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看见了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直通车第三天。顾苗加了个词。书桌收纳。出价回到两毛。
一百七十三次点击。三十一块四。八单。
转化率百分之四点六。
比昨天高了零点五。钱多了九块。单多了两单。
陈州把数据发给顾苗。
词加对了。书桌收纳搜索量比桌面整理大三倍。出价低。竞争少。
明天呢。
不动。看三天再调。急了会乱。
句号回来了。
陈州看着屏幕。她连句号都数。
你今天回去吧。
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看车站方向。今天没看。说明不想了。想完了。
——
中午。食堂。
王建国在窗口后面切土豆丝。手腕转。刀不动。土豆动。切出来的丝比上个月匀了。
给我来一份。
今天的排骨没你份了。沈念念来过了。给你留的。在你座位上。
陈州看了一眼老位置。一碗排骨。旁边放了一杯豆浆。热的。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吃了两口排骨。酱色比上次的深。甜了一点。但肉烂。
沈念念的消息来了。
排骨怎么样。
甜了。
我让王建国多放了一勺糖。你上次说食堂的菜不够甜。
那是上个月。
那你这个月呢。
这个月够了。
那下个月呢。
陈州没回。把排骨吃完了。豆浆喝了一半。剩下一半放凉了。
你今天下午就走?
几点的车。
两点半。
我送你。
不用。
我送到校门口。
——
下午。宿舍收拾东西。
没什么好收的。书包。手机。钱包里三百块。兜里那张义乌厂家的名片。角又卷了一点。
林涛不在。桌上《经济学原理》翻到第十五章。夹了一张纸条。徐晴的字。第十五题也是B。
刘伟在写信。第六封。收件人还是空的。
又写。
写完了就不写了。
写给谁的。
刘伟想了一下。写给以后的我。
陈州把书包拉链拉上。看了一眼窗户。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掉下来几片。贴在窗纱上。
我走了。
嗯。路上注意。
你也是。
刘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你回去——注意。
他没说注意什么。陈州也没问。
——
校门口。沈念念站在梧桐树底下。穿了一件卫衣。袖子长了。缩着手。
你来了。
我说了送到校门口。
两个人站着。巴士站台在二十米外。有两个人在等车。
你妈知道你今天回?
不知道。
你没跟她说。
为什么。
说了她会炖汤。我不想她提前准备。
沈念念看了他一眼。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手缩在袖口里。
那你知道到了以后——
到了再说。
她没再说话。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塑料袋。里面两根绿豆冰棍。
路上吃。化了也没关系。
陈州接过来。冰棍已经开始出水了。塑料袋外面凝了一层水珠。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校门口小卖部。最后一根的时候阿姨说还有两根。我说都要。
你自己不吃。
我不热。
十月了。确实不热。
巴士来了。陈州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窗户外面沈念念站在梧桐树底下。手缩在袖口里。看着车。
车开了。她没走。
——
312国道。白杨树。三个收费站。十一个红绿灯。
跟上个月同一条路。同一班车。同一个靠窗的位置。
上次回来是看母亲。这次回来是看——
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手机掏出来。通讯录。往下滑到陈秀兰。又往上滑到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十一位数字。
看了三秒。锁屏。又解锁。
这次没打字。只是看着那串数字。
第一位是1。第二位是3。第三位是8。
他闭眼。把手机放回兜里。
窗外白杨树往后退。树干上的疤像眼睛。一棵一棵看着车过去。
——
到徐淮的时候天快黑了。
老街跟上次一样。换了几块招牌。格局没变。五金店的灯亮着。陈家五金建材六个字。右上角铁皮还是翘着。风一吹嘎吱嘎吱响。
陈州站在街对面。没过去。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老孙面馆。灯也亮着。门口支了两张桌子。一张有人坐。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背对着他。面前一碗面。没怎么吃。
陈州的心跳了一下。
他站在白杨树底下。手里拎着塑料袋。冰棍化了。水从袋口渗出来。滴在鞋上。
那个人四十来岁。头发剪得短。不是平头。是那种剪过但留着一点长度的。夹克不是新的。但干净。领口没有油渍。鞋是皮鞋。不是劳保鞋。
坐了大概有十分钟。面没再动。
那个人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钱放在桌上。转身。
他转身的时候陈州看见了他的脸。
方正。下颌骨宽。眉骨高。鼻梁挺。跟陈州不一样。陈州的眉骨没有这么高。鼻梁也没有这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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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州的手收紧了。塑料袋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人往五金店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了。站在街中间。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看了五秒。
然后低头。走了。
往街的另一头。越走越远。拐进一条巷子。不见了。
陈州站在白杨树底下。站了很久。
面馆的老孙出来收碗。看见陈州。招了招手。
来了?你妈在店里。
那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
老孙点了点头。没再问。端着碗进去了。
——
五金店里。陈秀兰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不是计算器。
陈秀兰抬头。看了他一秒。
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
看什么。
陈州把书包放在凳子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冰棍化成水了。
你买了冰棍。化成水了。
放冰箱里。冻一下还能吃。
陈秀兰把塑料袋拿起来。走到后面的小冰箱。放进去。回来。
吃了没。
路上吃了。
瘦了。
你上次也说瘦了。
上次也瘦了。
陈秀兰坐回柜台。算盘推到一边。拿了一个杯子倒水。放在陈州面前。
他今天来了。
陈秀兰的手停在算盘上。
你看见了?
