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会打球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林涛从床底下翻出个篮球。灰扑扑的。按下去半天弹不起来。
谁的。
张磊探头看了一眼。上一届的。报到那天就在了。
还能用吗。
打气就行。
林涛把篮球翻过来翻过去。皮子裂了一条缝。但不漏气。他问谁有气针。没人有。
刘伟说体育室应该有。林涛拉着刘伟去了。回来的时候球鼓了。拍在地上能弹到膝盖。
走。打球。
张磊第一个站起来。然后是王建国。王建国手里还攥着《市场营销基础》,犹豫了一下。放下。跟着出去了。
陈州没动。
你不去。
我不会。
你跑步那么快怎么会不打球。
跑步用腿。打球用手。
都有球。
陈州看了林涛一眼。林涛在笑。
你这句话想了多久。
从体育室走到门口。
——
篮球场在操场东边。铁丝网围了一圈。网眼上挂了七八条晾着的毛巾和袜子。两个教官在打半场,光着膀子,后背晒成了酱油色。
林涛他们等了一会儿。教官打完走了。留下一个汗湿的球印。
六个人打三对三。陈州没上场。坐在场边。
你真不玩。林涛在场上喊。
不会。
不会可以学。
改天。
林涛没再劝。运球,起跳,投篮。球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张磊接住,补投。没进。王建国更离谱——球脱手了,滚到场边,停在一双运动鞋前面。
你们这水平。
运动鞋的主人弯腰把球捡起来。拍了两下。抬头。
是徐亮。
身后跟着五个人。四个穿同款黑色速干T恤。还有一个高高壮壮的,目测一米九,站在最后面双手抱胸像一堵墙。
三班班长。徐亮拿着球走过来。又见面了。
跑步跑不过你。打球呢。
不会。
徐亮愣了半秒。跑步那么快的人不会打球。
跟你说的一样。
什么。
跑步用腿。打球用手。
徐亮看了陈州两秒。笑了一下。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他把球丢回给林涛。半场。十分钟。输的请水。
林涛接住球。回头看陈州。
你看他干嘛。他又不打。
他打。
林涛说得特别笃定。
你刚才说不会。
现在是刚才之后。
陈州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搭在铁丝网上。
——
三对三变成五对五。
陈州这边凑了六个人——林涛、张磊、刘伟、王建国、他、加上隔壁二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临时凑数。徐亮那边五个:他自己、四个黑T恤、那个一米九的高个儿。高个儿叫大周,说是校队替补中锋。
开球。
徐亮运球。节奏不快。像是在试水温。过了一个人,又过了一个人。到篮下。起跳。
一只手从他的视野盲区伸过来。把球拍掉了。
陈州落地。球弹了两下,滚到林涛脚边。
你不是说你不会。徐亮愣在原地。
碰巧。
第二次。大周拿球。一米九往篮下一站基本等于墙。林涛跳起来封盖,根本够不到。大周轻松勾手。球离手。
又被拍掉了。
还是陈州。
碰巧两次。徐亮看着陈州。
运气好。
你再碰巧一次。
第三次。徐亮自己来。这次不运了。直接拔起来三分线外投。姿势标准。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
陈州没跳。
球进了。
三分。徐亮拍了拍手。
陈州看着他。没说话。
徐亮笑了。你判断得很快。知道这个够不到。
够得到。没想够。
为什么。
你投得太认真了。
徐亮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行。再来。
——
下半场。
陈州开始认真。不是那种全力以赴的认真——是那种你觉得他好像是随便跑跑,但每次球到他手里都能变成助攻。过一个人。分给林涛。林涛投。没进。陈州补篮。进了。
再拿球。假装传球。突然变向。三步上篮。
进。
再拿球。吸引两个人防守。从背后传给张磊。张磊双手接住愣了一下。投了。进了。
你的。陈州说。
我的!张磊用手背擦了擦鼻子。
场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几个女生。有的刚从食堂出来。有的刚洗完头。头发还在滴水。她们靠在铁丝网上。在聊什么。然后有人抬手指了一下球场。
然后更多人看了过来。
沈念念来了。穿着白色T恤,头发扎了个马尾。方小禾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花卷。
打多久了。
旁边的女生说二十多分钟。
方小禾咬了一口花卷。没蘸豆浆。
你怎么不蘸。
今天不想。
沈念念看了方小禾一眼。
你第五天吃花卷不蘸豆浆了。
什么感觉。
嚼得慢一点。
沈念念没再说话。转头看球场。
陈州正好拿球。徐亮防在前面。大周在后面补位。前后夹击。
陈州看了一眼篮筐。没跳。手腕一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球飞向底线。林涛站在底线。
接住。起跳。
三分。进了。
林涛落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三秒。
我的。
你的。
陈州跟他对了个拳。
场边有人鼓掌。沈念念没鼓。但她的手从铁丝网上拿下来了,握在一起,放在身前。方小禾看了一眼她的手,继续吃花卷。
——
十分钟到了。徐亮那边输了九分。
他不是输不起的那种人。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陈州面前。
你打球几年了。
没算过。
没算过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
徐亮盯着陈州看了两秒。
上次一千五的事。我说过了。跑步我认。今天打球。我也认。
他停了一下。
但你不能跟我说你不会。
陈州没说话。
你确实会。但你刚才说不打的时候不是在玩我。你是真的觉得你不会。徐亮说。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但其实你什么都会。
不对。
哪里不对。
我会但是不想做。跟你不会但是想做。不一样。
徐亮笑了。不是那种假客气。是真的笑了。
