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吃早饭了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腿不疼了。

    不是真的不疼。是习惯了那种疼。跟穿一双不合脚的鞋一样,前两天磨出血,第三天长茧,第四天就不觉得了。

    陈州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底下,像一棵倒着长的树。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两秒,然后坐起来。膝盖没响。脚踝也没响。折叠椅上了油。

    林涛已经在穿鞋了。他系鞋带的手比昨天快。

    不抖了。陈州说。

    不抖了。

    手指。

    也不疼了。林涛把鞋带系紧,站起来跺了两下脚。妈的。我是不是变异了。

    适应了。

    这么快。

    年轻人恢复快。

    你说的像你多老似的。

    陈州没接话。他穿上迷彩服,扣扣子。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了一下——镜子里自己的肩膀比三天前宽了一点。不明显。但能把衣服撑起来了。

    刘伟从洗手间出来,拿毛巾擦脸。毛巾是学校发的,白色的,洗了三次已经发黄。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从抽屉里拿出新的创可贴。

    又起泡了?王建国问。

    不是。昨天挑的那个。皮掉了。

    刘伟脱了鞋。脚后跟那个泡已经瘪了,新皮长出来,粉红色,周围一圈死皮翘着边。他把死皮撕掉,贴了创可贴。动作比昨天快。

    今天还写信吗。林涛问。

    天天写。哪有那么多事。

    昨天写了训练。今天写吃饭。

    吃饭有什么好写的。

    食堂今天有红烧肉。刘伟把创可贴压平,我妈爱吃。

    林涛不说话了。

    食堂五点四十开门。六点十分的时候人最多。打饭的三个窗口排了三条长队,队伍拐了两个弯,尾巴甩到了门口。空气里是豆浆的甜味和油条的油味。

    陈州排在队伍里。前面还有四个人。他看见方小禾从门口走进来。

    她穿着迷彩服。裤腿卷了两圈——还是长。脚上是发的胶鞋,鞋带系得紧,勒出两道褶。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然后往豆浆的窗口走。

    陈州打完饭找了个位置坐下。林涛端了三个包子一碗粥坐在对面。

    那个是不是你昨天背的那个。

    陈州没回头。

    她来吃早饭了。你说的她听进去了。

    不是听我的。她是低血糖。

    被背了十分钟。总得有点表示。林涛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你说她会不会来跟你说谢谢。

    昨天说过了。

    不一样。昨天的谢谢是晕着说的。今天的谢谢是站着说的。

    林涛的话还没说完,方小禾端着餐盘走过来了。她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等别的学生从过道过去。然后她走过来,在陈州对面的空位坐下了。

    桌上沉默了大概三秒。

    我吃早饭了。她说。

    声音还是小。但在食堂的嘈杂声里刚好能听见。她把餐盘放好——一碗豆浆,一个花卷。没有剥皮,放在盘子边上。

    看到了。陈州说。

    你说三毛五。

    什么。

    豆浆两毛,馒头一毛五。三毛五可以不晕。

    花卷也是一毛五。

    花卷比馒头好吃。

    陈州看了她一眼。她低头喝豆浆。嘴唇还是有点白。但比昨天好多了。她的手指握着搪瓷杯,指甲缝里的细沙没了,洗过了。

    你昨天晚上也吃的这个。陈州说。

    方小禾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花卷只有早上有。

    她低了一下头。然后抬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抓包的不好意思。

    昨天晚上吃了饼干。

    什么饼干。

    苏打的。三块八一袋。

    为什么不吃晚饭。

    陈州把粥喝完。碗底剩了几粒米。

    食堂五点半开晚饭。从你宿舍走到这里四分钟。你花七分钟吃完饭——他看着她,你到底为什么不吃。

    方小禾把花卷掰成两半。一半放回盘子里,另一半拿在手上。没吃。

    人多。

    人多。

    她看着手里的半个花卷,我吃东西慢。别人都吃完了我还在吃。有人在旁边等位——那种看着我盘子的眼神。我就不想吃了。

    那今天人多。

    今天旁边坐了你。

    林涛咳了一声。把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我去拿点咸菜。他走了。

    桌上只剩两个人。

    方小禾低头喝豆浆。杯子挡着她的脸。只能看到她握着杯子的手——很瘦,指节凸出来,手腕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你吃你的。陈州说,我不看盘子。

    她把杯子放下。嘴唇上沾了一圈豆浆的白沫。

    你昨天说的三毛五——我算了一晚上。

    算什么。

    算我一个月吃早饭要多少钱。三毛五乘以三十是十块零五毛。加上晚饭——我昨天没吃的那个——大概二十出头。

    二十不算多。

    多一点。她说,我每个月饭钱是八十。早饭占八分之一。

    陈州没说话。他看着她掰开的半个花卷。花卷是温的。食堂早上四点开始蒸,六点出锅,到现在还冒着一点热气。

    助学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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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下来。

