眼。手法不像新手。

    五个人，王建国说不打，在旁边看。于是陈州、林涛、刘伟、徐晴四个人打双人地主，两两搭伙。

    第一把，徐晴叫地主。

    她刷牌快，出牌也快——一对三开局，然后就是顺子、连对、炸，一口气清完了手里大半。

    刘伟坐在她上家，手里攥着两张炸弹，愣是没舍得用。

    剩六张了。徐晴把手里牌摊开——一个对子，一个单牌，牌面不算大，但局势压得很稳。

    刘伟犹豫了两秒，没出炸弹，放了单。

    过了。

    徐晴抽出最后一张，压在桌上：谢谢。

    三十一。她把计算过程说得飞快。

    刘伟数了三十二块递过去，表情像被什么抽了一下。

    没事，下把赢回来。林涛在旁边安慰。

    你也出了炸弹，徐晴说，凑数的那个也算。

    林涛不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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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把轮到陈州叫地主。

    他这把牌不好，想了一下，叫了一分。

    牌局开始，林涛在对面打配合，两人一前一后拆着走。刘伟出了三张炸弹，炸到后面，徐晴突然扔了四张——炸六，全场没人压。

    都没人要？徐晴问。

    没人说话。

    她把手里的顺子往外一摆：走了。

    又是十六块。

    刘伟摸了摸口袋，把钱递过去，声音闷闷的：你这是练过的吧。

    还行，徐晴把牌收回来，高中经常跟楼下阿姨打。

    陈州看着徐晴收钱的动作，忽然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格，有什么说什么，不矫情也不做作。

    连赢三把了，林涛在那边脸都绿了。

    再打下去我生活费要没了。

    你自己叫的人。陈州说。

    我哪知道她这么狠。林涛小声说。

    徐晴听见了，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你还想赖账？

    不赖，不赖，就是……能不能降低点难度。

    徐晴爽快，把牌往前一推，最后三把赌一次，三把累计算总账，输的人请晚饭。

    这个行！林涛立刻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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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到第五把的时候，陈州手机震了好几下。

    他低头看了两眼——陆雪见发来的。

    陈州，你到学校了吧？报到顺利吗。

    我妈还让我问你，东西够不够，不够她给你寄。

    在吗？

    陈州看完，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继续出牌。

    林涛瞥了他一眼：不回复啊？

    打完再说。

    又过了两分钟，手机又震了。

    还是陆雪见。

    你没看见消息？还是不想理我？

    我就是想问问你专业的事，没有别的意思。

    陈州把手机拿起来，打字：

    电子商务。报到顺利。东西够，不用寄。

    发完，接着扔牌。

    过了十几秒——

    陆雪见：

    你是不是在忙。

    他没回了。

    ---

    这把打完，林涛去上了个厕所，王建国替他先顶上。

    陈州把手机亮屏，看到还有一条未读。

    沈念念发来的。

    陈老板！！！我今天去迎新晚会排练！！好累啊啊啊啊！！

    附带一张自拍——额头有汗，刘海贴在额头上，但笑得很灿烂。

    他回：少吃点零食。

    沈念念：你为什么第一反应是少吃零食？！

    排练消耗大。

    沈念念：……那你有没有想我？

    陈州顿了一下。

    在打牌。

    跟谁打？

    室友。

    好好好！！那打完牌跟我说！！

    然后发了一个挥手的小表情。

    陈州把窗口最小化，嘴角动了一下。林涛正好回来，一眼看见了：你又笑什么。

    没笑。

    笑就是笑，你看你那表情，跟你上次收到消息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州没理他，低头洗牌。

    ---

    第六把，王建国替到一半就被换下去了，因为他一出牌刘伟就炸，队友都看不下去。

    建国你的逻辑不对，刘伟认真地说，我手里有炸你应该留一手。

    我不知道你手里有炸啊。

    我出了三张单牌你还不明白吗？刘伟表情很痛苦。

    王建国沉默了，拿起笔在手心画记了几条——看样子像是在复盘。

    徐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宿舍跟他一个专业吗？

    我们四个都一个专业，林涛说，电子商务。

    那你打牌也这么较真？徐晴看向刘伟。

    打牌和做事一样，认真才有收获。刘伟说。

    徐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我欣赏你。

    林涛在旁边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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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三局打完，徐晴还是赢得多。

    不过这次林涛没直接掏钱，而是招呼大家去了校门外的小饭店。

    说好了请客就别想溜，徐晴走在前面，我要吃酸菜鱼。

    点，你随便点。林涛跟在后面，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算心疼但说不上自愿的勉强。

    五个人坐下来，徐晴和上次一样，跟林涛坐一边，陈州坐对面，王建国挨着刘伟。

    点菜的时候，林涛主动接过菜单，先让徐晴挑。徐晴看了一眼，点了个酸菜鱼，又加了个番茄炒蛋——便宜的。

    你不是说要点贵的吗？林涛说。

    逗你呢，真以为我要把你吃穷。

    林涛看她一眼，有点接不住这话。

    菜上来以后，几个人边吃边聊。

    徐晴说自己是河南信阳的，高中在县城读的，周末就跟楼下麻将馆的阿姨打牌，学费没少赢。

    你妈不管你？刘伟问。

    管啊，但她管不住。徐晴夹了块鱼肉，我打牌赢来的钱都给家里买日用品了。

    刘伟点头：那也算自食其力。

    本来就是。

    吃了一会儿，林涛突然问：对了，你们知道附近那个电子市场吗？

    干嘛，陈州说。

    我想买个耳机，放暑假那个烂了。

    那边东西便宜但质量参差不齐，陈州说，你要买就买品牌的，别买摊上的。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之前跑过。

    跑过？徐晴抬头，你是本地人？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的？

    陈州拿筷子夹了块番茄，没回答。

    林涛替他回答了：我们老陈以前来过这一带。

    徐晴看了一眼陈州，没追问，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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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六十七块，林涛掏了钱。

    徐晴说：今天赢的我就不退了，算我手艺好的报酬。

    你这叫手艺好？叫我们四个输给你一个人。

    你自己要玩的。徐晴站起来，拍了拍林涛的肩膀。

    动作随意，像认识了很久。

    林涛被她拍了一下，耳根有点红，但嘴上还在逞强：行行行，下次换个玩法，不跟你打斗地主。

    换什么。

    炸金花。

    你也炸不过我。

    试试才知道。

    徐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女生宿舍楼走，走了几步回头：那个——电子市场的耳机别买，我帮你网上买一个，便宜。

    你买？

    我买，然后你把钱转我。

    那行。林涛搓了搓手。

    陈州走在后面，和刘伟并排，王建国在一旁打着伞——其实没下雨，他怕太阳晒。

    刘伟忽然说：徐晴这人不错。

    是不错。王建国附和。

    林涛在前面撇了撇嘴，没说话，嘴角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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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陈州打开支付宝，今天的单子不多，但后台多了几个新咨询。

    他逐条回复完，然后看了眼QQ。

    沈念念发了三张排练照片，加一句：陈老板！！我后天可以来吗！！

    陆雪见的消息停在你是不是在忙后面，没有新的。

    他先给沈念念回：可以。

    然后是陆雪见的窗口。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在忙。

    发完，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头顶的风扇嗡嗡转着。

    过了大概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陆雪见：好的。

    就两个字。

    陈州睁开眼，看着屏幕，又把它扣过去了。

    窗外，下沙九月的天还亮着，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新生排练晚会的音乐声，断断续续，像一声声还没开始就已经预定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