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救星来了,又走了

作品:《从房梁睡到龙案边

    江澈的眼睛"唰"一下亮了。

    整个人像被打了针强心剂,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面具底下的脸激动得差点变形——救星来了!

    拼命竖起耳朵,恨不得把身子从柱子后面探出去一半。

    谢临晏头也没抬,笔尖还在奏折上缓缓移动,语气淡淡的:"让他进来。"

    殿门被推开,统领迈步走进来。

    令牌在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烛火映在上面,闪过一道冷光。

    江澈缩在柱子后面,看着统领一步步走到殿中央,单膝跪下行礼,声音低沉浑厚:

    "臣参见陛下。"

    谢临晏这才搁下笔,抬眸看了他一眼:"起来吧。"

    统领站起身,垂手肃立,等着吩咐。

    谢临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来有什么事?"

    统领微微躬身:"回陛下,御影卫今天轮值人员已交接完毕,臣来向陛下复命。"

    谢临晏"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茶盏里浮沉的茶叶上,随口问:"今天当值的暗卫,都还尽职么?"

    江澈在柱子后面猛地攥紧了拳头,心悬到嗓子眼。

    盯着统领后背,恨不得隔空传音:“统领带我走———!”

    统领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回陛下,当值的暗卫均恪尽职守,并无异常。"

    听见这话,江澈浑身僵住了。

    没有异常?怎么可能没有异常?!

    他站了三个时辰腿都快断了这叫没有异常?!

    谢临晏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又随口问了一句:"柱子后的那个呢?"

    统领顿了一下,偏过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门口那根柱子

    以及柱子后面那一角格外显眼的黑色衣料。

    江澈在柱子后面疯狂挤眼睛、比口型,两只手在胸前比划着"救救我救救我"的手势。

    统领看了一眼江澈,收回了目光,面不改色地转回头,声音平稳:

    "回陛下,那位脑……新来的,臣尚未见到,想必是今天当值勤勉,未曾离岗。"

    江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勤勉?!勤勉个鬼?他是不知道怎么走啊!

    谢临晏"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没有任何质疑,低头又翻了一页奏折。

    他批了两行字,忽然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那你回去之后跟他说一声,下次不用躲柱子后面,房梁上位置够。"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衣角露出来了,藏也藏不好。"

    江澈整个人僵在柱子后面,面具底下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复杂的、介于"我想死"和"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之间心情。

    统领低头应了声"是",又躬身道:

    "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先行告退。"

    谢临晏摆了摆手。

    江澈看着统领转身就往外走。

    经过门口那根柱子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侧头极快地瞥了一眼柱子后面那个僵直的身影。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回去再收拾你"的意味。

    江澈缩在柱子后面,目送着统领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慢慢往下滑,坐到了地上。

    殿里又安静下来。

    谢临晏翻了一页奏折,声音从龙案后面飘过来,不咸不淡的:

    "你还要在那儿坐多久?"

    江澈猛地坐直了,面具底下的脸火辣辣地烧起来,他手忙脚乱地爬起身。

    两条腿还软着,扶着柱子站稳了,低着头结结巴巴地开口:"主子……"

    谢临晏没抬头,只是抬起一只手随意挥了挥,像赶一只赖着不走的小猫:

    "下去吧,下次换班的时候,记得跟着前面的人走。"

    江澈愣了一瞬,然后连声应着"是是是,谢主子",一瘸一拐地往殿外退。

    他退出殿门的那一刻,秋天的晚风风扑面而来,凉丝丝的。

    他站在廊道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跟着前面的人走……"他喃喃道,"你早说啊……早说我早跑了"

    江澈腿酸的不行,瘫坐在殿外的台阶上,两条腿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软趴趴地摊在青石板上。

    "真他妈的要累死人……"他仰头望着暮色渐沉的天。

    "这还不如趴在房梁上呢,起码房梁上还能躺……"

    他正嘟囔着,余光忽然扫到大殿两侧。

    一左一右站着两排侍卫,个个腰挎长刀,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但眼珠子明显在往他这边转。

    江澈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和左边那个侍卫对上了眼。

    侍卫:“......”

    右边,和右边那个侍卫也对了眼。

    侍卫:“......”。

    江澈顶着那十几道目光,硬生生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他站直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稳住,只要我站得够直,他们就忘了我刚才的摸样。

    他挺了挺腰板,抬手理了理歪掉的面具,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仿佛刚才“瘫在那里”只是他精心设计的——某种高难度暗卫身法。

    然后他迈开了腿。

    第一步,稳的,江澈在心里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

    第二步,稍微晃了一下,他用腰部力量强行矫正了重心,面上纹丝不动。

    接下来第三步,很好。

    但是背后侍卫眼中的江澈左一歪,右一晃,活像个刚喝完二两老白干还没醒酒的醉汉。

    在空荡荡的宫道上走出了一条优美的S形曲线。

    结果走出去大约十来步,左脚绊右脚,"砰"的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趴在了青石砖上。

    江澈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砖,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没事,他们可能没看见……毕竟天快黑了,暮色能遮丑……他们说不定以为我是故意趴下擦鞋呢……

    然后他耳边非常清晰地传来一声极轻的“噗”。

    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克制,但还是没压住的那种漏气似的笑。

    江澈:“……”

    这下好了,擦鞋这个理由现在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他咬着牙撑起胳膊,膝盖还疼着,手掌也火辣辣的。

    硬是靠着一种“只要我起来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的信念,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他艰难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拍了拍手掌上的土。

    仿佛刚才趴在地上的那团黑影跟他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