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两千副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早自习陈州没去。他坐在仓库货架边上吃包子,两个肉的,一杯豆浆,学校食堂打包的。包子放了一路已经凉了,皮发硬,咬上去面皮黏牙。他吃得不讲究,咬一口包子灌一口豆浆,另一只手在手机上翻旺旺。
昨晚十一点多来了条消息。一个叫张工施工的账号发的,写了一大段。陈州昨天太晚了没看到,早上起来才翻到。
老板你好,我是做家装的张工,之前刘老板介绍的。我们手上有个项目,下沙这边一个楼盘的精装,一期八十六户,门和柜子都要五金。合页要一千副往上,门吸五百,铰链两百,暗装拉手三百。量大,你看给个什么价。
陈州把这段话又看了一遍。八十六户。一千副合页。五百门吸。三百暗装拉手。两百铰链。加一块两千副往上。
他放下包子,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油。
刘老板介绍的。刘老板是上个月来进货的那个装修队长,拿了五十副合页试货,后来又来补了两回。陈州当时多嘴问了一句你们做工程的用不用得上其他配件,刘老板说用得上,但我手上项目小,量不够大。陈州说没关系,你有大项目的时候想着我就行。
想着想着他就来活了。
他给他爸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的,那边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他爸大概在仓库里理货。
爸,有个大单子。精装的,八十六户。合页一千副,门吸五百,铰链两百,暗装拉手三百。
一千副合页?
什么精装,八十六户用一千副合页?
一户十个门以内,每个门两到三副合页,八十六户差不多八百到一千副。
他爸沉默了两秒。行。合页我这边库存不够,得跟厂家拿。一千副的话厂家能给出厂价,一块六。
一块六。比他现在的进价一块八还低两毛。一千副就省两百。
门吸呢。
门吸库存有,三百副现成的。另外两百副我调一下,两天内到。
铰链呢。
铰链库存够。两百副没问题。
暗装拉手呢。
暗装拉手你不是等降价吗。
降了没有。
上周厂家那边回了,大批量进价从一块八降到一块五。你要多少。
三百副。
行。我安排。
陈州挂了电话。他蹲下来,在手机备忘录里算了一下。合页一千副进价一块六,门吸五百副进价一块一,铰链两百副进价三块,暗装拉手三百副进价一块五。合页批发他报两块二,门吸报一块六,铰链报四块八,暗装拉手报三块五。
利润:合页一千副乘六毛等于六百。门吸五百副乘五毛等于两百五。铰链两百副乘一块八等于三百六。暗装拉手三百副乘两块等于六百。加一块,一千八百一十。
一千八。一个单子。
他正常一天零售加批发也就两三百,好点的时候四百出头。这一个单子顶他一个礼拜。
他没有马上回复张工。先回了几个零售客户的消息,有人问合页什么材质,他回了一句304不锈钢。有人问门吸吸力多大,他回。有个客户说上次买的铰链有一个螺丝太紧,陈州说我补寄两颗螺丝给你。打完这些他才回到张工的对话框。
张工你好。合页一千副批发价两块二,门吸五百副一块六,铰链两百副四块八,暗装拉手三百副三块五。含运。你看行不行。
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搁在货架上,继续吃包子。包子更凉了。他咬了一口,肉馅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凉的,油的,不好吃。他嚼了两下咽了。
手机响了。
合页能不能再低点?我们之前合作的供应商给到两块。
两块。陈州想了一下。两块的话利润只有四毛,一千副也就四百。但他进价一块六,两块也不是不能做。问题是价格一旦降了,以后这个客户就按两块来了,涨不回去。
两块二已经是千副的批发价了。两块的话我这边没什么利润,不如不做。他打完这句话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要是量大我可以含运,运费我出。
运费大概五十块。让五十块换每副两毛的利润,值。
张工过了一分钟回。门吸能不能一块五。
行。门吸一块五。合页两块二不能少了。
两块一。
