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好消息
作品:《军雌误把我当作白月光了》 艾萨里瘫在座位上,从一只虫变成一条虫。他把后脑勺搁在椅背上,露出颇有些痛苦的表情,仿佛那把虫体工学椅对他来说变成了某种刑具。
泽鲁斯分享给他的梦想还是太艰难了,艾萨里闭上了眼睛。
比较起来,还是搜索一下某种抚慰剂的品牌比较方便。
资料室的光屏上,闪烁着艾萨里论文的新题目:
《爱欲、忠诚与服从:伊塔利亚二世的虫格与其亲密关系研究》
——伊塔利亚二世是虫族历史上极具影响力的雄虫君主,本文以伊塔利亚二世的生平经历、个虫言行及其与重要雌侍的亲密关系为主要研究对象,分析其性格形成、情感需求与权力意识之间的内在联系……
关键词:伊塔利亚二世;情感;权力;亲密关系
论文写到大脑宕机的虚脱感让艾萨里怀疑虫生,艾萨里感觉自己有些时候写得非常有道理,毕竟他引用的每一条史料都言之凿凿,包括帝国档案馆存档的记录,侍奉过伊塔利亚二世的虫留下的回忆片段,当时的记载,还有几百年后由历史学者整理出的口述档案。
但是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在胡乱撰写野史,简直像是小网站里面随手编写的伊塔利亚二世情史,让这种东西进入星网的数据库简直是在侮辱星网。
这十几天他把泽鲁斯抛下了,和这个几千年前的君王隔着文字遥遥相望。
他有时候觉得伊塔利亚二世就坐在他面前,倾过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位君主遗憾而又慈悲地说:
“艾萨里,你猜错了。”
艾萨里为自己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打了个寒颤。
用现在通俗的话来说,伊塔利亚二世就是个万虫迷。
历史上围绕着伊塔利亚二世的雌虫不计其数,为他终身未嫁的宫廷贵族,在战场上听闻他逝世后悲而自刎的将领,写下数万字哀悼诗篇的诗者……
不过这个词实在太现代太轻佻了,只适合藏在艾萨里休息时通俗的脑袋中,而不太适合放在一篇严肃的学术论文里。
但如果剥掉这些粉饰,整个虫族的历史不就是由无数这样的目光与心跳推动着前进的吗,他并不是在胡说八道。如果没有这样的瞬间,整个族群应该如何延续下去?
就在艾萨里陷在这种自我否定与自我辩护的漩涡里时,他的光脑滴滴地提醒他,是时候站起来休息一会了。
于是艾萨里揉着手腕走出资料室,准备给泽鲁斯回消息,他很期待泽鲁斯给他分享了什么惊喜。
你会注意某一棵树木的枯荣吗?注意那些开了一季又一季的野草?
艾萨里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路边那些过于寻常的事物,他在博物馆里每天看几百年前的器物,看旧时代君主佩戴过的冠冕、战场上留下的武器,为它们撰写讲解的文字。
按往常的规律,应该至少有三四条消息等着他,但艾萨里还没来得及点开消息列表,通讯请求就弹了出来。
——真是罕见,会有什么事情呢?
艾萨里不由得有些隐隐约约的紧张了,这种紧张在他发现泽鲁斯通讯的背景是他们曾经去过的医院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怎么了?泽鲁斯,怎么了——你去医院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受伤了,严不严重?我现在赶过来——”
艾萨里完全没有意识到正是他连珠炮一样的话语让泽鲁斯每每开口的时机都被打断了,毕竟泽鲁斯实在是一个非常有礼貌的雌君,很少会打断雄虫说话。
好脾气的军雌可怜巴巴地把滚到舌尖的话咽了回去,只等着艾萨里倒完那一大串混乱的关切。
而就在艾萨里准备说出更多的猜测时,他看见军雌的表情。
他的军雌忽然笑起来了,真是漂亮的笑容啊,和艾萨里曾经所见过的泽鲁斯的任何一个笑容都好像有所不同。
那些在艾萨里面前露出的表情当然都是真诚的,可是但是里面总是好像还蕴藏着某种悲哀或惶恐。好像他的身体还有某只虫无法露出微笑来,永远地停留在那个给泽鲁斯造成了心理阴影的地方。他蜷缩着,保护着自己柔软的腹部,恐惧着接触和亲密。
军雌总是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尽量收敛着自己的情绪。
即使艾萨里会一次次承诺,一次次亲吻,那个黑暗之中的小虫似乎总觉得这只是一个短暂的梦。
但是,现在的泽鲁斯好像卸下了某种枷锁。
他微笑着,笑容漫过眉梢,如春水解冻。
“艾萨里,”
“医生说,我的身体各项机能都恢复得很好,精神海状态也稳定下来了……”
泽鲁斯停顿了一下,把想说的话语补充完整。
——包括,生殖腔也基本恢复了。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隔着屏幕,深深地看着艾萨里。
军雌郑重地发问:
“雄主,或许,您想要一颗虫蛋吗?”
