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姜桃的D级房车。

    “你这车现在下去，是送菜。等升完C、我改完，倒是能玩玩。”

    “那今年就先看看。”姜桃从善如流，她有自知之明，“摸清楚规矩，下次再来。”

    正说着，内环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脖颈上挂着车队徽记，他身侧跟着个搭档，腰间挂着拆卸状态的长刀组件。

    来人姜桃不认识，宋岚却认得。

    “鼎锋的赵鼎，怎么亲自来了。”

    赵鼎的目标显然是宋玉，人没到，声先到。

    “宋大师，赵某三顾茅庐，你总得给个面子。”

    他笑着走近，目光扫过姜桃这辆D级双层，又扫过两个生面孔。

    “这位是？”

    “客户。”宋玉两个字打发。

    “客户？”赵鼎像是听见什么新鲜事，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低低笑了声，“宋大师连D级散人的活都接了，我那辆B级巅峰，反倒排不上号？”

    他这话是冲着宋玉，眼神却落在姜桃他们身上，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掂量。

    “内环水深，有些人口气大，给你画个饼你就当真了。”

    “改装这行，好钢用火炼，车不行，大师手艺再好也白搭。”

    姜桃他们没接他的挑衅，他不是真冲她来的，是借踩她，将宋玉的军，逼宋玉接鼎锋的单。

    “车是死的，人是活的。堆最好的料，结果重心后移、逃生门焊死，那种车，宋师傅看不上也正常。”

    赵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们车队的车被宋玉当众扒皮的事，这会儿怕是已经传遍内环了。

    他身后那短发女人，也就是他的搭档程岚，极轻地扯了下他的袖口。

    “走了，丢人。”

    赵鼎甩开她的手，到底要脸，没跟一个D级散人当街翻脸，只盯着宋玉。

    “宋大师真不考虑？价格你开。”

    “不接。”宋玉连眼皮都没抬，铅笔在图纸上勾着线，“你的车，堆料思路从根上就错了，我改不动，也不想改。”

    “她这辆D级，二十七号文亲手改，赵队长要是想看一辆车怎么从胚子变成作品，改装展斗车场，欢迎来观摩。”

    四周抽气声起了一片。

    亲手改，八折，还排了期，这待遇，内环多少车队求都求不来。

    赵鼎他在100号也算有头有脸，当着这么多人被一个改装师当面回绝，还输给一个D级散人，这口气咽不下去。

    “好，好得很。”他冷笑两声，“那就改装展见。”

    “我倒要看看，一辆D级双层，能翻出什么花来。”

    他撂下话，转身就走，程岚路过姜桃身边时，留下一句：“别往心里去，他就那张脸。斗车场上，小心鼎锋的人使绊。”

    说完，她快步跟上了赵鼎。

    “这搭档比队长懂事。”

    “鼎锋就靠他搭档兜着。”宋岚见怪不怪。

    “赵鼎这人，技术有，心胸窄，你改装展离他的人远点，斗车不下死手是规矩，可阴招从来禁不绝。”

    “记下了。”姜桃把赵鼎这张脸也记进心里的小本本。

    公路上结仇容易散仇难，拍卖会的李城南、兔子副本的夜行者、杀弟之仇的龙霸天，如今又添一个鼎锋赵鼎。

    她不怕事，但从不嫌仇人名单记得太清楚。

    又聊了些改装展的门道，姜桃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向内环最深处。

    那辆银白的天穹行宫，依旧无声悬浮，像块沉在静水里的寒玉。

    她状似随意地问：“岚姐，那辆车，你们也接不到？”

    宋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那点圆融的笑收了，罕见地露出几分凝重。

    “那辆？”宋玉也抬起头，盯着天穹行宫看了两秒，摇头，“它进内环那天，是站长亲自下来引的位，内环核心整片清空，就停它一辆。”

    “我干这行，看见好车手就痒，托人问过一回，想讨个改装的机会。”

    他撇撇嘴。

    “连车主的面都没见着。传话的人说，那车不需要改。”

    “什么车能不需要改？”姜桃问。

    “要么是堆到顶、没处可改。”

    “要么，是人家的手艺，已经在我们这些人够不着的地方了。”

    陆子安望着那片被刻意空出来的独立车位，眸底没什么波澜。

    一辆让站长亲自引路、让宋玉这种眼高于顶的改装师连边都摸不着的车。

    100号这潭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

    有些东西，现在的他们只能记在心里，变成往上走的理由，而不是凑上去找死的由头。

    离内环清场只剩一个多钟头，姜桃没再多逗留。

    她跟宋玉姐弟约好两天后上午在改装展入口碰头，便发动房车，在清场广播响起之前驶出了内环关卡。

    路过中环，她特意绕去材料街踩了点。

    一排排固定铺面比外环野市规整，价签也硬气。

    她在一家专营载具材料的铺子前停下，问了句C级核心的行情。

    店主头都没抬。

    “核心？系统商店那是凭运气，秒没。我这儿倒是收过一块，当天进当天出，成交价一万二，还搭了人情。”