陈州看着这个数字。两块一。利润五毛。一千副五百。加上门吸五百副利润两百,铰链两百副利润三百六,暗装拉手三百副利润六百。总共一千六百六。少了大概一百多。但这是一个八十六户的项目,一期做完还有二期,张工手上不只这一个活。
行。合页两块一。含运。什么时候要货。
下周一之前到。
可以。我先安排备货,周四之前把单发出来。
行。我拍一个链接,你改价。
陈州把手机放下,站起来。他走到货架前面拉了一下合页的箱子,掂了掂。箱子重。一箱五十副,一千副得二十箱。他库存里剩三百出头,差七百。得让他爸赶紧跟厂家拿货。
他又打了个电话给他爸。合页敲定了,两块一,一千副含运。门吸一块五五百副。铰链四块八两百。暗装拉手三块五三百。下周一之前到货。你那边合页能不能周四之前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跟厂家说一下,加急发。周四应该能到。
行。到了以后你直接发到我这边的仓库,南门外东巷17号。
你那个仓库能放得下吗。两千副。
陈州看了一眼仓库。二十来个平方,三组货架。现在库存加上这批货的话,得摞起来。他算了算,合页二十箱加门吸十箱加铰链四箱加暗装拉手六箱,四十箱。摞三层的话占两面货架。放得下。挤一点。
放得下。
挂了电话他站在仓库中间,手插在兜里。兜里那管护手霜还在,他下意识捏了一下。管子圆圆的硬硬的。
一千六百六。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这个数。这是他到目前为止接的最大一个单子。之前最大的也就五百副合页那个。这次两千副,五种货混批。一个装修公司的项目单,做完还有可能续。
他没有很兴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踏实?好像也不全是。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货架上的库存又看了一遍,盘了一下哪些要补哪些够。看完了,出去锁门。
卷闸门哗啦啦落下来的时候他听见了巷子口有人叫他。
陈州!
赵磊。骑了辆电动车过来,后座绑了个纸箱。他今天没打发胶,头发软塌塌的,脸上有枕头印,大概刚起。
今天不用来。上午没多少单子。陈州说。
我这不是来上班的。我给你送个东西。赵磊从后座上解下那个纸箱,搬下来。昨天快递到学校门卫室的,我帮你拿了。
陈州接过来。箱子不重,上面写的是他名字,发件人是他爸。他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袋螺丝,一袋合页用的,一袋铰链用的。他爸上次说螺丝厂家换了模具重新出了一批,这是补的货。
你爸给你寄螺丝啊。赵磊探头看了一眼。
补发的。之前有个客户反馈螺丝滑丝。
赵磊不太感兴趣。他看了看陈州的脸。你今天气色不错啊。是不是来大单了。
你怎么知道。
你嘴角往上翘了。你平时嘴角是平的。
陈州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翘了吗。他没觉得。
别瞎说。去吃早饭了没有。
吃了。食堂的粥。
那你去上课吧。上午不用来了。
赵磊骑上电动车走了。陈州把螺丝箱子搬进仓库,锁好门,骑车回学校。
上午两节课他没怎么听。第一节是经济法,老师在讲合同法,什么要约承诺违约责任。陈州翻了翻课本,觉得这些道理他做生意的时候都遇过了。要约就是张工说合页一千副你看什么价,承诺就是他说两块一含运。违约责任就是如果他周四交不了货,张工可以追究。道理是一样的,就是课本上说得复杂。
第二节是英语。老师放了一段听力,一个英国人在讲什么商务谈判。陈州听了两分钟就走神了。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旺旺,张工没发新消息。他把链接改了价,张工应该已经拍了。他切到订单看了一眼,拍了一个。两千块出头。待发货。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旁边王建国瞟了他一眼,没说话。王建国现在大概也知道他有事,不问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涛凑过来。他端着餐盘,上面两个菜一个汤,红烧肉和土豆丝。
你今天上课一直看手机。怎么了。
没什么。接了个单子。
多大。
两千副。
两千副什么。
五金配件。
林涛筷子停了一下。两千副能赚多少。
还行。
你又来。还行是多少。
一千多。
林涛放下筷子。一千多?一个单子?
