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空手套白狼(其一)

作品:《一战:我成了白毛德皇的治国轮椅》

    大约一个小时前,城市宫的会议厅里还是很安静的……

    克劳德站在房间中央,手里对着窗沿比划着什么,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退后两步,眯起眼看了看光线的角度,然后走到窗边,把厚重的窗帘往中间拉了一点,直到阳光被切割成一道窄窄的光带,斜斜地落在地毯上,恰好停在访客座位的正前方。

    他退到访客的位置上,坐下来试着眯了眯眼。

    光线正好,有些刺眼也不算灼目,足够让一个刚走进来的人下意识的抬手挡一下眼睛,也足够让坐在阴影里的人看清来者的表情,而来者却看不清阴影里的人。

    克劳德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又走到房间另一侧,把一张高背椅往阴影深处挪了挪。

    调整好角度,然后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确认那张椅子从访客的方向看过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才转身去摆弄茶几上的茶具。

    “鲍尔。”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克劳德抬头,看见特奥多琳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她一屁股坐在高背椅上,翘着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在干嘛?摆弄这些干什么……”

    “陛下……我在做准备。”克劳德继续摆弄茶几上的茶杯,“访客快到了。”

    特奥多琳德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又看了看克劳德站的位置,眨了眨眼:“所以朕为什么也要来?现在是下午,是朕的私人时间。”

    “陛下,您牺牲私人时间见他们,更显得您关注民生,也积极参与政治。这样的信号对您权威的塑造是有益的。”

    “我早就承诺过,我会帮您夺回本该属于您的一切,现在正是兑现这个承诺的过程。”

    特奥多琳德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当然知道克劳德说的是政治上的一切,但这句话从他说出来,她就是觉得心里舒坦。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正低头整理茶几上的文件,没有在看她才悄悄弯起嘴角。

    至少……可以和他待在一起。

    嘿嘿……嘿嘿嘿……

    “陛下,您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特奥多琳德立刻板起脸,“朕在思考国家大事,十分的严肃,你看错了。”

    克劳德没有追问,他走到门口,对候在门外的侍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走回房间中央,在访客座位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坐下时,正好坐在那道窄窄的光带边缘,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光线照亮,但无论访客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的落在门口。

    “让化工企业的代表进来吧。”

    很快门就开了,巴斯夫的代表第一个走进来。

    他进门时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那道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让他花了一小会才适应室内的昏暗。

    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房间,首先看见的是阴影深处那张高背椅上坐着的模糊轮廓,那是皇帝……

    然后他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那个男人,克劳德·鲍尔。

    他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一直安静的打量着他,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霍夫曼后背一紧。

    他下意识地摘下帽子,握在手里,朝阴影深处那个轮廓鞠了一躬:“敬祝陛下安康。”

    阴影里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沉默。

    霍夫曼不敢抬头,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直到克劳德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霍夫曼先生,请坐。”

    他这才直起身,走到沙发对面的座位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公文包放在脚边,姿态端正,像一个第一次进校长办公室的学生。

    拜耳和爱克发以及其他化工企业的代表也跟着进来,同样被那道光线晃了一下眼,同样在看清阴影里的轮廓后下意识地摘帽行礼,然后依次落座。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寒暄,连落座时椅子拖动的声响都被刻意放轻了。

    “诸位先生,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前来。陛下对诸位的到来十分重视,特意调整了今日的行程安排,亲自接见各位。”

    “今天请诸位来是为了什么,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数……”

    克劳德说完话后,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

    霍夫曼是第一个开口的,他不敢多绕弯子,直接抬起头迎上克劳德的目光:

    “阁下,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巴斯夫在合成氨上投入了多少,柏林城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催化剂的问题卡了快一年,实验室里烧掉的钱够买下不知道多少庄园了。您今天把我们叫来,想必不是只为了寒暄。”

    克劳德没有急着接话。他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安静的看了霍夫曼两秒,然后微微点头:

    “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不兜圈子了,合成氨的工艺路线已经整理完毕,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这句话一落地,在座的几位企业代表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

    拜耳的代表率先发问:“阁下是说……工业化已经具备可行性了?”

    “具备可行性和具备市场价值是两回事,所以我今天想先听听诸位的判断,假设合成氨实现了理想的工业化,你们觉得它的市场前景如何?”

