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等待进入网审
作品:《被秦始皇独宠就能统一全球?》 四壁已经挂上了白布,棺椁摆在正中央,相里辙跪在灵前,手里攥着一把纸钱,一下一下地往火盆里丢。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明灭不定,那双浓眉下的眼睛通红,却始终没有掉一滴泪。
芈瑶在他身边跪了下来,也拿起一叠纸钱往火盆里丢。火舌舔上来,纸钱卷着边化为灰烬,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
“玉儿是因为护着我才死的,是我对不起她。”
相里辙没有转头,声音又冷又硬:“你们贵族不都是如此么。叫人替你们卖命,死了再惺惺作态地来烧两张纸。”
芈瑶又丢了一把纸钱进火盆:“你好像很讨厌贵族?”
相里辙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我父亲母亲都是替贵族做事、没能做出他们满意的东西才死的。如今我妹妹也死了。”他攥紧了手里那把纸钱,指节泛白,“我就不该让她进宫去。”
妹妹进宫,是因为家里太穷了。他这些年醉心于捣鼓那些奇巧机关,农具耕犁的活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家里入不敷出。妹妹是为了贴补家用才进宫当宫女的。
这个真相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里来回地割。
芈瑶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看他:“你那个袖弩,比各国攻城用的弩机还精巧,为什么不献给秦国?秦国以军功封侯,凭这本事,你们一家早该过上好日子了。”
相里辙冷笑了一声:“我不希望我的东西用来攻城拔寨。天下人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墨家兼爱非攻,我的东西是用来守的,不是用来杀的。”
芈瑶看着他,火光在她眼底跳动了一下:“可如果你把所有的战争都打赢了,再也没有人敢跟你打仗了,那不就是最大的和平吗?”
相里辙被这个歪理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时找不到话。
芈瑶趁热打铁:“而且你也别想躲。秦国人人服劳役,你这么好的手艺,迟早是要被少府征走的。到时候你的东西还是要变成嬴政的功绩,还是要去拍秦王的马屁。”
相里辙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明显是在想象自己端着□□去给那个年轻的秦王磕头请安的样子,眉头拧成了麻花。
芈瑶却话锋一转:“不过呢,我不会逼你去少府。我觉得你的东西其实也没多了不起。”
相里辙猛地转过头来,脸上那点悲戚全变成了怒意:“你什么意思?!我的袖弩能穿透三层铁甲!”
“那又怎么样?“芈瑶轻飘飘地抬了抬下巴,“你今天射蒙恬那一箭,连他的甲都破不了。”
相里辙的脸涨红了,攥着拳头,像是被人当面砸了招牌的老匠人,又气又急:“那、那是他穿的甲古怪!我那是……”
“我打赌,你做不出来这个。”芈瑶打断他,伸手在半空中一划。光屏悄无声息地展开,她指尖一划拉,一样东西凭空出现在她掌心里。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物件,通体银亮,线条简洁利落,看不出什么名堂。她把那东西在指尖转了一圈,拇指按住某个地方轻轻一推。
噌。
一道薄刃从侧面弹射而出,寒光凛凛,刃口薄得几乎透明。
她又转了一下手腕,那薄刃回缩,卡嗒一声锁回原位。再转,噌,又弹出来。
反手一甩,又是一道斜刃。
她像个变戏法的耍了七八下,那枚小小的金属物件在她掌心里翻飞旋转,刃光闪烁,快得像一道流影,最后被她啪地一声扣在掌心里,所有刃口齐齐收回,恢复成一块毫不起眼的金属疙瘩。
相里辙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死死盯着芈瑶手里那枚东西,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那、那是什么?”
“弹簧袖刃。”芈瑶把它递到他面前,“够薄吧?够快吧?比你那袖弩小吧?”
她看着相里辙接过那东西翻来覆去地看,目光一寸寸地描过上面的每一道接缝和每一个卡扣,嘴里发出细微的抽气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给你七天时间。头七之后我再来,你如果把它造出来了,我们今天就当没见过。如果你造不出来……”她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快,“那就乖乖去少府报到,给秦王干活。”
相里辙猛地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又痒,嘴里还硬撑着:“这、这东西……谁造不出来的!七天就七天!”
