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

    这张。

    屏幕上是一只鞋架。白色背景。光从窗户照进来，斜的，照在钢管上，没硬影子。不锈钢螺丝帽反了一点光。底部塑料脚垫是黑的，衬着白底。干净。

    陈州看了一遍。比原来好。

    当然比原来好。原来那个什么玩意儿。灰不拉几。

    顾苗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我看看。

    接过手机。翻了两张。

    光影确实好了。但我觉得第三张可以换个角度——

    你觉得。沈念念把手机收回去。你拍的还是我拍的。

    你拍的。

    那就别你觉得。

    顾苗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看了陈州一眼。陈州在拆纸箱。没抬头。

    顾苗转回去。听你的。

    沈念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下午没课？

    没有。

    走。去你宿舍。趁光好。三点钟。再晚就斜了。

    ——

    宿舍。

    王建国上铺被子没叠。林涛桌上三个空瓶子。门背后搁着两双拖鞋，一只侧着，一只翻了个底朝天。空气里有泡面的味道，隔夜的，混着鞋油。

    沈念念站窗边。看了看光。

    鞋架搁这儿。靠墙。

    他搬了。放下。

    她蹲下来。手机举着。歪头。再歪。

    桌上那个杯子挪走。抢光。

    保温杯？

    挪了。保温杯搁窗台。杯底有个圈印，茶渍。

    又拍了两张。站起来。翻了一遍。

    第三张行。你那个箱子也挪走。背景太乱。

    箱子装着货。

    挪了。拍了。

    行了。这张做使用场景。

    她把手机给他看。鞋架靠墙。白墙。光从左边来。地上没影子。

    陈州看着这张照片。跟原来那个详情页比——原来的图是他自己拿手机拍的，在车库里，灰墙灰地，灯管照着，鞋架摆在中间像个做笔录的。

    现在这张。像广告。不是那种浮夸的广告，是那种安安静静让你想点进去的。

    行。上。

    这就上了？

    你不多看看？

    不用。

    沈念念收了手机。嘴角翘了。没收住。

    ——

    新详情页上了。两天以后。

    顾苗在电脑前盯着后台。

    涨了。

    多少。陈州在打包。

    三点四。不——四点一。

    多少。

    四点一。百分之四点一。她转过椅子。原来三点四。涨了零点七。

    零点七多吗。

    多。一天来一千多访客。零点七个百分点——多七八单。

    陈州停了一下。算。七八单。客单价平均十五。利润七八块一单。一天多五六十。一个月多一千多。

    不够。

    什么不够。

    还能再高。第三张换个角度。背景再亮一点。

    你不是说听她的吗。

    听她的。但你跟她商量。

    为什么是我。

    你跟她熟。

    我不熟。

    你跟她借过自行车。

    顾苗不说话了。她确实借过。

    ——

    旺旺弹了一条。

    在吗。你们有没有那种衣柜挂式的收纳袋。

    看了一眼。没有。

    暂时没有。需要的话帮您留意。

    行。宿舍衣柜太小。挂不了几件。想找个挂式的，不占地方。

    明白。

    他截了图。发给顾苗。

    这种需求多不多。

    顾苗翻了翻聊天记录。上学期问过两回。这学期第二回了。

    找张总问问。他有没有这个品类。

    顾苗已经在旺旺上翻张总的店铺了。

    他有。挂式收纳袋。五十厘米的。出厂三块二。

    卖多少。

    先看看别人。她搜了一下。最便宜的九块九。最贵的二十多。

    我们——

    十一块九。

    为什么。

    走量。鞋架带起了店铺权重。新品上架有流量扶持。价格低一点，冲销量。销量上去排名就跟上去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研究了。上学期你让我看的那些帖子。

    陈州看了她一眼。

    找张总要样品。到了拍图上架。

    沈念念拍？

    沈念念拍。

    顾苗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一笔一画。跟刘伟写面单似的。

    ——

    手机震了。不是旺旺。短信。

    陈远山。

    上次那个红烧肉我又做了一次没糊

    陈州看着这条短信。两个字。没有标点。他爸发短信从来不加标点。

    ——上辈子三十岁。不知道他爸是谁。

    现在。两个字。

    没糊。

    他打字。盐少放了吗。

    过了一会儿。

    少了。你说的那个糖色我看了两遍视频

    什么视频。

    网上有教做菜的

    陈远山看做菜视频。

    他没回。搁下手机。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车库灯管嗡嗡响。一根管子，中间偏黄，两头偏白。

    然后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行。继续练。

    发了。

    ——

    林涛从外面推门进来。拎了个塑料袋。

    面。牛腩的。你要不要。

    接过来。筷子插进去。烫了一下指头。换了一只手。

    谁给你发的？

    我爸。

    林涛不问了。坐对面。吃自己的。

    车库里安静了一会儿。卷帘门外有人骑自行车过去，链条声，远了。墙角的纸箱堆到半人高了。胶带的尾巴从桌上垂下来，被门口的风吹得一晃一晃。

    他做什么了。

    做菜。

    你爸做菜？

    在学。

    做得怎么样。

    没糊。

    林涛嚼着面。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低头吃。

    窗外天还没黑透。春天天长了。路灯没亮。路面上有影子拉得很长。

    牛腩面的汤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咸了。但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