    几位代表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最终还是霍夫曼打破了僵局。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如果真能实现理想的工业化……那几乎是纯粹的暴利。”

    “没有哪个农民耕作的时候不需要氮肥。现在的天然硝石产量有限,原料还要海运,运费很贵,市场价居高不下,只有富裕的中大庄园才用得起。”

    “如果合成氨能把成本压下来,哪怕只压到天然硝石的一半,整个欧洲的农业市场都会向德国敞开。”

    爱克发的代表接过话头:

    “不止是农业。合成氨的副产品可以用来制造炸药,成本比现在的黑火药和苦味酸低得多,而且产量可以大规模提升。军工那边……恐怕比农业更急着要这个东西。”

    “还有一点。”拜耳的代表补充道,“如果我们的成本能压到足够低,就能抢占国际市场。”

    “英国人现在靠智利硝石的贸易赚得盆满钵满,一旦合成氨工业化,这条财路就断了。”

    “只要外国不立起保护关税,光是出口这一块就是一笔平日里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本来硝石是白色黄金,现在恐怕要跌下神坛了。”

    克劳德安静的听完,才缓缓开口答复道:“诸位先生说得都很好。正因如此,陛下关注到了这一点。”

    “德国化工过去在染料和医药上已经取得了重大成就,我们的染料基本垄断了全世界。今天在合成氨方面,我们也将继续高歌猛进。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几位代表脸上逐一扫过:“我也听说了一些问题。”

    霍夫曼咽了口唾沫:“阁下请讲。”

    “据我所知,军工和钢铁那边什么莱茵金属、克虏伯,和你们化工行业关系圈子很融洽,但在运营里也存在竞争。争夺优质劳动力,对不对?”

    几位代表的表情都微微变了一下。

    “企业竞争很正常,克虏伯的福利房很不错,工资比其他产业有优势,很多工人乐意去克虏伯。”

    “那里十小时工作制落实得很好,虽然都是些重活很累人,但薪资条件很诱人。”

    “而你们为了竞争,虽然开不出那么高的工资,但你们建了许多工人社区,环境非常好,都快赶上技工的公寓了。”

    “克虏伯那边和兵营似的,这也让你们留下了不少劳动力,甚至也是化工行业最早搞出厂医的。”

    “但问题也来了,厂医很好,但那只是事后补救。工人病了再医治,但他病都病了,身体已经损害了,工作也耽误了,对不对?”

    霍夫曼缓缓点头:“阁下说得是。厂医只能治已病,不能治未病。但……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没有预防体系,百姓们在柴米油盐上面精打细算,其中首位就是柴。”

    “但煤炭要用作工业原料,价格可不便宜,其他供暖方式也不值当。北德的冬天不得了啊,那是冻得死人的。”

    “柏林很少有直接饿死的,但冻死的不计其数。而且长期挨冻,手上留了冻疮,哪怕只是操作工,也会影响工作,更别说他们还是未来的技工了。”

    “这可能会让你们开出高价抢来的劳动力受损,不是吗?毕竟我记得,你们化工行业内熟练操作工转技工的例子不少,但培养起来很麻烦,对不对?”

    会议厅里安静下来。

    霍夫曼沉默了很久,试图解读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意思,最后他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阁下……您是在说,让我们出资给工人供暖?”

    克劳德没有直接回答:“霍夫曼先生,我在说一笔账。你们花大价钱建工人社区,花大价钱搞厂医,是为了什么?为了留住人。”

    “但一个工人冬天冻出病来,厂医能治好他,却治不好他耽误的那几个月工时。一个熟练技工手上长了冻疮,操作精度下降,废品率上升,这笔损失谁承担?还是你们。”

    霍夫曼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呃……阁下,您说的道理我们都懂。但……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铺设管道的费用不是小数目,那些老社区……”

    “停。”克劳德抬起手打断了他,“谁让你管老社区了?”

    霍夫曼一愣。

    “那不现实,我也没打算让你们做慈善,我只需要你们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厂区宿舍、工人村、还有那些紧挨着工厂的公寓楼。这些地方就在厂子边上,管道铺设的距离短得可怜,能贵到哪里去?”

