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高数课。

    陈州坐倒数第三排。王建国旁边。刘伟最后排趴着。林涛昨晚回来了，坐中间靠窗，翻手机。

    老师在黑板上写极限的定义。粉笔灰一层一层往下落。陈州记了两行。不记了。上辈子学过。两遍。第一遍为了考试。第二遍为了什么来着。忘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没看。

    下课。林涛凑过来。

    老陈，那个收纳盒，我姐说用着不错。她同事也想要。问能不能团购价。

    几个人。

    五个。

    一人减两块。你直接拍。我改价。

    林涛拍了下他肩膀。我姐说你这店迟早做起来。

    借你姐吉言。

    林涛笑了一声。回座位了。

    王建国合上笔记本。你真不考研。

    不考。

    高数这么好。浪费。

    高数好跟考研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数学好的人逻辑强。逻辑强的人——

    行了。吃饭。

    食堂。今天人不多。周一的食堂永远比周二人少。陈州打了个番茄炒蛋。王建国打了个土豆烧鸡。刘伟说中午取快递。没来。

    坐下。吃了两口。王建国推了一下眼镜。

    你最近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话多了。以前你一天说不了十句话。现在——

    现在多少。

    二十句？

    那不叫多。那叫正常。

    王建国想了想。也是。

    吃完。操场走了一圈。篮球场有人。不是体院那帮膀子粗的。几个大一新生。动作生。运球老丢。但跑得欢。叫得响。

    陈州站旁边看了一会儿。没上场。上辈子他打球一般。不是技术问题。是懒得抢。后来发现懒得抢这事贯穿了前半生。感情不抢。生意不抢。饭桌上最后一块肉也不抢。

    这辈子改了。

    下午。没课。宿舍。

    打开淘宝后台。Day21。9单。又降了。双十一后的长尾。慢慢爬。

    顾苗发来数据。

    Day21。9单。花费31.2。转化6.8%。竞品月销63没动。详情页改了之后中评没新增。好评多了两条。带图的。

    谁拍的。

    一个ID叫宿舍收纳小达人。白底。打了光。拍得挺用心。

    不是我们的人？

    不是。自然买家。

    那好。产品力够了。不靠直通车也能出图。

    嗯。双十二要不要提前布局。

    想。但先看双十一退货率。

    234单。退了3单。1.3%。

    行。备250。到货时间掐好。别压库存。

    知道了。

    消息停了。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你那个绿萝。浇水了吗。

    浇了。周日浇的。

    就一个字。没下文了。以前顾苗的是的意思。现在这个后面好像还有半句。但没说。

    陈州没追。打开直通车后台。桌面收纳盒从广泛匹配改成精准。流量会少。但进来的都是想买的。

    改完。关电脑。躺床上。

    手机震了。沈念念。

    下午没课？

    我也没。图书馆？

    三楼？

    三楼。

    他起来。换鞋。出门。路过篮球场。球飞出来了。滚到脚边。陈州捡起来扔回去。挺准。直接到手里。那男生愣了。谢了哥们。

    陈州摆摆手。走了。

    图书馆。三楼。靠窗。沈念念已经在了。两杯奶茶。一杯插着吸管。一杯没插。

    哪杯我的。

    没吸管的。你不喜欢用吸管。

    坐下来。喝了一口。巧克力味的。

    上次你说下次换。

    这就是下次。

    她没再接。低头看英语阅读理解。嘴唇在动。无声地念。四级还有一个月。

    你上次模拟考多少。

    四百二。她没抬头。

    差多少。

    五分。

    听力还是阅读。

    都差。听力差多一点。

    听力不用练题。练耳朵。每天听半小时BBC。不看字幕。听不懂也听。一个月够了。

    沈念念抬头。你怎么知道。

    考过。

    考了多少。

    五百三。

    你高数好英语也好？

    都不好。会考试。

    她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嘴角翘着。

    陈州翻开自己的书。市场营销。图书馆借的。旧的。边角卷了。有人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了笔记。字丑。但见解不差。渠道不是通道。渠道是关系。他拿手机拍了这一页。