    辅导员说月底。

    陈州点了点头。

    你慢慢吃。我先走。

    你吃完了。

    吃完了。

    方小禾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你不怕我骗你。

    骗什么。

    我说伙食费八十——可能是骗你的。让你觉得我可怜,然后帮我。

    那你骗了吗。

    方小禾低下头。没回答。

    没骗就不用解释。陈州站起来,把碗和筷子放进回收筐里。明天还在这个位置吃。花卷可以蘸豆浆,不那么噎。

    他走了。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方小禾把半个花卷蘸进了豆浆里。

    操场。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草坪上露水干了。赵教官站在三班队列前面,背着手。今天的树枝换了一根更粗的——昨天那根在纠正李浩踢正步的时候打断了。

    今天是第三天。赵教官扫了一圈,前两天是让你们适应。从今天开始——加量。

    队列里没人出声。军训到第三天,连哀嚎都省了。因为没用。

    先跑三圈。热身。

    三十个人跑起来。鞋子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闷闷的咯吱声。跑到第二圈的时候队伍开始散了。快的在前面,慢的在后面。陈州在中间,不快不慢。赵教官在跑道旁边看着。

    三圈跑完。林涛扶着膝盖喘。张磊直接坐地上了。赵教官走过去把他拉起来——跑完不能坐,走两步。

    教官——

    张磊被拽起来,一瘸一拐地沿着跑道走。

    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分解动作。一套下来快两个小时。太阳升高了。三十二度。迷彩服后背湿透又干了又湿透,衣服上出现了白色的盐渍——像地图。

    十点多。赵教官吹哨。休息十分钟。

    陈州走到树荫底下坐着。林涛也过来,递了一壶水。陈州喝了一口。嗓子像砂纸。

    嗓子哑了。

    喊了小一百遍一二一。能不哑。

    刘伟也过来了。他没带水。坐在地上,把鞋脱了。创可贴被汗泡开了,翘了半边。他撕下来,露出一块新长好的皮。旁边又红了——不是泡,是磨的。鞋太硬,胶底跟石头一样。

    今晚再烧一根针。他说。

    不用烧了。明天就好了。陈州说。

    你确定。

    第三天的皮。比前两天硬。

    刘伟看了看脚底。把鞋穿回去。没贴创可贴。

    信了。

    王建国没坐在操场边上。他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是那本蓝色的册子。但今天不是看内容——他的指头压在一行字下面,另一个指头在写。他在填表。

    你这就填了。林涛说。

    昨天领的表。今天交。

    哪个岗位。

    食堂打饭。王建国把表翻过来,在背面写两行字。中午去试一下。

    中午就上岗。

    辅导员说今天中午人不够。先试半天。

    有工资吗。

    半天不算。先试。

    那不白干了。

    试不算白干。王建国把表折好放进裤兜里。试是为了下回有活干。

    赵教官吹哨。

    起来了起来了!今天最后一项——俯卧撑。三十个。

    三十个?!

    昨天二十个。今天三十。

    哎。这次终于有人出声了。但没人敢不动。二十五个人趴在跑道上开始做。另外三个站在旁边——赵教官挑出来的。腿伤或者胳膊有问题。

    陈州做完了三十个。动作很标准。赵教官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他看陈州的眼神跟看别人的不一样。

    林涛做到二十三个就趴下去了。赵教官用树枝敲了敲他后腰。

    屁股抬起来。

    教官——

    林涛把屁股抬高。又做了五个。胳膊开始抖。做到二十九的时候整个人往地上一趴,脸贴着塑胶跑道,嘴里尝到了胶皮味。

    二十九。赵教官说。

    差一个。

    差一个也是差。

    林涛爬起来。做最后一个。胳膊撑起来用了五秒。落下去用了半秒。做完之后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胸口起伏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要死了。

    还差得远。赵教官走了,去看下一个。

    中午十二点。食堂。

    王建国站在打饭窗口后面。围裙系在腰上,大了。下摆拖到脚背。他拿勺子的手很稳——不是练的。是在家做了太多顿饭。舀菜的动作很准,不多不少。一勺西红柿炒蛋,蛋花比西红柿多。一勺红烧肉,挑了两块瘦的。

    排队的队伍很长。窗口里的热气扑出来。王建国脸上全是汗,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水雾。他眯着眼睛看人。看不清脸,只能靠声音和体型判断是谁。

    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那人说。

    林涛。王建国没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

    你说话嗓门大。王建国舀了红烧肉,多给了一块。这块是瘦的。你说的。

    林涛笑了。真给啊。

    给。但明天你如果要——王建国抬头,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你得说三遍请。

    请请请。

    不是现在。明天。有人从后面催。快点啊。前面磨叽什么呢。

    王建国低下头继续打饭。汗从额头上滴下来。他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上面的汗。围裙上沾了酱油渍和西红柿汁。