    “你要真心收，留个话，有货我通知你，定金三成，不退。”

    姜桃道了声谢，没交定金，转身走了。

    一万二，还得碰运气，这就是散人拿核心的难度。

    也正因如此，改装展她非去不可。

    她又顺路问了问焰能晶核的价，赤焰裂风枪修复材料之一，老板报了个她暂时不打算碰的数字。

    她同样记下，心里的采购清单又长了一行。

    房车开回外环B区时，天色擦黑，篝火一盏盏亮起来。

    孙嫂隔着两辆车就招手，端过来一缸子炖得酥烂的排骨藕汤，热气裹着香气往上冒。

    “逛了一天吧？趁热喝，藕是老魏下午跟人换的，面得很。”

    姜桃道了谢，没白拿，回塞给孙嫂一包路上收的干菌子，你来我往，谁都不亏。

    老黄巡逻经过，照例停下来。

    “大妹子，你猜咋着，下午又有人来B区打听七爷了，开着好车，不像外环的。”

    姜桃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门儿清，七爷这层误打误撞的保护色，是越来越厚了。

    她跟老黄闲扯两句把人送走，这才关上车门。

    晚饭是简单对付的，陆子安掌勺，下了两锅配料扎实的汤面，卧了蛋，撒了点脱水蔬菜和肉末，小肉球捧着比它脸还大的碗，吃得整个团子都埋了进去。

    吃完饭，姜桃把自己摊在沙发上，点开面板盘账。

    账上七万出头的生存点，听着不少，可她心里有数，花钱的口子一个接一个。

    C级核心，按市价得备一万二往上。

    C级改装，八折后一万六。

    赤焰裂风枪的焰能晶核，又是一笔。

    再加上十几天的吃喝、副本补给、糖豆一行人的接应，七算八算，余钱并不宽裕。

    “得进点货了。”她嘀咕。

    探测仪的生意是老本行，荒野金牌销售那边一直帮着代售，仓储袋也有稳定销路。

    陆子安给铁锅炖大鹅发了消息，定下宋玉改车那两天的伙食，又买材料做了一批仓储袋和探测仪，给荒野金牌销售加急供货。

    安排完这些，才松了口气。

    会花钱的前提，是会挣钱。

    加密频道里，糖豆发来张挤眉弄眼的自拍，背景是晃悠的车窗。

    糖豆：“明儿中午准到，车位留好，野食说要请大家吃一锅端，他请客。”

    野食：“我没说请，我说凑钱。”

    糖豆：“你是不是男人。”

    王桂香：“都别争，到了阿姨做饭，车上还挂着腊肠呢。”

    姜桃笑着敲字回了句“车位留着，B区十七，到了喊我”，便把光屏搁到一边。

    夜色深了，外环的喧闹一点点低下去，只剩远处篝火的噼啪声和偶尔掠过的巡逻脚步。

    上层小客厅的灯调得很暗，姜桃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手绘的100号简图，陆子安坐在她对面，两个人的影子被暖光叠在一处。

    “捋一遍。”她拿笔尖点着图，“二十三，改装展，拿C级核心，顺便摸斗车和集市的底。”

    “二十五，望楼，秦关聚会，对副本情报。”

    “二十七，车进宋玉工坊，二十九提车，三十进副本。”

    闹钟不合时宜地响了。

    “咳咳，二位，是天气预报时间。”

    姜桃抄起个靠垫砸过去：“说正事。”

    闹钟灵巧地一躲：“后半夜到后天，有雷暴，强度不低，提醒你们把车顶的东西收了，天线压低，别让雷劈了。”

    “雷暴？”

    陆子安已经起身去检查车顶天线和外置设备了。

    蛋蛋小翅膀拍了拍旁边那颗金蛋，奶声奶气地念叨。

    “蛋蛋，雷，蛋蛋……”

    孵蛋器托盘上，那颗金蛋，在昏暗的光线里，极轻微地烫了一下，蛋壳表面有道金纹一闪而逝，快得没人看清。

    姜桃凑过去看时，金蛋又恢复了温温吞吞的模样。

    “奇怪。”她摸了摸蛋壳，“总觉得这两天它有点躁。”

    “雷暴天，变异能量活跃，蛋有反应不奇怪。”陆子安收好天线回来，扫了眼孵蛋器的数值，“盯着点，真要劈，房车的基础屏障能扛。”

    姜桃点点头，把金蛋往安全的位置挪了挪。

    她不知道的是，闹钟播报的这场雷暴，正朝100号路段压过来。

    而这场雷，劈中的东西，会比他们所有人想的，都要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