    窗外的光从右边照进来。暖的。十一月给了一个好天。难得。

    沈念念的奶茶喝完了。把空杯推到一边。趴桌上。脸对着他。

    困了。

    那就睡。

    图书馆睡觉不雅观。

    你趴着。谁看你。

    她趴下了。眼睛闭着。睫毛在阳光下投了一小片影子。

    过了一会儿。睁开一只眼。

    你在看什么。

    营销。

    好看吗。

    不好看。有用。

    那你看吧。

    又闭上眼了。

    手机震了。陈州拿出来。陈远山。

    周末有空吗。

    陈州看着那三个字。上次见面是周六。今天周一。隔了一天。他爸就问下次了。来吃饭。我做饭。

    愣了一下。做饭。

    你会做饭。

    过了几秒。

    会一点。面条。炒饭。别嫌弃。

    陈州把手机放桌上。屏幕朝上。沈念念一只眼睛又睁开了。瞄了一眼。

    你爸？

    说什么。

    周末去吃饭。他做饭。面条炒饭。

    沈念念两只眼睛都睁开了。坐起来了。

    你爸会做饭？

    他说会一点。

    那挺好的。她声音轻了。去吗。

    那你可以带点什么。水果。或者——

    我说完了吗。

    你说水果。或者。后面没了。

    后面是或者你妈爱吃的东西。你打断了。

    陈州没说话。看着她。她脸红了。不是晒的。是急的。

    我瞎说的。别当真。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替我想。

    她低下头。拿笔在英语卷子上画圈。画了好几个。没说话。

    陈州拿起手机。回陈远山。

    好。带水果。

    不用带。家里有。

    那也带。

    ……行。

    放下手机。继续看书。沈念念还在画圈。嘴角翘着。

    图书馆里安静。翻书声。笔尖划纸声。有人咳嗽。椅子蹭地。窗外篮球场那边隐约传来叫好声。不知道谁进球了。

    陈州翻到定价策略。拿笔在边角写了一行。双十一30。日常32。双十二29。阶梯。给紧迫感。

    沈念念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写这个干嘛。

    记下来。怕忘。

    你记性不是很好吗。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你跟冯师傅学的吧。

    冯师傅说什么了。

    他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打饭的时候。

    你还记着呢。

    我记性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笑了。

    下午的光短了。图书馆人慢慢多了。考研的。考四级的。考各种证的。座位快满了。安静的热闹。每个人忙自己的。互不打扰。但在一起。

    合上书。

    走了。

    出图书馆。天已经灰了。十一月白天短。

    晚饭。

    你选。

    食堂吧。省钱。

    你什么时候开始省钱了。

    自从我知道我男朋友开店赚钱不容易。

    食堂。冯师傅在。今天有糖醋里脊。

    两份。

    你女朋友也来啦。冯师傅探头看了一眼沈念念。

    沈念念在后面笑。

    来。多给点。陈州说。

    少不了她的。

    两份糖醋里脊。两份米饭。坐下。

    冯师傅认识我。沈念念说。

    他认识所有来吃饭的人。

    那他为什么只说你女朋友也来啦

    因为你以前不来。

    我以前也来。

    以前你来的时候没跟我坐一起。

    她想了想。没反驳。低头吃里脊。嚼了两口。

    甜的。

    糖醋的。当然甜。

    不是那种甜。是——她停了一下。算了。好吃就行。

    陈州知道她要说什么。不是糖醋的甜。是从奶茶到图书馆到食堂的甜。但他没说。

    吃完。送她到女生宿舍楼下。

    周末——

    我不去。她先说。你去你爸那里。

    我在学校等你。

    你回来的时候——

    你能看见。

    她笑了。转身进了门。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摸了一下帽衫的帽子。又走了。

    陈州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宿舍。

    路上手机震了。顾苗。

    Day21修正。10单。刚才漏了一个。转化7.1%。

    明天看Day22。

    晚安。

    陈州看着那两个字。顾苗从来没说过晚安。从来都是明天看数据嗯。

    他回了一个。

    晚安。

    走到宿舍楼下。楼道灯亮了。二楼有人在弹吉他。弹得烂。但响。有劲。

    推门。刘伟在吃泡面。王建国敲代码。林涛上铺翻手机。

    回来了？刘伟嘴里含着面条。

    你爸又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

    写着什么。

    刘伟吸了口面汤。我爸叫我回去吃饭

    你怎么知道是吃饭。

    猜的。你要是高兴成这样。肯定是好事。

    陈州没接话。坐到桌前。看了一眼绿萝。叶子比昨天亮了。不多。但亮了。

    他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

    双十二。备货250。定价29。直通车精准匹配。

    合上。躺下。

    林涛从上铺探头。老陈。你那个店——招人不。

    怎么了。

    我姐说她们公司可能裁员。她想找个副业。

    等双十二过了再说。

    林涛缩回去了。手机的光从上铺沿照下来。

    陈州闭上眼。脑子里不是父亲的面条。不是沈念念的糖醋里脊。是那个。

    顾苗说的。

    两个字。以前没见过。

    今天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