    陈州排到了。他递过饭盒。

    红烧肉。青菜。米饭。

    王建国看了一眼。给菜。给饭。然后从柜子底下拿了一个东西——一个鸡蛋。他放在陈州的饭盒盖上。

    我没要鸡蛋。

    送的。

    食堂送的。

    我送的。王建国低下头继续打下一个人的饭。你昨天喊口令喊了一个多小时。嗓子哑了。鸡蛋润嗓子。

    陈州拿着鸡蛋,站了一会儿。

    谢了。

    不客气。

    王建国没抬头。下一个。

    下午三点。太阳最毒。

    队列里又倒了一个。不是中暑——脱水。一个矮个子男生,叫孙浩,脸白了一上午,三点多突然坐下了。赵教官让人把他扶到树荫底下,灌了半壶水。

    赵教官站在队列前面。

    有谁不舒服的——现在就报告。不要等倒了再让我处理。倒了的没加分。诚实报告的我不罚。

    没人举手。

    我再问一遍。

    第三排。方小禾举起手。

    我不舒服。她说。声音还是小。但这次敢说出来了。

    赵教官看了她一眼。

    哪里不舒服。

    头有点晕。不是中暑——可能早饭吃太多了。

    队伍里有几个人笑了。赵教官没笑。他让方小禾去树荫底下坐着。然后继续训练。

    方小禾坐在操场边上。背靠着梧桐树。她把帽子摘下来,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她喘了几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包苏打饼干——昨天晚上的。她拆开,吃了一片。把剩下的放进兜里。

    陈州在队列里喊一二一。嗓子比上午更哑了。但他没停。

    傍晚。解散的哨声吹完。林涛直接瘫在地上。他把胳膊张成一个字,眼睛闭着。

    第三天了。他说。

    还差多少天。

    两周是十四天。去掉周末——大概还有八天。

    去掉周末。

    军训没有周末。

    那你说去掉周末。

    我说错了。

    陈州把他拉起来。别躺地上。凉。

    凉正好。

    凉完就感冒。

    林涛爬起来。一边拍屁股上的灰一边走。

    沈念念在操场门口等他。她手里举着一根绿豆冰棍——透明的塑料袋,绿色的冰棍上面已经开始化了。绿豆的颗粒嵌在冰里,一颗一颗的。

    她跑了几步过来。不是跑了——快走。把冰棍递给他。

    台州街上那家的。她说。声音喘着,学校小卖部进的。我问了老板。老板说就是那家批发的。

    陈州接过来。冰棍已经开始化,袋子里积了一点绿水。他撕开袋子。咬了一口。绿豆味。甜甜的。跟他小时候吃的一样。

    你自己去买的。

    下午课间跑去买的。她说,怕化了。跑得腿更疼了。

    你腿疼还跑。

    这不是欠你的。

    谁欠谁。

    我欠你。她说,绿豆糕是你妈给的。冰棍是我该买的。

    陈州又咬了一口冰棍。化了的水顺着木棍流到手指上。黏的。

    你吃一口。他说。

    我吃过了。买了两根。路上吃了一根。

    路上。

    从商店跑回操场的路上。边走边吃。你有没有见过一边吃冰棍一边跑步的人。

    没有。

    现在见过了。她笑了一下。然后马上不笑了。别告诉我室友。她们会觉得我好笑。

    不告诉。

    沈念念看着他吃。他吃冰棍很快。三口就咬到木棍。最后一口连绿豆渣一起吞下去。沈念念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吃东西真的很像男生。

