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苗把手机递过来。

    退货的。

    陈州看了一眼。客户消息：鞋架到了，装好了，但晃。左右晃。不敢放鞋。

    哪个款。

    三层简约。买了两个礼拜了。

    评价打了没。

    没评。直接找客服。

    ——

    陈州把手机还给顾苗。

    别让他退。

    那怎么办。

    问他螺丝拧紧了没有。

    问了。说拧紧了。还晃。

    让他拍个照。看接口。

    顾苗发消息。客户回了照片。三张。接口处拍得清楚。

    陈州看了两眼。

    右边那个卡扣没卡到位。螺丝是紧的，但管子没插到底。

    怎么跟他说。

    你说——哥，右边卡扣往上提一下，管子往里推到底，再拧螺丝。试试。

    顾苗打字。打了删。删了打。

    你直接复制我说的话。

    我在改语气。

    改什么语气。

    加了个表情包。

    陈州看了她一眼。

    ……不加也行。顾苗把表情包删了。发了。

    客户回了。

    好了！不晃了！谢谢！

    评价别忘了。

    这个必须好评。

    顾苗放下手机。退了的话亏多少。

    退货运费。加鞋架折损。二十来块。

    现在呢。

    现在花零块。

    顾苗点了点头。在她本子上记了一笔。那个本子封面写了个字。圆珠笔。字挺小。

    我把这个写进FAQ。顾苗说。卡扣没插到位——图文步骤。放详情页最后。

    你写。

    ——

    下午。张总那批三百个鞋架到了。

    林涛去取的。蹬三轮。来回两趟。

    搬进车库。码好。车库一下子满了。纸箱从地上摞到卷帘门把手的位置。空气里一股瓦楞纸的味道。

    三百个。齐了。林涛擦汗。额头上一道灰。

    检查了没有。

    检查？

    开箱。抽几个看看。

    看什么。

    螺丝松不松。管子直不直。喷漆匀不匀。

    林涛看了他一眼。蹲下来。开了第一个箱子。拿出一个鞋架。翻来覆去看。拧了拧螺丝。

    这个没问题。

    再开几个。

    林涛又开了五个。第三个——右边卡扣松了。拧了两圈才紧。

    有问题。

    放一边。贴个标签。

    林涛从桌上拿了张便签纸。写了个。贴上。

    继续开。三百个抽了三十个。四个有问题。两个卡扣松，一个管子弯了一点，一个喷漆上有道白痕。

    四个。退不退？林涛问。

    不退。卡扣的拧紧。管子掰直。喷漆的放最后卖。跟客户说清楚。便宜两块。

    有人要？

    有人不在乎那道痕。

    林涛把四个分开。贴了标签。又蹲回去，把开过的箱子重新封好。胶带撕得歪歪扭扭。

    ——

    上辈子有一年。双十一备货。供应商赶工期，一批货里混了二十多件次品。他没查。直接发了。

    退货三十多单。差评把店铺评分从4.8拉到4.3。花了两个月才养回来。

    从那以后他到货必检。

    这辈子没检过。上学期量小。一箱两箱。没出过事。

    现在量上来了。

    以后每批到货都抽检。比例十分之一。陈州跟林涛说。

    林涛在本子上记。

    笔尖顿了一下。又写了一行。

    陈州没看清写的什么。

    ——

    晚上。宿舍。

    手机震了。

    陈远山的消息。

    不是文字。是图片。

    陈州点开。

    一碗红烧肉。碗是白瓷的。肉切得大小不一。有几块颜色深。有几块浅。酱汁没收干。碗边沾了一道。

    底下跟了一条文字。

    第三次。没糊。盐少了。

    陈州看了几秒。

    第一次糊了。第二次没糊但咸了。第三次没糊没咸但酱汁没收干。

    下次可能就收干了。

    ——上辈子他不知道这个人。不知道他学做菜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一碗红烧肉能发三次图片。

    他回了两个字。

    可以。

    过了一会儿。陈远山又发了一条。

    下次你来吃。

    陈州没回。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

    ——

    窗外操场没声音了。远处有辆电动车在响。嗡嗡的。不知道谁在骑。慢慢远了。

    王建国翻了个身。床板吱嘎一声。

    林涛在对面。没睡着。

    今天那个卡扣松的——你以前遇到过？

    遇到过。

    你怎么知道让客户往上提一下管子推到底。

    装过。

    你什么时候装过鞋架。

    陈州没回答。

    林涛也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

    我在写个安装说明。图文的。发给客户。减少售后。

    你那个说法——往上提，推到底——我记下来了。

    被窝里安静了。王建国的呼吸均匀了。

    林涛的手机还亮着。在打字。

    陈州闭上眼。

    手机扣在枕头边上。那张红烧肉的照片还在屏幕上。

    没糊。盐少了。酱汁没收干。

    下次。

    电动车的声音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