    霍夫曼擦了擦额角的汗:“这……这……顾问阁下……当真心善……”

    克劳德语气平淡的回复道:“我可不是什么善人。我是一个功利的人,这件事与道德无关。”

    “杀人的买卖多的是人干,但亏本的买卖没人干,这个道理不需要我教各位吧?”

    几位代表纷纷点头。

    “这笔钱对你们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但它能保证劳动力稳定,能增加工人对企业的归属感,还能给你们赚个好名声。”

    霍夫曼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可是……可是……阁下,这……万一他们得寸进尺怎么办?今天要供暖,明天要加薪,后天要缩短工时,这口子一开,往后可就堵不住了。”

    “得寸进尺?这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吗?!”

    “人生来饿了要吃饭,冷了要穿衣,困了要睡觉,渴了要喝水,这是上帝赐予他的权利。我现在很饿,我想要吃饭,这是我贪得无厌吗?”

    几位代表面面相觑,纷纷摇头:“没有没有……这很正常……”

    克劳德点了点头,状似无意地朝阴影深处那张高背椅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语气随意的反问道:“是啊,为什么到这里就不正常了?”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克劳德没有给任何人接话的机会,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最擅长的是写文章,各位肯定都知道。但文章写得再好,实际上不对也会被戳穿。”

    “皇帝陛下要求我宣传你们的工作,结果转头传出来些丑闻……这似乎对你们的市值有害吧?”

    “别忘了,舆论也是市场的一大影响因素。英国现在的橡胶股市红得很,但他们真的缺橡胶吗?没有!只是舆论认为橡胶很缺,投了必定赚钱。”

    “你们要是这么做了,我一宣传,大家自然老老实实的,全往你们这里涌。你们不做,他们为什么要在你们这里待?舆论翻天覆地,可别因小失大啊……”

    “陛下的威信可以用来给你们背书,也可以用来……对吧……”

    “霍夫曼先生,你觉得陛下为什么要在今天,把你们和社民党人,军方的人同时叫来?”

    “陛下圣明,她只用有能力的人。谁把事办好,谁就是德国的脊梁。谁办不好……那自然有别人来办。”

    “门外的社民党先生们,他们可一直在等着……”

    “对德国的脊梁,陛下从来不吝啬奖赏,荣誉,民心,皇室的背书,军队的优先订单……这些东西是花钱能买到的吗?”

    会议厅里安静了很久,霍夫曼缓缓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账,铺设管道的费用,哪怕把厂区宿舍和工人村全部覆盖,撑死了也就那样。

    比起合成氨工业化之后的暴利,比起军方订单的规模,这点钱连根毛都算不上。

    而且……这话说得对。社民党就在门外等着。如果今天他们不接这个茬,明天社民党就会拿着这个方案去工人中间宣传。

    到那时候,巴斯夫在工人眼里就成了最大的吸血鬼,而社民党成了替工人争来供暖的救世主。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拜耳的代表,对方也在看他,两人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到了同样的判断。

    霍夫曼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转向阴影深处那张高背椅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圣明,巴斯夫愿为陛下的仁政尽绵薄之力。”

    拜耳的代表也紧跟着站起来:“是的……回去之后我们就安排工程部门勘测管线路线,争取在入冬前完工。”

    爱克发和另外几家企业的代表也纷纷起身表态,一时间会议厅里此起彼伏的都是愿为陛下分忧,定当尽心竭力的声音。

    克劳德等所有人都表完态,才微微点头。

    “诸位先生都是德国的脊梁。陛下会记住诸位的忠诚。”

    “至于合成氨的工业化细则、专利归属和利益分配,后续会有专人负责与诸位对接,今天先到这儿吧。”

    “是……多谢阁下。”

    霍夫曼带头躬身行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拜耳,爱克发和其他企业的代表也纷纷跟上,鱼贯而出。

    模板

    (我思考了一下,只放一张照也没啥有效信息,如果大家可以接受的话我就用这张模板来制作补充信息的插图,但一般来说会更契合章节内容,本章节没想到有啥话题可以搞,就只好拿这张图举个例子,询问下读者的意见,人物的科普则是历史照片和五十字内的简短介绍,方便大家认识,我需要你们的反馈,如果人物和历史小知识的形式都可以接受,我就在前面逐渐补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