芈瑶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相里辙已经盘腿坐在地上,把那枚袖刃举到眼前,用指尖一寸一寸地描着上面的纹路,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念叨什么,完全忘了旁边还摆着他妹妹的棺椁和半盆没烧完的纸钱。
芈瑶摇了摇头,相里辙这性子,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
七天之后,芈瑶如约去了相里辙家。
院子里白布已经撤了,棺椁也入土为安了。相里辙盘腿坐在正堂的地上,面前摆了一摊拆得七零八落的金属零件。他抬起头来,眼圈还青着,嘴里却老老实实地蹦出两个字:“做不出。”
芈瑶低头看了看那堆零件。弹簧的卡扣被磨坏了好几对,刃口倒是磨出来了,可卡不住也弹不出,一推就卡壳。
她忍住笑,拍了拍他的肩:“走吧,跟我进宫。”
相里辙在路上还垮着一张脸,觉得自己堂堂墨家传人居然被人用七天时间难住了,简直奇耻大辱。可当他被带到嬴政面前、不情不愿地掏出了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那些图纸时,整个暖阁都安静了。
重型投石机,攻城的弩炮,可拆卸的云梯,还有几样连嬴政都看不太明白的复杂机括。图纸画得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角度、配重、射程。
嬴政一张一张翻过去,目光越来越亮,最后啪地合上最后一卷图,抬头看向相里辙的目光里全是压不住的光。
“明日早朝,带上这些。”
第二天朝堂之上,相里辙被推到了群臣面前。他本来还有点紧张,觉得自己一个工匠被拉到满殿的大官面前活像个被围观的猴。
可当他把那些图纸展开、把投石机的射程和弩炮的威力一五一十讲出来的时候,满殿的老臣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以军功立国的秦国人,谁不知道攻城利器意味着什么?有了这些,攻城拔寨的时间能缩短一半,伤亡能减少三成,这等于直接帮他们在功劳
簿上多添了一笔!
当场就有几个老臣站了出来,拱手朝嬴政行礼:“王上得此良匠,实乃大秦之福!”另一个人紧跟着接话:“臣听闻此人原是流落民间,幸得王后娘娘慧眼识珠!”
满殿的彩虹屁当场又卷了起来,从“王上英明”一路吹到“王后贤德”,把相里辙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嬴政。那年轻君王坐在高台上,面上一派淡然,被夸了也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里没有什么骄矜自得,更多的是在盘算这些装备什么时候能量产、什么时候能装备前线。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少府令的席位,那个山羊胡老头正捋着胡子朝他笑,挤眉弄眼地竖大拇指。
相里辙忽然觉得,好像少府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副样子。这些人好像……真的在做实事。
他心里那点被强行征召的怨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
从此相里辙就正式入了少府,成了嬴政手底下最好用的工匠之一。那些原本在嬴政和嫪毐之间摇摆不定的吕不韦残余势力,几乎是当天就转了风向,通通投进了嬴政怀里。
而芈瑶也没闲着。
她花了两天时间趴在案上画了一张图纸,然后揣着去了少府,往相里辙桌上一拍:“把这个做出来。”
相里辙低头一看,两个轮子,一个横梁,一个把手,结构简单得不像话。他皱着眉问:“这什么东西?”
“自行车。”芈瑶拍了拍图纸,“你先做出来试试。”
半个月后,第一辆木头框架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出现在了长乐宫的院子里。又过了几天,换成了铁制框架,轮子包了一圈薄薄的皮革。
芈瑶跨上去摇摇晃晃地骑了两圈,虽然颠得屁股疼,但至少不用再坐那个破马车了。
从此之后,秦王宫里就多了一道奇景:王后娘娘每天骑着两个轮子的铁架子在宫道上飞驰,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长发在脑后飘成一条线,从长乐宫一路蹿到章台宫,偶尔还会在转弯处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让一让让一让……刹不住了……”
那些没见过自行车的小宫女小黄门远远看见她就赶紧往两边躲,一个个捂着嘴笑。连嬴政有一次在章台宫门口看见她骑车冲过来、差点撞上台阶的时候,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芈瑶骑着自行车在宫里飞驰了半个月之后,咸阳城里一座崭新的自行车工坊拔地而起。相里辙带着少府的工匠日夜赶工,第一批就做出来十辆铁架皮轮的成品,摆在工坊里头锃锃发亮。
可芈瑶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自行车的销路远远不如瓷器和纸张。
那些王公贵族们来工坊里转了一圈,左看右看,啧啧称奇,然后问了一句“这东西能干什么”,听完解释之后大部分人摇了摇头走了。
两个轮子一根横梁,自己蹬着跑,有那功夫还不如骑马,马车里还能躺着呢。
芈瑶郁闷了两天,然后决定搞一波大的。
她转头就去找了嬴政:“跟我学骑自行车。”
嬴政当时正在批奏章,手里的笔顿住了,抬起眼看她。
一点都不心动,并且十分拒绝。