艾萨里愣愣听着,他的脑海里面现在没有任何念头。
他现在只想立刻就到达泽鲁斯身边,去亲吻对方。
——
艾萨里确实是这么做的。
挂断通讯,艾萨里匆匆保存了论文,冲出了资料室,完全忘了请假。
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面孔,艾萨里在博物馆的亚雌同事,还没来得及说出打招呼的话语,艾萨里的身影已经从对方身边卷了过去。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亚雌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有些好奇。
他还从没见过艾萨里这副模样,在他虫面前,艾萨里好像一直是不紧不慢地做着任何事情。
亚雌思索了一会,联想自己的生活,想到一个可能性:
难道艾萨里是要有虫蛋了吗?
而艾萨里已经冲出了博物馆大门。
他在限速允许的情况下一路飞驰。
艾萨里停了车,雄虫的目光穿过整条街道,在虫来虫往的身影里寻找他所熟悉的宽阔挺拔的身影。医院前面是什么时候有了一棵花树的呢,泽鲁斯正安静
地站在花树之下。层层叠叠的浅紫色花朵构成的云霞停驻在他们的上方,异常柔软,随着风沙沙作响。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从慢步变成了快走,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大庭广众的,这样做不好吧。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就轻飘飘地散去了。
艾萨里的感知中只剩下了他的雌君,哪里还需要关注其他虫的目光呢。
在众目睽睽之下,艾萨里大步跨上前,猛地撞进了泽鲁斯的怀里。
“泽鲁斯。”
“我好开心。”
艾萨里吐出这几个字,这完全无法概括他的感情啊。不不,并且他感觉这还很容易引起歧义。泽鲁斯会不会觉得他只是在因为泽鲁斯能够孕育虫蛋而欣喜呢?
他是为自己的雌君而感到感同身受的希冀而欣喜的。
既然身体已经完全康复,那么泽鲁斯会有更多的选择了吧?
他从泽鲁斯怀里稍稍退开一点,看着军雌。
“不,泽鲁斯。”
艾萨里急急地说,“我说我好开心,并不只是因为…那个。我开心是因为有这样的一个可能性,你可以不再被那些伤痛束缚。”
军雌应当是在星云间飞掠的,归属于比任何梦境都辽阔的昼夜。艾萨里此刻无比相信泽鲁斯的身体会在某一天彻底恢复,他会重新踏入那片绚烂的星海中,追逐着日升日落。
艾萨里这样带着孩子般赌气的认真把话讲完。
而军雌慢慢地低下头,他主动地靠近了,让自己的额头抵住艾萨里的额头。
然后,泽鲁斯闭上了眼睛。
一个长久的亲吻啊,是他的雄主赐予他最好的礼物了。整个世界的风声都停了,军雌敏锐的感官集中感受着这点相贴地方的触感。泽鲁斯的腹部绷紧,他同时感觉到潮热和空虚,难以言喻的战栗从相贴的唇瓣之间向下传递着,无用的军雌被一个吻弄得这样狼狈啊,好像身体都要无力了,因为这股热流的冲击,膝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但是艾萨里稳住了他的身形。
在泽鲁斯还想要更加深入的时候,雄虫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用一根手指抵在了军雌的嘴唇上。
“抱歉呀,我有点没控制住自己。”
泽鲁斯茫然,泽鲁斯不解。他的眼睛中写满了纯粹的困惑,军雌还没从刚才那场足以让他灵魂战栗的亲吻中回过神来,甚至还在期待着下一次的触碰。
而艾萨里则是心虚地抿着唇,准备把军雌接回家,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在回去的路上,艾萨里平复了自己的生理冲动,可随即,他浮现出了新的纠结:
如果恢复了的话,那么艾萨里是不是不可避免地要作为空巢雄虫呢。
或许某天,艾萨里再次被敲响房门的时候,或许会看到军装的亚雌神色肃穆,递给他一个四方的小盒子,里面是泽鲁斯的军装和徽章……
艾萨里觉得,当寡夫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