你不是说一个月赚两万吗。一个单子一千多,你一个月做十几个这种单子不就……
没那么多大单。这个是碰上的。
林涛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哥们之间随便聊聊的眼神了。多了一点什么。陈州说不清楚。可能是重新认识了一遍的意思。也可能只是红烧肉太油了让他眯了眼。
你请客。林涛说。
真请?
真请。你说吃什么。
火锅。就上次那个。
林涛拿起筷子继续吃,吃得快了,扒了两口饭。你他妈是真赚到钱了。
陈州没接话。他把餐盘里的菜吃了,土豆丝有点咸。他喝了口汤,汤是紫菜蛋花的,紫菜泡久了软塌塌的,蛋花散了。
下午他没课,又去了一趟仓库。把货架重新理了一遍,腾出两面来放即将到的货。他把门吸的箱子往上层挪了,合页的箱子靠墙码好。理了一个多小时,出了一身薄汗。十二月的天本来冷,但搬货不冷,搬完了停下来才冷。
他站在仓库门口抽了口风。巷子里安静。那只黄狗今天不在。远处有人在做饭,炒菜的油烟味飘过来,带着蒜的呛劲。
他掏出手机给沈念念发了条消息。
今天接了个大单。
多大。
两千副。
……什么两千副。
五金。合页门吸铰链暗装拉手。混批。
能赚多少。
一千多。
沈念念过了一会儿回。你是不是在炫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跟你说一声。
你跟我妈一样。有什么好事第一个告诉我。
陈州看着这句话。跟你妈一样。他不知道这是夸还是损。大概都不是。她就是随口一说。
你复习了吗。他换了个话题。
在看高数。看不进去。
看不懂的地方跳过去。先把能看懂的看了。
你好像很懂。
我考过试。
你什么都考过。沈念念发了个白眼的表情。你能不能说点我没听过的。
你白眼发错了方向。应该往右翻。
你管我。
陈州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收了。巷子里的油烟味散了,风重新冷起来。他把卷闸门拉下来锁好,骑车回学校。
路上他经过了那家飞跃图文打印店。玻璃门上的红字还是缺了一横。他没有停。招牌已经挂了,不用再来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王建国在桌上摊了本子。他抬头看见陈州进来,推了推本子。
你那个月对账的数我重新算了一遍。上个月销售额五万三千八,利润两万一。但有个数对不上。
哪个数。
快递费。你有的单子运费算进去了,有的没算。
哪些没算。
你发给赵磊和平头的那几批,有些是你叫的快递,有些是周师傅代叫的。周师傅代叫的运费你记了,但叫快递的单子有两笔你记的是预估的。实际运费比预估多了十二块。
十二块。陈州想了想。十二块钱他不会在意,但王建国在意。王建国记账就是这样,一分一厘都对上。他当初让王建国帮忙记账就是因为自己粗,算个大概。王建国不这样。王建国是精确到个位数的。
那利润改成两万零八十八。
王建国在本子上改了。你这个大单的利润到了到时候也跟我说,我记上。
王建国低头接着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他写数字的字体跟写笔记的不一样,写数字的时候一笔一画很工整,写笔记的时候潦得很。陈州有时候想,王建国这个人大概天生适合干财务。
他躺到床上。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没看。窗外天还没全黑,灰蓝灰蓝的,像洗旧了的牛仔裤。远处有车的喇叭声,断断续续的,像在试音。
两千副。一千六百六。周四备货。下周一到货。
他在心里把这些数过了一遍。然后不想了。闭眼。枕头底下有本书硌了后脑勺,他抽出来扔到床尾。书是经济法课本,硬的。
窗外的喇叭声停了。不知道是车走了还是人不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