    我就是男生。

    我是说——别的男生吃东西也这么——她想了想,

    糙不好。

    她说,但你不能什么都说好。

    陈州把木棍扔进垃圾桶。手上的糖水用裤边擦了擦。

    我室友说——沈念念看着他的手,你昨天被传手放错了。

    你信吗。

    不信。所以没问了。

    那你现在问。

    不是我问的。是我室友问的——她说全年级都在传陈州背方小禾的时候手不老实。我说传的全年级不包括我。

    那你室友怎么说。

    她问我为什么。我说我认识他。沈念念把手揣进迷彩裤口袋里,认识跟听说不一样。

    陈州看着她。

    你室友叫什么。

    赵婷。你想干嘛。

    没什么。

    你不要找她。她嘴碎。但人不坏。

    我没说找她。

    沈念念看了看陈州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天再给你买一根。

    不用。

    你嗓子哑了。冰棍能润嗓子。明天下午——

    一根七毛。两根一块四。陈州说。

    你怎么知道。

    我吃过。

    沈念念愣了一下。然后没说话。她明白了——他说的是小时候。台州街上那家老店。他不只是路过徐淮,他是在那条街上长大的。

    那我更该买。她说。声音变回了正常的调子,毕竟是你老家的东西。陈州没说什么。

    走吧。她说。

    去哪。

    食堂。我今天要吃两碗饭。

    这么饿。

    跑了小卖部又跑回来。还没歇。

    那你下午训练怎么办。

    下午是女生班。我们教官比你们赵教官松。可以用大姨妈请假。

    你请了。

    没有。我才不请。我说了我要站到最后一天的。

    她走在陈州前面。迷彩服被汗浸得颜色深了一块——在后背上,像个爱心。她不知道。陈州没告诉她。

    食堂。王建国还在窗口后面。他打了三个小时的菜,围裙上已经全是菜汤。手腕酸。拿勺子的手开始抖。

    林涛又来了。

    什么。

    请请请。三遍了。

    你记这么清楚。

    你说的。三遍请。多一块红烧肉。

    王建国低头舀菜。林涛端着饭盒走了。

    陈州和沈念念坐在角落里。桌上多了一碗免费的紫菜汤。

    你们宿舍那个戴眼镜的。沈念念说。

    王建国。

    他在食堂打工。

    今天第一天。

    怪不得。沈念念看了一眼窗口。他打菜的时候一直眯眼睛。眼镜上有雾。看不清人。

    你知道他看不清人还观察他。

    观察跟看不清人是两回事。

    陈州吃饭。沈念念喝汤。她把紫菜捞到自己的勺子里,一片一片叠起来,叠了四层,然后一口吃掉。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陈州说。

    哪不一样。

    话多了。

    我话一直都多。

    今天特别多。

    沈念念把勺子放下。因为我跑了一趟小卖部。腿不疼了。以前我妈说——腿走多了就不疼了。是骗我的。但她有一句没说错——跑起来的时候脑子是空的。就想着绿豆冰棍。不想腿。

    所以你就一直在想绿豆冰棍。

    现在不想了。

    不想了。冰棍在你肚子里。她看着陈州,感觉怎么样。

    还有。

    化得太快。

    因为我跑得快。

    那明天跑慢点。

    不行。跑慢了全化了——你就吃不到了。

    她把碗里的紫菜汤喝完。放下碗。

    明天还给你买。

    后天呢。

    后天看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你的嗓子不哑了。就不买了。

    陈州看了看她。没说话。

    晚上。宿舍。

    林涛躺在床上发消息。屏幕的光把脸照得一亮一暗。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一条——在吗。

    对面秒回。在。怎么了。

    林涛打了。删了。打了想你了。删了。打了。删了。最后发了一个句号。

    对面回了一个问号。

    不小心按错了。林涛回。

    你按错了一个句号。

    骗人。

    没骗。

    你发消息想了半天。就发一个句号。

    你怎么知道我想了半天。

    正在输入。

    林涛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耳朵红了。

    王建国躺在床上。围裙没脱——他给忘了。打了三个小时的菜,手腕红了一道。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蓝色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字——只有一横。试了半天。辅导员说下周正式排班。每月八十。

    不错。陈州说。

    食堂冯师傅说干活卖力。挺满意。

    刘伟从床上下来。脚上没贴创可贴。新皮是粉红色的。他走到桌前拿起钢笔。写了一行字——「今天脚好了。食堂有红烧肉。我吃了两碗。妈你放心。」

    笔停了。他把信纸折起来。放进枕头下面的信封里。

    陈州打开手机。顾苗十点零七分发了一条消息。

    白色上架了。第一天上就卖了两件。深灰补货到了。明天发走。

    好的。辛苦了。

    不辛苦。就改了几个字。你们军训累不累。

    还好。身体适应了。

    我今天看后台数据。周二周三一般单量会降。工作日正常波动。不用担心。

    对面正在输入。亮了。暗了。又亮了。

    还有人传你背女生的事。你女朋友知道了吗。

    知道了。

    她怎么说。

    她说信我。

    对面停了大概十秒。

    那就好。

    早点睡。晚安。

    晚安。

    陈州把手机放在桌上。绿豆糕的油纸还在旁边。平铺着。上面的字已经快看不出来了——台州老店。四个红字被汗浸得只剩几道淡痕。

    明天还要站。但腿已经不疼了。

    不只是腿不疼了。膝盖不响了。脚踝不响了。折叠椅上了油。身体开始记住一种新的节奏——一二一。一二一。

    走廊尽头有人在洗澡。水声哗啦啦的。有人在刷牙。有人在唱歌。声音从关了门的房间里传出来。隔着墙。闷闷的。

    唱的是《蓝莲花》。跑了调。但每一句都在节奏上。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陈州闭上眼睛。

    三四天的皮比前两天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