看见了。
什么时候走的。
你到之前刚走。
陈州喝水。杯子上印着陈家五金建材。跟招牌上一样的字。他爸写的。十八年前。
他长什么样。
你看见了。
我问你。
陈秀兰看着他。眼角有细纹了。上次回来没注意。
四十来岁。穿得干净。不像干工地的。
还有呢。
眉骨高。
陈秀兰把算盘拉过来。拨了两颗珠子。又推回去。
你问这些干什么。
你让我回来的。
我没让你回来。
你打了三次电话。每次都说他来了。你不说你回来吧。但你说了三遍。
陈秀兰没说话。
老孙说他坐了多久。
三个小时。
上次也是三个小时。
他每次都点什么。
牛肉面。
每次都吃不完。
每次都吃不完。
陈州把水喝完了。杯子放在柜台上。水面映着日光灯。跟上次一样。跟十八年一样。
妈。他是不是——
你别问了。
陈秀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是凶。是压。
你问了我也不会说。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陈州看着她。
你知道。
陈秀兰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帘掀开。看了一眼街对面。面馆已经关门了。老孙在里头洗碗。水声传出来。
你要是想知道。你问他。别问我。
我不认识他。怎么问。
你手里有号码。
陈秀兰把门帘放下。回来。坐到柜台后面。把算盘拉过来。继续算账。珠子碰珠子。啪。啪。啪。
吃饭了没。
还没。
我去下碗面。
她站起来。走到后面的小厨房。陈州听到水龙头开了。锅放到灶上。火点了。嗒的一声。
日光灯嗡嗡响。
他低头看杯子。杯底有一圈茶渍。跟上次一样。
他掏出手机。解锁。通讯录。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看了五秒。
跟那个看招牌的人一样。也是五秒。
——
面来了。一碗阳春面。两个溏心蛋。
你小时候最爱吃溏心蛋。
我现在也爱吃。
我知道。所以做了两个。
陈州吃面。陈秀兰坐在对面。没吃。
你不吃?
吃过了。
你每次都说吃过了。
因为每次都吃过了。
面很咸。比上次咸。但陈州没说。
他第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你开学第二周。
他买了什么。
一个阀门。三角阀。黄铜的。
多少钱。
八块。
他付钱了吗。
付了。现金。
第二次呢。
没买东西。站了一会儿。问了问这店开了多少年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十八年了。
他什么反应。
好长时间了
第三次。
坐老孙那。三小时。一碗面没吃完。走之前看了一眼招牌。
今天。
你看见了。
陈州把面吃完了。溏心蛋留了一个。
你不吃了?
留给你。
我吃过了。
你再吃一个。
陈秀兰看了他一眼。把蛋夹过来。咬了一口。蛋黄没熟透。流了一点出来。
咸了。她说。
手抖了。盐放多了。
陈州看着她。她没看他。低着头吃蛋。
——
熄灯了。
陈州躺在老房间里。床单晒过了。被子有太阳的味道。跟上次一样。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着。那个号码的编辑页面。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
他打了两个字。
删掉。
打了四个字。
删掉。
然后他打了三个字。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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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了五秒。
锁屏。
窗外老街很安静。偶尔有一辆电瓶车经过。嗡的一声。远了。
对面面馆的灯灭了。老孙也睡了。
陈州闭上眼。
他想起那个人的眼睛。
跟他的不一样。但有什么是一样的。
他说不出来。
他也说不出来要不要知道。
——
第二天早上。陈秀兰在店里擦柜台。
你几点的车。
下午。
吃了早饭再走。
陈州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看街对面。面馆开门了。老孙在门口支桌子。桌上擦得干干净净。
那个人——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来。
陈秀兰擦柜台的布停了一下。
我想过。
你想的是什么。
我想的是——他可能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
看这店还在不在。
看店在不在。还是看你在不在。
陈秀兰没回答。把布拧干。挂在水管上。
你要赶车。我给你装点绿豆糕。
你一个人——怕不怕。
陈秀兰回头看了他一眼。
开了十八年的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她把绿豆糕装进袋子。系了个结。递给他。
路上吃。别化成水了。
陈州接过来。比上次沉。多了一盒。
两盒。
一盒你的。一盒你那个——
陈秀兰没说完。转身进去了。
过了三秒。她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
你那个女朋友的。
她第一次说这个词。女朋友。
陈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绿豆糕。比上次重。
——
巴士站。跟上次一样的位置。
车来了。他上车。刷卡。靠窗。
手机亮了。
沈念念的消息。到了跟我说。
他回了三个字。
到了。
然后又打了四个字。删了。
又打了两个字。
谢谢。
发了。
沈念念回了一个表情。一只猫。举着牌子。上面写不客气。
窗外白杨树往后退。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张名片。义乌厂家的。角又卷了。
还有手机。屏幕黑着。里面有一个没发出去的短信。三个字。
你是谁。
他把手抽出来。看着窗外。
老街越来越远了。招牌上的铁皮还在嘎吱嘎吱响。他听不见。但他知道。
跟十八年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