你这人挺怪。但我喜欢。
他拍了拍陈州的肩膀。
下次认真打。
今天呢。
今天不认真。
为什么。
你太认真了。
徐亮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
傍晚。回宿舍的路上。
林涛手里还攥着那个裂了一条缝的篮球。拍一下。弹到膝盖。再拍一下。
你今天怎么不投。
不喜欢投。
那喜欢什么。
把球给对的人。
林涛又拍了一下。
你那个背后传球。怎么做到的。
你没看我。
什么。
传球的时候你在看我。但你女朋友在看球。然后你看你女朋友。球就到了你手里。
林涛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她在看球。
因为她不在球场旁边。
那她在哪。
篮球场对面那栋楼。四楼。第三个窗户。窗帘拉了一半。
林涛望着陈州。
你打球的时候还看了那么多东西。
你不看。所以就传过去了。
林涛又拍了一下球。
她看了多久。
从我上场开始。
林涛没说话。把球搂在怀里。
——
傍晚。食堂。
王建国端着盘子出来。今天不是剩菜。是刚出锅的。冯师傅自己炒的——回锅肉盖浇饭。五份。
冯师傅说今天运动量大。要补。
六个人。五份饭。多了一份。
张磊伸手。
不是给你的。
今天又有人预订了。
张磊把手缩回去。
沈念念端着餐盘坐到陈州对面。这次方小禾没跟过来——她在另一张桌子上吃花卷。蘸了豆浆。第五天了。蘸豆浆的样子跟第一天一模一样。但她说今天不想蘸。然后蘸了。
给你的。王建国把第六份盖浇饭放在沈念念面前。
我没预订。
他预订的。王建国朝陈州努了努下巴。
沈念念看着陈州。
你不是说不会打球。
以前不会。刚才会的。
怎么会的。
球到自己手里了。不能丢。
然后呢。
看到对的人。传过去。
沈念念低头看了一眼回锅肉。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
王建国。
冯师傅手艺进步了。
他说今天换了一种豆瓣酱。
你告诉他。换之前也好吃。
你跟他说。
我跟他不熟。
你跟他熟。
沈念念放下了筷子。看着王建国。
我怎么跟他熟。
你是他的朋友的女朋友。
沈念念愣了一下。
王建国没看她。在吃饭。
过了两秒。沈念念笑了。
你这人。
说话跟你炒菜一样。慢。
慢是火候。
沈念念把回锅肉拨了一半到陈州碗里。
今天打球了。多吃点。
你呢。
我今天没打球。
那也多吃。走了十分钟。
沈念念看着他。
你不是在打球吗。
球往你那边跑的时候看见你了。
花卷蘸没蘸豆浆。
沈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蘸了。她第五天说不蘸。然后蘸了。
你天天数。
不用数。看她吃花卷的样子就知道第几天。
今天什么样子。
比昨天嚼得慢。
——
晚上。宿舍。
张磊手机拿回来了。第一个打开的还是贴吧。
新帖子——「三班那个班长。除了跑步还会打球。」
下面有人回——「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别的。」
又有人回——「他还会骗教官上台唱歌。」
又有人回——「那不算骗。那叫架上去。」
又有人回——「有什么区别。」
又有人回——「骗是人跑了。架上去是人没跑。」
帖子沉了。又浮起来。有人在倒数第二节回复——「他还会给他兄弟传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发帖的人是林涛。
张磊给陈州看。
你跟他说了。
不用跟。他会看。
看什么。
看球往哪儿传。
陈州把手机还给张磊。躺下。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手掌。来看的第一天就看见了。一直没变过。手掌没收拢。指头是张开的——像接住什么东西之前的那一刻。
刘伟。
今天信里写了什么。
打球了。输了。然后赢了。
写球的事了。
刘伟停了一下。
不是球的事。是赢了。第一次不是食堂的事。不是钱的事。
陈州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王建国。
冯师傅说的豆瓣酱。什么牌子。
鹃城牌。
你问的。
我炒的时候尝了一口。自己看出来的。
你开始看调料了。
嗯。他今天让我试味道。放了三次盐。每次不一样。第一次咸得我喝了一碗水。第二次刚好。第三次他说太淡我说刚好。他选了我的。
然后呢。
然后他说。明天你炒。
陈州翻了个身。
你明天打算炒什么。
回锅肉。
不换。
先把一样做好。
走廊里拖鞋声响了一下。停了。又响。这次不是从这头到那头。是两双拖鞋。一双认不出。一双是赵教官的——他走路的时候脚跟先着地,然后有一个很短的停顿,像是在检查什么。即使在走廊里,也改不掉这个习惯。
赵教官的声音从窗户外面传进来。他在跟不知道谁说话。
今天没练。
休息。
明天最后一天。后天会操。
声音低下去。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咔嗒。
点着。没吸。又灭了。
他站在楼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旁边有一个更矮的影子——树枝。别在腰后,露出一截。影子是弯的。树枝是直的。
陈州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今天林涛在篮下投进了第一个三分。手定住了三秒。今天王建国选了第一次盐。明天他要炒第一次回锅肉。今天沈念念走了十分钟来看他打球。方小禾没蘸豆浆。张磊拿了手机在贴吧里找了一个下午只为了看别人说一句他还会给他兄弟传球。
每个人的今天。都有一样东西是第一次。
明天最后一天。后天会操。后天之后。军训结束。
陈州睁开眼睛。又闭上。
有个东西在意识边缘浮着。不是一句话。是像水的温度。你知道它在那里。你不知道它叫什么。但你在意它。不是怕它消失——是怕它变成习惯。变成你以后都会记得的东西。但以后和现在。不一样。
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
现在——九月的第三个星期。夏末。下沙高教园。蚊子在窗纱上撞了三下。第一下重。第二下轻。第三下没有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